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又見郡主(1 / 1)
黑豹曾經指點過我,要想獲得一個女人的芳心,就得讓她醒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你。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要獲得野喬的芳心,我在肉慾上有點縱橫,但在感情上並不馳騁,不是因為我有多專一,而是因為我覺得談戀愛很累。我是個在讀書和戀愛方面都很懶的差等生。
我只是想得到承認,我如今混得這麼好,這麼有成就,在老同學眼裡卻仍然是個小屁孩,那種焦躁和氣惱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理解,我其實是個很在乎外界評論的人,風風火火地幹了這麼三年歲月,卻被老同學一個輕蔑的眼神全給否認了。
我不服呀,我一定要得到認可呀。
於是,我毅然跑到野喬的木架前,唰唰幾劍,砍斷綁住她的繩索,將她抱上了翼龍。
翼龍飛起來。
我要讓她在飛起來的感覺中,第一眼看見我,然後驚呼我了不起,驚呼我是英雄,不然――――――
不然,怎樣呢?
殺了她?
我不知道,我沒有想到我以後就這麼幹了好幾撥。
我們的飛行編隊在暴雨中升空,城堡一會只是腳下的一堆孩童的木積玩具而已。
我們在上面飛,下面亂嘈嘈地一片人海在分流。
支援地方的,跑著看玩意。
支援朝廷的,認認真真窮追不捨。
下面的山丘田野在雨霧中浸泡,似乎快要發黴了。
上面的野喬也似乎被浸泡得快要發黴了。
我看著她,希望她眨眨美麗的眼睛,舒展開美麗的笑容,看看頭上的天和雨,看看底下的大地山川,說一聲:“啊,老同學,你是英雄,你是真正的英雄,我崇拜你。”
想到這裡,她的睫毛在閃動,嘴唇在顫動。
似乎是為了慶祝她的甦醒,地面噴噴地升起火花,爆炸。
那是我們的人馬在發訊號箭。
據報告,我們已經飛行了60千步,下方几處山丘環繞著一大片荒地和田野,據北在野的記載,此處名為:早禾甸。
野喬的眼睛一眨一眨地要開了,像小雞小鴨要衝破蛋殼一般。
我梳了梳溼漉漉的頭髮,挺直了上身,以童話中王子的姿態,準備吻醒童話中的公主。
在這裡我再羅嗦一次,我從來沒有想要追求過我的老同學野喬——儘管一直到現在,那些無聊的記者一直堅持說我在征戰中部的途中愛上了這個可憐美麗的舞女——我只是想得到她的讚美和承認,如果得到昔日同窗同桌的承認,那我就是百分之百的偉人了。要說愛情,我最多隻是在婉約慈懷孕期間對她有過很自然的衝動。
小雞小鴨破殼而出,野喬睜開她被雨水浸泡得浮腫的眼神。
我是她小死活過來之後看見的第一個男人。
我準備迎接鮮花和讚美。
“啊——————————”
這不是讚美聲,是驚叫聲。
剛剛醒來,發現自己懸在半空,這種驚恐還可以接受。
我繼續保持王子的優雅姿態。
“放開我呀,你把我放在這半空中是什麼意思,太寧生,你什麼意思,這是哪裡呀,你該不是給我又下了迷幻藥吧,你不要以為你做了大將軍就可以佔據我的身體,死了那條心吧,我不會被迷幻藥的藥力所擊跨的,我知道我現在是躺在一張床上,這些風雨這些飛行的景象只是一個幻像,你以前那麼萎縮,如今又那麼卑鄙,卻沒有變得偉大成熟起來,你要是用這種迷幻方法對付我,我死都不會屈從,放開我,我很清醒――――――”
這個剛烈的女人,做著與迷幻景象做抵抗做掙扎的動作,使勁搖腦袋,想使自己清醒過來。
但天空還是那麼高,下面還是那麼懸,我們還是在雲層移動。
真耶幻耶?
她分不清楚。
啪——
我臉上一辣。
他奶奶的,我把她救上半空,她卻認為我迷幻她,還打我。
“太寧生,不要以為你答應讓我在帝國藝術院演舞蹈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你死心吧,我瞧不起你,沒有一個女人會瞧得上你,你是個懦夫,哼,我不會被你得迷藥擊倒的。”
這麼個女人,居然可以在離宇宙大神不遠的天與地的交界點這樣胡言亂語。
我像是被雙媚兒罵過一樣,一忽而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改變,我沒有辦法改變自己的萎縮和卑微,殺了千軍萬馬都沒有辦法改變。
我這些年的江山都白打了。
我忽然明白歷史上那些出身低微的開國王君為什麼喜歡殺鐵哥們殺老同學。
也許,他們有著和我一樣解不開的自卑情節。
而出身高貴的開國王君則沒有什麼自尊心受損的問題,所以他們能善待開國功臣,因為他們一直被仰望著。
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像天空中的暴雨一樣爆發開來。
我手腳都麻木了。
我使勁眨著眼睛,想明白剛才在暴怒中我幹了些什麼。
我幹了什麼?
具體細節忘了,但結果是我的老同學正懸在空中,雙手抓住翼龍的翅膀,在離地2000步的高空晃呀晃,搖呀搖。
下面的早禾甸,人馬密集,刀槍如麻。不時有白煙衝過雨霧爆發上來,那是我們的訊號箭。
大雨和狂風,吹打得這個女人清醒過來,她回頭看腳下,抬頭看空中,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躺在在床上,而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她瘦弱纖長的手指,抓住滑滑翼龍翅膀邊緣,以優美的舞蹈姿態做著跳著求生的舞步。
我惡狠狠地看著她.
我惡狠狠地隨著暴雨下落的軌跡看著她,看她快要被暴雨衝到2000步以下的地面去,就像馬桶裡的手紙被衝下去一樣。
你傷我的自尊心,那好,我傷你的命。
“救命呀——”
她真正清醒過來。
我惡狠狠地說:“老同學,你不用怕,這只是幻覺,你現在在一張安安穩穩的大床上,你隨便怎麼翻滾都可以,別相信眼前看到的,下面不是離我們2000步的大地,而是離床面一步的裝飾著瓷磚的地面而已。”
“天啦,你――――你――――別開玩笑,別開玩笑――――我剛才是糊塗了,老同學――――你拉拉我――――我錯了―――我――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其實這一陣子你對我挺好的―――”
她終於哀求。
聽這話,聽的我毛骨悚然。
她從迷幻中醒過來,我卻陷入了迷幻。
我看見是那個郡主,那個穿著睡衣的郡主,被雨沖刷,被風狂刮,脆弱的身體掛在翼龍上面,晃呀晃,口裡叫著:“小草,拉我一把,拉我一把呀,我知道你對我好――――――”
我連連後退,兩手抓住頭髮使勁搖自己的腦袋。
“太寧――――小草――――老同學―――――我的夫君―――拉我一把呀―――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來中部以來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夫君―――小草――――太寧―――老同學――――拉我一把呀―――”
郡主和野喬的聲音混在一起。
兩個女人的身影也混在一起。
重疊著,交叉著。
我氣喘吁吁,眼花繚亂,頭髮居然能夠在暴雨中豎立起來。
漸漸地,郡主的身影罩住了舞娘的身影,郡主的聲音漸漸地蓋過了舞娘的聲音。
“小草,拉我一把呀,拉我一把呀,我們去西牛國買些地產,建些房子,養些小雞小呀,生些小男孩小女孩,好好過日子,小草,拉我一把。”
郡主楚楚可憐地在空中搖晃,淚水如南部的煙雨。
我一定要拉她一把,5月11日那個革命的暴風雨之夜我沒有拉她一把,現在還可以補救,我還可以修正自己的錯誤。
在那一呼吸間,我想做回那個當初的純真少年。
“春柳,抓住我,對,上來,上來,快上來,你的夫君不會丟棄你的,你的夫君是個好人。”我俯身,抓住郡主的手,使勁往上拉。
很輕鬆地,郡主跳了上來,穩穩地站在翼龍背上,撲在我懷抱裡,哭著。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改正那個在革命之夜犯下的罪孽。
我良心在虛幻中得以平安。
郡主仰起頭,深情地看我。
猛然間,那面孔漸漸虛化,現實鐵一樣地回來了。
這是野喬的面孔,一張並不深情而是惶恐的面孔。
我絕望了,5月11之夜那個需要我拯救,而且我曾經想拉上來的手,我再也拉不上來了。
當初那個最簡單的動作,已經沒法再重複。
那個當初的純真少年再也回不來了。
我掐著野喬的脖子,張開大口叫:“你說―――你說呀―――我太寧生是不是很偉大,是不是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說呀―――”
“你是――――英雄―――你是最―――最了不起的英雄―――你是我們同學中的驕傲――――”野喬被我掐的咳嗽,為了保命,為了保命以實現理想,她艱難而違心地讚美我。
我狂笑起來,在大雨中,在2000步的高空。
飛行隊降落在早禾甸。
木大送迎了上來,他帶著一個聯營約1250人,透過飯缽山趕過了。
接下來就是歷史上名氣不小的“早禾甸之戰。”
過去在讀歷史演義的時候,我總是討厭太監,他們總是把一個朝廷一個帝國往壞的方面引導,所幹的勾當無非就是毒死太子,掐死幼主,替妖后傳話,給王室添亂,偏偏那些身體和精神都很健全的志士仁人不僅拿他們沒辦法,而且還窩囊地被這群閹公雞殺戮,看著就覺得氣短。
不過,當我走入政壇以後,我開始對這幫傢伙刮目相看。
一則他們很親切很善解人意,能替主人謀劃,說的話總能進入主人的心坎。
甑公公就是。
二則做事負責,不嫌辛勞地為這個帝國的中央集權奔波操勞,當地方上那些草包行政官員和將領無所事事地時候,他們倒還在認認真真地操心國務和軍務。
豆且平就是。
當我們聚集在早禾甸的時候,豆且平指揮的5000親中央軍居然也趕過來了,一個個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地擺開陣形。
穗得露的兵馬,影都沒有。
兩方的人馬,隔著中間一片田野和沼澤,佔據著丘陵,開始挖築工事,部署攻守。
雙方都趕得很累,誰也沒有發動進攻。
大家比賽著挖土,挖起來的紅土又堆成高高的城跺。
大家比賽著搬運東西,搬出來的刀槍弓箭投石器,琳琅滿目地堆在壕溝上,像是開了個軍事玩具超市。
等這些幹完了,天已經黑了。
於是,大家比賽著睡覺,隔著中間大面積的田野和荒甸,男人們的鼾聲比戰鼓還要響亮。
10月14日的清晨,雨停,有晨霧。
我在溼氣濃濃的地下作戰指揮部沉沉睡了一晚,一大早就和公主,鯉生,木大松,黑豹,傲生出來勘探地形。
站在樹滿盾牌的山坡,對面山坡一片沉寂,溼溼的雲霧在灌木和茶樹上蒸汽一樣地翻滾,但願對面的太監軍像翻滾著蒸汽的早飯一樣好對付。
拿起水晶球,可以看到一些盔甲在樹林的空隙間移動。
在這個天然植被稀疏的中部,樹林幾乎不能起到遮蔽的作用。
“我軍宜以持重為上,固守堡壘,耗敵銳氣。”我挺直胸膛,將水晶球掛在脖子上,用很標準的軍事語氣發表指示。
侍衛做好筆記,正要傳達下去。
鯉生卻扯過筆記,一把撕碎了。
我臉皮變了。
“將軍閣下,你的指示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固守堡壘等於固守墳墓,此時我方為客,敵方為主,在客地築壘固守,四面無援,地方只管圍困,不放半粒米進來,我等待斃而已,況且,穗得露心懷猶豫,我軍正應一舉殲敵,做個好示範,使其死心塌地就範,於情於勢,哪有個固守堡壘的道理。”
鯉生的口水濺得我連連後退。
他的建議是對的。
他的態度是叫人難以容忍的。
我是很不高興的。
要是北在野在場,他肯定會悄聲細語對我建議。
我的臉皮還在玩著變臉的遊戲,鯉生又不顧情面地建議:“將軍,請設法激怒對方,然後我們找空子發動襲擊,打其軟肋。”
奶奶的,打其軟肋,我恨不得打斷你這酒鬼的肋骨。
有才能又有什麼用,對上級缺乏起碼的尊重,什麼都白搭。
“將軍,快決斷呀,快呀,時機只在轉瞬間,喪失了就功敗垂成。”鯉生張牙舞爪在我面前跳。
黑豹識顏觀色,馬上扯住這個傲慢的麻花鬍子,連連說明:“將軍自由成竹在胸,鯉魚,你不要瞎摻和了。”然後,不停地向他使臉色。
鯉生大怒:“豹子,你他們滾開,你在黑社會察言觀色,溜鬚拍馬那一套別拿到這裡來,這裡是幹實事的地方,不是看臉色討歡喜的地方,要這樣的話,老子就不作這個參謀了,將軍,你愣什麼,還不快快發令進攻。”
我實在是忍得很辛苦,很辛苦。
但我知道,在當著人家公公城堡上撕扯兒媳衣服的蠢事絕對不能再做了,我只想著這個建議給我帶來的好處,與他傲慢態度給我帶來的壞處比一比,孰重孰輕,就不難選擇了。
我選擇了犧牲尊嚴撈得好處的選項。
後來,更多類似的事情也在發生。
我當時雖然作了正確的選擇,但氣還是得找個渠道發洩才行。
我頭腦一熱,忽然攀上柵欄,叉腿站立,脫下褲襠,露出關鍵。
“豆且平,監軍大人,快請起來看看,本將軍有的這個東西,你他媽的有嗎,爺爺的,不要以為自己了不起,監個軍隊和監守城門,和當個破教師有什麼區別,來,來,來,有膽量的也學學本將軍,站在柵欄上,堂堂正正撒泡痛快的尿看看。”
說罷,熱熱的急流衝射而出,撒在山坡上的泥土裡。
一泡尿之間。我把太監和下崗教師全給罵了。
公主驚叫,跑回帳篷。
尿灑到一半,對方十來股火氣衝起,冒著火的鐵丸噴噴爆發,打在我所站柵欄下的泥土裡,尿臊味和著火藥味,難聞極了。
幾個衛兵飛衝上來,盾牌護著我的關鍵部位。
叮叮叮幾隻箭,射在盾牌上。
不知道我的關鍵部位成為幾名弓弩手的靶心。
這是一泡偉大的尿,太寧將軍一聲尿響,為中部人民帶來了推翻暴政的勝利。
如今,在我當年我撒尿激敵的地方,有一尊我的雕像,盔甲威猛,英姿颯爽,一泡高尿噴灑。
打天下,治之下,和撒一泡尿一樣痛快,那就是最高境界了。
這是《爛花經》說的。
一泡尿後,雙方弓箭齊射,吐火槍狂發。
我躲在壕溝裡,水晶球透過茫茫晨霧,看對方移動。
本來清新清香的清晨,充滿了鐵砂味,方圓6000來步的早禾甸荒地田野連一隻螞蟻都爬不過去。
不過,鯉生卻要求敢死隊爬過去。
他指指東南角一片覆蓋著稀疏灌木叢的沼澤地,說:“組織批敢死之士,爬過沼澤地打其軟肋。”
我看看沼澤地對方陣地,人員稀少,用不著敢死,也可以爬過去,如果那不是沼澤地的話。
那確實是軟肋,但我們夠不著。
“不能過去,那是沼澤地。”木大松沒有領悟到鯉生的智慧。
“大將軍能過去,大家都能過去。”鯉生又要害我。
這個自作主張的傢伙,我該做什麼,我能做什麼,都由他來判斷和做主張。
身邊沒有個貼己的人,連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都不行。
我好想念北在野和婉約慈。
我把惶惑和焦躁和埋在肚皮裡,知道這個下崗教師自有他的道理,於是法令:“募集100名壯士,本將軍帶頭,衝過沼澤地。”
決定做出了,辦法嗎,手下自然會想辦法。
黑豹一拍腦袋,馬上抽刀,唰唰唰地砍殺壕溝旁的灌木雜草。
募集的100名突擊隊員也唰唰唰砍樹割草,其餘有50人幫著給吐火槍裝硝藥鐵彈。
我們匍匐著在泥濘地裡前行,上方箭彈紛飛,鐵砂鐵箭鐵矛滿天覆蓋下來,打在背上。
我們爬呀爬,泥地裡的青蛙趴在我的鼻孔上,肚皮一鼓一鼓。
脖子上也感覺一陣腥味的清涼,也有兩隻青皮的傢伙抱著我的脖子。
這些傢伙就已經夠煩的了,沒想到在這箭雨紛飛中,還有隻更大的青蛙來煩我。
黑豹緊緊地跟著我匍匐。
趁著前面計程車兵正在沼澤地鋪放樹枝雜草的時候,他滿臉堆笑地說:“將軍,這幾天真是繁忙呀,短短4天,我們經歷了不少風波。”
我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這傢伙怎麼這麼粘粘乎乎的。
我只點頭。
“將軍大人,您可別忘了,在下和您在田野裡說過的事。”他惻惻地說。
“什麼事?”我從穗家大院殺到穗家城堡,又從穗家城堡跳入恐龍潭,再從恐龍潭的18層地獄披著水草騎著大怪龍上岸,還在2000步的高空上又推人又救人,我夠忙的了,誰還記得那佬什子事?
他有點失望,但還是惻惻地提醒:“就是那關於財政問題的事。淫姝花買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