第73章 雪山誓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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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彎腰,分開雙腿,像青蛙一樣圍著場地中心搖擺著。

我的這些動作都是體育課上殘留的記憶,想不到今天派上了用場。他喝一聲,我也喝一聲,周邊是千萬聲的喝彩。

一個從來沒有接觸過摔跤的門外漢忽然被要求和一個重量級職業摔跤冠軍過招,其感覺會怎麼樣?

漸漸,我和那個大塊頭的距離愈來愈近,一隻兔子在勇敢地接近一頭大熊。

“預備,接觸————”

兩人就要交手。

“且慢,且慢。”北在野在關鍵的時候跳下臺來,分開兩手攔在中間。但他手裡沒有拿白毛巾。

婉約慈在臺上像打板子似地搖著,顫抖著。

眾人的喝彩停止。

北在野謙恭地向四周行禮,態度優雅地解釋:“諸位抱歉,我們忘了一件事情。”

這個北方佬又在想什麼主意?

“我們神勇的太寧生將軍的神勇來源於偉大的戰神,不管是手刃帝國第一怒花猛將子規秀,還是一箭射倒東城門,我們的太寧將軍事前都會向戰神祈禱,因此,此次比賽也不例外,我們要求在正式交手以前,選手先在密室祈禱300次呼吸的時間。”

看來我還能苟延殘喘300次呼吸時間。

但願這300次呼吸時間後,比賽被取消。這樣的奇蹟不是沒有的,記得學校曾將在考試前300次呼吸的時間,取消考試。

既然是同盟兄弟,當然得尊重彼此的宗教信仰。

於是,我和北在野來到一間密室。

“將軍大人,為了聯盟,您得好好一戰。”北在野滿懷信心。

“能不能換成擊劍比賽?”

“可對方是撲跤手,我們必須尊重對方的風俗,來,將軍大人,一切在我們的控制之下。”

“能不能取消比賽?”

“不可能,因為將軍您是公眾人物。”

北在野尷尬地笑笑,從懷裡掏出一瓶東西,仔細一看,是一瓶潤滑油,然後就往我身上塗抹。他一面塗抹一面唸唸有詞:“將軍牌潤滑油,沒有什麼滑不到的。適用於調皮搗蛋,比賽弄假。”

一會,我上身油光閃閃,像條泥鰍。

北在野噓了幾口氣,那油光一下子收斂起來。

“將軍大人,你要主動讓對方接觸你的肢體,而且要見好就收,裝成打成平手的樣子,以免傷了民族間的感情。”

“我要是將他摔個稀巴爛呢。”

“在下也希望這樣,不過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從50次呼吸時間以後開始,它只發揮50次呼吸的作用。”

我嚇得慌忙進入比賽場地。

我換了一種比賽的熱身動作,不再像對方那樣一搖一擺地跳,而是學著一些奇功小冊子,例如如來神掌那樣,先站一個馬步,兩手合掌,口中唸唸有詞,掌從所謂的丹田位置伸到頭頂,再分開雙手,從兩邊落下,再在丹田位置合掌。

我口中唸的不是什麼所謂的秘訣,而是:“將軍牌潤滑油,沒有什麼滑不到的。適用於調皮搗蛋,比賽弄假。”這樣淺近的廣告詞,我刻意用舌頭滾動著來說,一下子顯得神秘起來。

所謂的神秘,其實就是含混而已。沒人聽得懂,所以大家都害怕。果然,周邊的人,都安靜下來,驚懼地看著我裝神弄鬼。

“嘎嘎嘎——”那大塊頭一把衝上來。

我動作還沒做完,就被他抓在手裡。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兩縱山的雪峰在自己腳下,滿天星星也在我的腳下。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仰躺在地上,滿地找自己的腰。

四周一片鬨笑,我甩甩腦袋,四面的人頭都連成了一片。

大耳鵝繼續搖擺著身體,胸膛上的肌肉像一隻老鼠似地左右滾動。臺上的婉約慈櫻桃小嘴咬著小手,眼裡似乎在飄著傷心的雪花。

我昏頭昏腦地站起,穩定好腳跟。

對方大吼一聲,又飛跑過來,就像一座山會飛那樣。

我根本擺不了什麼姿勢和門戶,只是愣著。

我的手被抓住。對方又要提起我。

可是,大耳鵝的手從我的手掌滑到手腕,他發現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手,吃驚地叫起來,可憐的傢伙,他不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他連自己的步伐都控制不了。像是有一股吸力強烈地控制了他。

我聽到身後有大叫聲。

我回頭,那大塊頭像一隻在旱地滑行的青蛙,滑出了10來步遠。幸虧他分量大,滑得不太遠,不然再遠一點,會把主席臺撞塌的。

復國軍歡呼,野鵝族驚呼。

婉約慈立即鼓掌跳躍。

大耳鵝復起身,再投入戰鬥。我忽然勇敢起來,以送入虎口的勇氣狂奔入對方懷中。他揪住我的肩膀想提起我―――――

我身後還是一聲大叫。

這叫聲不是慘叫,而是驚異地叫。可憐的大塊頭又貼著地面滑出去10來步遠。他在地上回頭瞪大眼睛看我,好似一個學生明明把解題目的公式做對了,卻發現答案是錯誤的一樣。

潤滑油發揮作用的時間不多了,我瘋一般跑過去,就像一位詩人說的那樣,既然歷史選擇了我,那我就得衝上去,就得把衝上去的姿態留在歷史書上。

對方暴怒,跳躍起來,抓住我,煩躁地摔打我,就好像學生做不出作業撕本子一樣。

我重重地仰身落地,像被翻開的鱉一樣原地打圈圈。

不過,他也倒在原地打圈圈。

從草地被蹂躪的程度可以判斷我們的體重。

我身體下的草地一片狼藉。

而大塊頭身下的草地已經寸草不生。

“好啦,好啦,今天雙方勇士打個平局。”北在野見好就收。他真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英雄經紀人。

這樣的結果,大家皆大歡喜,雙方聯誼的氣氛更熱烈了。

我回倒臺上,鵝父扭頭悄悄對我說:“後生,我有一個全兩縱山最靚麗的孫女。”

我臉唰地紅了,我連連擺手:“小的已經有女朋友,哪裡敢高攀高攀?”心裡樂得什麼似的。

潤滑油啊潤滑油,想不到你又成全了一段奇妙的姻緣!

“呵呵,老夫話還沒說完呢”鵝父譏諷地笑笑:“如果閣下貨真價實一點,或者還帥一點,老夫真會把我美麗高貴的孫女鵝小妹許配給你為妻子呢,可惜可惜,傲來人都難以貨真價實。”

我臉更紅了。

一個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很不喜歡被別人戳穿,哪怕私下裡也是如此。這條鵝太猖狂了。

英雄報仇,10年不晚。

最後的高潮是聯盟造勢大會。

主席臺上掛著一條橫幅,上書:“有復國軍幫忙,定可還我雪域光芒。”

臺下也掛著一條:“反剝削,反剝奪,反剝皮,救兩縱,救傲來,救天下”

公主殿下,我,鵝父,北在野,大耳鵝,五大造勢天王,均頭扎寫著“救兩縱,救傲來”的紅色頭巾,均手持棒槌,叉開馬步。

我先大喊:“反剝削,反剝奪,反剝皮。”然後猛敲三下鼓。

下面眾人回應:“救兩縱,救傲來,救天下。”眾人跟著敲三下鑼鼓。接著鵝父,公主,北在野,大耳鵝,也依樣畫恐龍地敲鼓,喊口號。野鵝谷鼓聲掌聲吶喊聲,聲聲震天。這遠比真刀真槍來得過癮。

北在野還隨場散發早就準備好的鹹豬肉,太公分豬肉,每人一塊。

這傢伙,對自己人扣得要命,卻對外人大塊發豬肉,搞政治就是這樣捨己為人?

鬧了大半個晚上,我和婉約慈睡在一棟清雅的竹樓上。

月亮在雪山上走著,孤獨地行走,剛才的喧囂早讓我們忘了月亮的偉大,我們以為自己才是傲來大地的主人,卻不知道,一輪皓月在冷笑著關照我們這些吵鬧喧囂的螻蟻。

婉約慈怎麼也睡不著,她似乎對政治有一種天生的狂熱。她沒有王宮貴族世家的背景,也沒有政治管理學的學歷資質,卻瘋狂地愛政治,所以瘋狂地愛我————因為,我是傲來大地上冉冉升起的一顆政治明星。

她仍像大姐姐一樣地摟著我。

月光撒過她烏油般的秀髮,在她熱烈的眸子裡閃爍,變成了兩團熱烈的火焰。

“學弟,親愛的,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嗎?”她用雙手呵護國寶一樣呵護我。

“當然知道,復國軍元帥,大將軍,一個徒有虛名的勇士,今晚用潤滑油和野鵝族第一撲跤高手打個平手。”

“不,你對自己的定位不清楚。”

“那我自己怎麼定位?”

“學弟,我親愛的,你不只是一個英雄,你更是一顆明星,一顆政治明星,人們首先對你的印象是一位英雄,久而久之,他們對你的勢力和能力並不關心了,他們需要一個偶像,尤其是悲情的捕龍人,他們更需要一個復仇的神,既然你被包裝和樹立起來了,那麼大家會替你遮掩短處,你只要表個姿態就可以了,大家會聽從你的,知道嗎,好弟弟,你腰隨時滿足公眾集合在你身上的夢想,然後他們替你幹活,你只管在高高的天空,在民眾的視野中閃光就是了。”

聽得我真累,我還是想呆在恐龍谷安靜的放牧,習武和讀書。

我被從人群中推到高空做了一顆孤獨的恆星,眾多衛星繞著我轉,我卻不能和這些衛星擦一擦肩膀。

“師姐,我不想做政治明星,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呵護著我,我照顧著你,在恐龍谷裡過安靜的日子。”我揉著婉約慈的長髮。

今晚的月下,她美得如同一座雪山。

“恐怕別人不會答應。”

“誰不會答應?”

“那些仰慕你的美女呀,她們一個個地想借你的光芒來照亮自己的命運,到時候,山外有山,美中有美,我只是校花,又不是全傲來之花,在這塊380萬平方千步的大陸上(約合220萬平方公里,相當於10個朝鮮半島),在5000萬子民中,有一大把人可以把我比下去,到時候,師姐我恐怕連葬身之地都沒有。”說著,婉約慈捂著臉哭泣起來。

我的道德感一下子被激發了。

我被一個美女的軟弱的表現所征服了。

其實,歷史真正幹大事的男人,是不太把女人當回事的。試看古今有幾個情聖能成梟雄。

我腦門一熱,站起來,對著婉約慈,對著雪山皓月,說了一番少年糊塗話:“我太寧生髮誓,他年我若為王,定寵愛婉約慈不變。”

“你把我當貓養呀。”婉約慈還在哭。

“那好,他年我太寧生若得志,定讓我美麗的師姐婉約慈為所欲為,無所不可。”我將誓言推向最高峰。

後龍時代1888年9月20日。

兩縱山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天邊的一線青絲了;我身上穿著野鵝族的民族服裝,揹著竹簍,行走在中部的城鎮上。2000多復國軍成員也和我同樣的裝束,行走在中部的城鎮上。

山裡面,還有我們9000多兄弟窩在那裡瑟瑟發抖。

我們並不像傳說中一下子如天兵天將那樣,忽然降臨在巨石城,那樣才會招打自找滅亡。

這是野鵝族走出兩縱山,跨越子午谷,到巨石城納稅和趕集的日子。

聚集的地點是在巨石城郊外的一個小鎮——小石鎮。

這個約7000多人口的小鎮是野鵝族的傷心地,掌管中部三道的茶馬使就在這個小鎮上對兩縱山的子民進行“剝奪剝削剝皮”,然後用高價賣給野鵝族一些好看的花架子——瓶裝水,小鏡子,小梳子,小頭飾。

小鎮的中央是一塊麵積約1萬平方步的廣場,我們一部分人像山裡的猴子似的蹲在廣場,背上揹著簍子,簍子裡是交納給茶馬使的各類獸皮,草藥,犀革,果類;其他人則在集市選擇質量低劣的小鏡子,小剪刀,小梳子,小凳子―――――

在這種不平等的交易條件下,所以中部人還比較富裕,加之中部的陽光沒有南部那麼暴烈,中部的風雪沒有那麼北部那麼猛烈,土地又肯聽話,乖乖地高產,所以即使帝國的賦稅已經延伸到了他們菜圃的每一顆青菜上,他們還是過得相對地自在自足,像竹子一樣砍了還生。

政治態度和自然條件有一種質樸的因果關係,在這樣的條件下,這些臉色白皙身材中等的中部人似乎對國會與王權的對立不是那麼介意。

所以,北在野強調說,在這裡,要用軍事解決問題。

我不是社會學家,所以我不會用很高深的筆墨去描述中部的五光十色,我只描繪當天發生的事情。

當天,我們像猴子一樣地蹲在小石鎮廣場。

茶馬使及其扈從都像耍猴戲的主人一樣高高坐在廣場北面搭起的臺子上。

暮色沉沉,小石鎮的石頭城牆漸漸要伸出舌頭去銜西邊的落日。城頭上,由於吃了暴龍偷襲的教訓,傲來士兵全副武裝,正盡心盡力地守護著這個收稅的神聖場所。從這個場面來看,小石鎮似乎是安全的,如果我們這些蹲著的人都是些安心忍受宰割的良民的話。

愚笨的部隊總是讓敵人去告訴他們該怎麼防守。

此刻,那位肥腸滿腦的茶馬使大人正仰靠著一把高椅,雙腿交叉搭在主席臺上,兩手搭在油鼓鼓的小腹上,由旁邊一個站立的扈從攤開一個本子,為其核算數目。

我和婉約慈蹲在一起,簍子裡蓋上厚厚的胭脂草,草叢下面放置著短劍輕射弩。

我抬頭看夕陽,夕陽將城頭染成一片血紅,這血紅中似乎還在彌散著血腥味。

“麂子肉,100桶————”茶馬官吏大聲報數。

野鵝族的男丁吃力地將一個個大滾桶提出來,一桶一桶地由官吏檢驗。

“貂皮,300件——”

披紅掛綠的野鵝族小夥子和大姑娘跳跳蹦蹦地上去交貨。

“天麻,10桶——”

一股強烈的藥香味在廣場上隨晚風一起吹散開來。

這些東西都極其順利地被官吏報數,上交。與往年不同的是,交納實物的高山土著民一個個興高采烈,似乎是今年的稅收教育到位,大家覺悟提高,繳稅成了一件娛樂。

當然,臺上那位茶馬使根本沒有這麼想,收稅的當然不會去思量繳稅的在想什麼。

“犀牛革,10桶——”

十來個彪形大漢吃力地提著滾桶上去,他們的個頭不僅可以提大滾桶,也可以掐斷人的脖子——當然,茶馬使沒有這麼想。

中部丘陵溫煦的夕陽照著他們,他們以為南部和北部的叛亂都被兩縱山擋住了。

“太寧,待會事件發動的時候,你要主動一點,不要老想著北在野會照顧你。”婉約慈背上簍子裡的草藥似乎被風吹動一樣搖擺,那是她的肩膀因為害怕而在顫抖,但她還是不忘鼓舞我的鬥志。她本來可以不參加這場突襲戰的,但她說有太寧在,不可以沒有婉約慈——姐弟戀就是這麼麻煩的。

我確實經歷過不少大戰,但大都是在北在野的照顧和包裝下進行,只有婉約慈才開始提醒我要自己作主,自己包裝自己。

我們所設計的麻煩從犀牛革開始。

“怎麼回事?這桶犀牛革怎麼會是一桶石頭。”官員厲聲怒喝。茶馬使震得從坐位上跳起,奔到出了問題的那桶所謂的犀牛革那邊。

他圓鼓鼓的眼睛在桶裡轉了又轉,硬是發現那些石頭根本就不是犀牛革。

他沒有意識到這個細節會預示著什麼樣的歷史事件會發生。

他以為只是一件可惡的漏稅事件。

“鵝父,你這條老鵝,你來看看,你們山裡頭的犀牛什麼時候身上長石頭啦,可惡你們這幫欠揍的山裡窮酸。”

鵝父裝成吃驚的樣子,急急忙忙跑上去,神手去桶裡撈了一下,桶裡發出石塊的沉悶聲響,絲毫沒有犀牛革清脆的碰擊聲。

鵝父馬上扇了提桶後生一個耳光:“臭小子,你們眼中還有沒有神聖偉大的傲來36世界陛下,天啦,我的始祖鵝神呀,你的子孫讓您蒙羞啦,說,怎麼回事?”

被打的後生裝成很愕然的樣子,用手捂著臉,支吾了小半會。

我將手偷偷地伸進簍子,手指正穿過厚厚的胭脂草。

“我明白啦,鵝父大人,是他們換了我們的犀牛革,對,我們在裝貨的時候,您也過目了的,裝進去的明明是犀牛革,他們耍賴。”野鵝族壯漢忽然理直氣壯地指著檢查官員罵。

場面亂起來,茶馬使還單純地以為只是一件簡單的耍賴事件,他揮手怒斥,讓鵝父下去,讓所有交貨的人下去,然後大大咧咧地站在臺上,開始訓話。

這樣的角度最適合射擊。

茶馬使剛剛舉起一隻手。

一隻箭飛上來,很準地紮在他的咽喉上,他仰身後倒。

幾乎與此同時,城頭上那些耀武揚威計程車兵每人的喉嚨或者胸部,都收到一隻箭。

輕射手從簍子裡抽出輕型弓弩,在第一時間內,呈扇形散開,射出去的箭也成扇形找到各自的目標。

我的手已經穿過胭脂草,抽出了我的寶劍。

城頭上殘餘計程車兵剛要舉起盾牌,第二輪箭雨又放倒他們。

“天啦,我早說過,不能老是防著城牆外的敵人。”我聽到一個胸膛中箭的軍官在從城牆滾落下來時這麼說。

我們一跳而起,由輕射手開路,殺向駐鎮傲來軍總部。

在小石鎮的城牆銜住落日的時候,我們已經完全控制住了這座離巨石城60千步的小鎮。

“我們現在該幹什麼?”我問北在野。

“撤退,只留750人守城。”

“撤退之前,我們應該準備好城市的防禦工事吧。”我覺得自己開始有主見了。

“沒錯,將軍大人,不過,構築防禦工事是那750名守城士兵的事情,我們還要:屠城————”北在野黑漆漆的眸子在暮色中猙獰地閃爍。

屠城?

我以為這個詞是歷史學家用筆寫在歷史書上的。

5月11日的那個暴烈的夜,我曾經指揮2500名捕龍人去摧毀我們想摧毀的,去毀滅我們想毀滅的,但我們那時侯是針對我們所痛恨的上層建築——王室,官吏,士兵--------

這是何處?

這是和我的生活完全不相關的中部,這裡沒有我父親的苦難,沒有我母親的辛酸,這裡沒有我和我弟弟的惶恐。

總之,在這塊廣袤的丘陵和平原上,沒有我所恨的,也沒有我所愛的。

我為什麼要殺戮這裡的生靈?

就算是對一條沒有恨也沒有愛的魚,我去剖殺它,也是因為它是食物。

中部黎庶是魚嗎?

我還沒有無聊到連不恨的人也去殺!

春日晴空,這個刁蠻自大的公主也極力反對,她用標準的王家口吻說:“普天之下,莫非我神聖傲來35世的嗷嗷子民,殺之何辜?不可,不可。”

我也說:“有這個必要嗎?”

北在野急得臉都青了,他撲通一聲在我們面前跪下來,搗頭如搗蒜:“公主殿下,將軍殿下,在下出此下策,無非出于軍國大計,我們孤軍進入中部大地,加上野鵝族的聯軍也不過2萬兵力,中部黎庶對傲來36世政權並無切骨之痛,他們只會配合偽軍,而不會配合我們,這樣會給守軍帶來麻煩,且中部居民生性懦弱平和,此時若不趁此機會樹立我復國軍血性好戰,殺人如麻的形象,以震懾周邊地區,那我軍危矣,我軍危矣。”

“我復國軍應該仁民愛物!”我冒出來這麼一句最有水平的話,那是師姐教我的。

北在野也驚奇了3次呼吸的時間,才說:“仁民愛物是接下來的事情,歷史上英明仁慈的開國君主都有屠城記錄的,傲來1世也有被迫做出此舉,時間緊急,如有任何差錯,在下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我不會謀略,但我能判斷。

我一咬牙:“可以透過這個方案。”

公主臉色蒼白,幾乎不能站立,她看看環城四周,動情地說:“都是我父王子民,哎,為了復國大業,必須有人犧牲,我們在成功後會惦記他們的,多好的人們,多好的民眾呀!”她擦擦眼淚,一揮手:“我同意這個方案。”

北在野立馬傳令:“傳公主殿下和大將軍的令,屠城開始,挨家挨戶殺,凡是有呼吸諸物,都不可以留,多用刀劍長矛,不要浪費弓箭,違者斬殺。”

小石鎮陷入一個血色之夜。

夕陽躲在城頭之下,夜色籠罩城頭之上,血色染紅夜色,夜色染黑血色,黑和紅互相交融滲透。

由於人手不夠,我不得不親自參與屠殺,我閉著眼睛衝入一戶大戶人家,像剁柴一般亂砍,完成任務和手下跑出來的時候,腳上還纏著一隻人手,一隻女人的手。

到處都是腥味,好象是一個在黑夜裡操作的屠宰場。我蹲在廣場上,屁股下奠著那個茶馬使肥嘟嘟的屍體,拼命地嘔吐,連膽水胃水都吐了出來。婉約慈和公主是女流之輩,被安置在原來用來收稅的主席臺上,但血腥到處都是,兩個女人前一陣還在兩縱山吵架,如今則攙扶著嘔吐起來,我擔心她們連腸子都會嘔吐出來。

嘔著嘔著,公主漸漸恢復。

但我親愛的師姐呀,還在那裡沒完沒了,吐完了膽水和胃水,她還在乾嘔,臉上和脖子上青筋暴起,嘔吐聲似乎變成了號啕聲。

我慌了,手上的血還沒有洗——這小城中所有的液體都已經是紅色的了——就去翻她身上的急救包,找生薑片。她擺擺手:“沒有用的,沒有用的。”

我急了,想不出辦法。哎,平民畢竟不同公主,身子骨弱呀。

婉約慈反而笑起來,這女人,嘔吐起來還笑得出來!

“姐姐,你千萬不要這樣安慰我呀,別裝笑臉安慰我呀。”

“你是個傻瓜!“師姐笑得更厲害了,這樣的結果是讓她吐得更厲害。

公主看著,也笑起來,也說我是傻瓜。

我也笑起來。

屠完城,北在野令人剝下守軍屍首的盔甲,拿了他們的旗幟,吩咐守城的聯營長必須堅守一個整夜,在安置好婉約慈後,我們匆匆步行跑向另一個小鎮——小橋鎮。

那真是一場急行軍,不管前面是山還是水,我們一路狂跑,儘量用最大的步伐,最快的頻率,一面跑,一面換上敵軍的服裝。

這時候,我才覺得當年在恐龍谷抱著小豬跑山坡的練習是有用的。要創業,一定要有所準備呀。

我們在一片漆黑中趕到了小橋鎮,而野鵝族的3000名士兵則埋伏在了鎮北面的一處必經的叢林裡,叢林名曰“惡松崗”。

小橋鎮還在一片安寧當中,自暴龍突襲中部以後,這裡一直實行宵禁,小鎮一片黑,不過它很快就要變成紅的了。

城上守軍在遊弋巡邏。

我們當中士兵中有僑居傲來城的中部人士,他們用中部語言叫喊:“快開門呀,我們是小石鎮的守軍,小石鎮被遊寇佔領,我們是潰敗過來的,告訴守鎮將軍,加強戒備,遊寇太狠啦。”

城頭上亮起火把,照著我們穿的傲來軍人服裝。

於是,城門開啟。

於是,殺戒大開。

夜色已深,小鎮如同被一桶濃濃的墨汁所淹沒。我們殺進各條小巷子。夜色在我的眼中,已經不是黑色的,而是黃蘭色的——因為我頭上帶者水晶夜視器。這種儀器能從視覺上漂白黑夜的黑色,但又沒有變成白晝的效果,黃蘭色的視野讓人很不適應,我帶著士兵在各條巷子穿梭進攻,貼著牆面前行,眼前的目標一晃一晃,弄得眼睛很吃力。

小橋鎮的守軍慌慌張張地尋找我們,或者躲避我們。

而我們總能找到他們,他們總是找不到我們。

我們在他們反映過來之前,一連迭發射出連環箭。

等我氣喘吁吁地坐在牆跟休息的時候,這個3000人口的小鎮已經是個無人城了。

按照北在野的建議,我下令:“連續作戰,不得休息,撤出小橋鎮,立即在惡松崗設埋伏。”

我們1200人和野鵝族的3000人全埋伏在叢林中,一小隊人馬穿著小橋鎮守軍的盔甲連夜跑向小石鎮,偽裝著向小石鎮反攻的傲來軍求援。

鵝父鄙夷地對我和北在野說:“老夫真不明白。你們傲來人怎麼自己對自己這麼狠,老夫也粗粗讀過你們的史書,發現屠城的記錄大都是你們自己人給自己人留下的。”

北在野尷尬地笑笑:“奪城不是我們的目標,而是我們的手段,那我們只好不擇手段。”

我想起我在唸書時學校的教誨:考試不是目標,而是手段。結果被我們加上了一句很精彩的尾巴:那我們就不擇手段。

很多人讀《傲來通鑑》,只是讀出一種手段而已。

當然能讀出手段也還不錯,就怕只讀出一堆論文。

所以政治家的史書比教授要讀得好。

不敢打瞌睡不敢眨眼皮地在樹林裡等了許久許久,黎明前的黑暗正是最濃的時候。

忽然,叢林中火把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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