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公主與校花的對話(1 / 1)
公主和校花的對話
一條白色的小河流,蜿蜒流動。
從我的口角流出來,流淌到我的衣襟上。
我從手指尖到腳趾尖都在發抖。
這該死的北在野,希望他的藥力不要太大了,我手腳都發涼了。
這本是當年儒父偽裝死亡用的,我只用了其中的三分之一,真是要命,一剎那間幾乎死了三分之一。
為了事業,我們摧殘身體和良心。
“太醫,太醫,快傳太醫,蒼天啦,您千萬不要讓朕再喪一員良將啦,天啦,您睜睜眼啦,您可以讓我喪失帝國,千萬不能讓我喪失太寧將軍呀。”
35世一副不把我哭死就不罷休的架勢。
太醫很快來了。
他們很焦急地為我診看病情,不是關心我,而是關心我症狀的真偽。
他們用盡各種醫療檢測方法檢測我症狀的真偽,所用的時間足以把一個真正的病人在治療之前活活拖死。
最後,他們如實回答:“太寧將軍可能患了心悸之症,心脈紊亂,內臟功能失調,導致心火上升,氣血不足,並無大礙,但需長時期靜心調養。”
傲來35世摸了摸自己的心臟,長長舒一口氣。
公主也蹲下身來,柔聲問道:“太寧將軍,如果你覺得身體支撐不住的話,可以先修養一段時間,然後再參加學習。”
安慰歸安慰,學習班還是得參加。
典型的老闆作風。
虎家父子,冷觀,靜觀。
赤膽的拳頭關節,一直在響。
我掙扎著爬起來,顧不得抹嘴邊的白沫——雖然覺得太噁心——就狗也似地爬到傲來35世的腳邊,號啕,崩潰式的那種號啕。
“陛下呀,陛下,微臣命賤如草,想當年陛下蒙塵,龍蟄恐龍谷,微臣居然尚在偽主的陰影下恬不知恥地活著,身節已虧,生不如死,這是作為人臣莫大的恥辱,微臣卻恬然不覺,虧節15年,從無知童子到懵懂少年,一路失身下來,娼妓不如,犬馬不如,更令人不齒者,居然還有臉面亡命恐龍谷,以虧節之身再效力陛下,臣越想越慚愧,越想越汗顏,不如請陛下將臣正法,以懲戒天下不知名節為何物之徒,臣當年童子之時,不知名節,只貪賤命,如今蒙聖訓,知活命事小,主義最要緊,微臣是沒有臉面活下去啦,就請陛下將臣正法了吧―――――――”
我哭了18號,哭到北在野所調配的藥品失去了藥效,弄得我越哭越精神。
哭得傲來35世老淚縱橫。
“我君臣如此,何以面對天下人呀,小太寧將軍心智大受打擊,暫且調養身體,放下政事,寬心寬體之後,再為復國效力。”
公主馬上應和:“蒙陛下聖恩,小太寧將軍暫且放下政事軍事,調養身心。”
我被扶上馬車,離開王宮。
傲來35世一直送我到王宮門口。
這種透明化的操作,讓我生病的訊息比颱風還傳得快。
10次呼吸間,大家知道了馬車裡躺的是我。
20次呼吸間,大家知道我“病”了。
30次呼吸間,很多雙真情的手攀住我的車轅。
我能憑直覺,感覺那是捕龍人的手。
手攀得車轅啪啪響,幾乎要散架子了。
我聽到雨聲,唰唰地在廣場上灑落。
雨季提前來臨?
再細聽。
是綴泣聲。
大家哭了。
透過窗簾,憂傷的天空沉沉地壓在廣場頂上和捕龍人的頭上。
“太寧將軍,將軍——,讓我們見見將軍,他龍精虎壯的一個人,怎麼會病呢,讓我們見見太寧將軍,不然我們不走,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我們要見見我們的太寧將軍,我們的神,我們的親大哥——,哇——,哇——”
淅瀝雨聲變成暴雨聲,將我的馬車包圍,淹沒。
廣場上一片混亂,御林軍和捕龍軍衝突起來。
我躺在馬車裡,心裡暖洋洋的。
馬車每移動一步,就要掀掉3頂頭盔,折斷一根長矛。
我慌忙用北在野準備的藥水將臉塗抹了臉龐,塗出臉色蠟黃的效果。
剛塗完,皮龍上了馬車。
“樞密大人,還是請您出來安撫一下弟兄們,您若再不出來,恐怕今晚要翻天啦,這樣恐怕會引來更多猜忌。”
北在野,鯉逸其不在身邊,皮龍和黑豹算是最鐵心和貼心的謀士了。
我假意掙扎著爬起來。
皮龍慌忙扶住我。
黑豹又進來,也扶住我。
完全多餘的動作,但從政治意義上來說,完全是必要的。
“今天下午,完全是茶馬使黑豹大人強行開啟學習班的門,將情況告知我,否則,情況不堪設想,不堪設想。”皮龍說來,還是一身冷汗。
“不怪你們,弟兄們,敵對勢力太強大,情況太突然,更重要的是,我太寧若有命,怎麼樣的狀況都沒事,我太寧若無命,再怎麼提防也沒用,有弟兄們這份心,我太寧就算是有天命了,我們捕龍人就算是有天命了。”
我顫巍巍地站起來。
皮龍扶著我。
黑豹開啟機關旋開馬車頂棚。
我由一個機關開動的平臺緩緩升上去,升到馬車頂部。
廣場上的喧鬧聲變成歡呼聲。
歡呼聲越大,我眼睛裡的淚花越大越密。
星空在上,春風輕拂,老天爺的笑容化成星光和春風。
上千根長矛舉起來,上千面盾牌豎起來,眾人興奮的目光和星光一起閃爍。
我顫顫地向他們招著手。
“太寧將軍,保重,我們捕龍軍不能沒有你。”有人大呼。
“太寧將軍保重,我捕龍軍不能沒有你。”眾人大呼
我的生病,成了眾人聚會的理由。
記得唸書的時候,一個同學生病住院,其他人樂得不行,因為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曠課看望同學。
今晚,不知道有多少個三人成群。
有恐龍角擴音器傳上來。
我對著擴音器,用嘶啞的喉嚨喊:“弟兄們好嗎?”
“將軍好,就是我們好。”千百個聲音。
我還想繼續和他們聊聊。
我心自南下以來就一片冰涼,今夜難得這麼溫暖,話不免多起來。
“將軍,正是瓜田旁邊,李樹下面,場面還是不要太激動人了,現在是收的時候了。”
我猛然從春風沉醉的氣氛中醒悟過來。
於是,我來了個令人掃興的舉動。
我舉手,大呼,那種聽起來很虛弱的大呼:“傲來35世陛下萬歲。”
唉,捕龍軍最大的苦惱就是不能扔掉傲來王室這頂帽子,,否則天大的本事也終究是個賊。
廣場猶豫一會。
接著,眾弟兄舉手,高呼“傲來35世陛下萬歲”
他們很興奮,不是因為我呼的這句口號,而是因為是由我呼這句口號。
遙看王宮國王棲息的殿宇層樓頂端,燈光一直亮著。
等到我們連呼三聲“傲來35世陛下萬歲”,那燈光才放心地熄了。
我清了清喉嚨,繼續做著掃興的事情。
“弟兄們,如果還當我是你們兄弟的話,請聽我太寧生一句話。”
“太寧將軍一句話,讓我們上天入地都沒問題。”
“那好,我太寧生請求你們即刻散了,以聯營為單位,各自回營,這裡是國王陛下的聖殿,不是我們捕龍人丟臉的地方,弟兄們,爭口氣,作個好樣子給西北軍兄弟和御林軍兄弟們看看――――”
說著說著,我佯裝咳嗽起來。
皮龍吹起口哨,三軍整齊劃一,好像一把無形的刀切開豆腐塊。
整整齊齊地散了。
眾士兵一面撤退,一面眼淚汪洋地回頭高呼:“將軍保重。”
有的人,以手掩臉,孩子一樣地痛哭起來。
我繼續裝成不得不咳嗽但又努力控制的樣子。
天大的一個場面,皮龍一聲令下,全散了,廣場上半點垃圾也沒有。
我又躺回馬車,翻閱著北在野送給我的《太史公記錄》,再讀《懷鷹侯列傳》,覺得他那樣的作為,真正是該死。
將近府尹府,前面街口一輛馬車。
馬車右側,站著一美麗孕婦。
藉著星光月光,可見她滿臉淚光。
那是我的婉約姐姐。
我不能生龍活虎地起來擁抱她,因為我要在公眾場合將病貓的角色進行到底。
婉約姐姐河流一樣的目光,靜靜地流淌到我沼澤般的眼神裡,我的心情,像沼澤地裡的水鳥,撲稜撲稜飛起來。
這世界上的女子,只有母親和婉約是愛我的。
連野喬也簽名告發我。
這種事情也是她做得出來的?
天上月光星光,窗前燭光,塌前目光,燭光搖曳,目光焦灼。
侍女剪著燈花,婉約慈的目光在燭光中像燈花一樣一爆一爆。
我這下可以生龍活虎了。
我生龍活虎地解說著當日在廣場如何裝神弄鬼,如何大噴煙霧蒙人,如何受到萬眾歡迎―――――
我的口水濺在蠟燭上,侍女不得不稍稍傾身躲避。
婉約慈笑笑,那是出於一個妻子對丈夫的恭敬,和我描述的事情毫無關係。
我知道婉約姐姐並沒有認同我爆發出來的智慧和機智。
我索然無味地停住,愣愣地盯著她。
婉約慈將窗戶關得緊緊地,像關老虎籠子一樣關得緊緊的。
甚至連風也不願意放進來。
一關門窗,她就渾身爆汗,用哭腔很急促地說:“學弟,姐姐替你急死啦,你知道今天的事情有多糟糕嗎,而且有超過一半以上的因素是人為的。”
“我做得不漂亮嗎?”
“很漂亮,親愛的,可是這種漂亮是用來彌補開始犯下的錯誤。”
“我開始就做錯了嗎?”
我以為我已經很聰明瞭,可是學姐還是認為學弟沒有到火候。
“學弟,你別生氣,姐姐替你分析分析,你想想看,你一個大將軍了,而且是國王陛下的左右手——樞密大臣,怎麼可以和那些傳達檔案精神的小人豎子斤斤計較呢?你一計較反而給這幫小人添價了,學弟,你知道今天多麼危險嗎?御林軍和西北軍差一點就把你當成街頭議政者給鎮壓了,到頭來無非算個誤殺誤打,平反一下就萬事大吉,你作為樞密大臣,又不是街頭痞子式的議員,應該暗地裡商量的事情卻挪到連聾子都能聽出聲音來的廣場上去討論,現在想想都害怕,學弟,當時北先生和鯉先生勸你安靜讀書,以靜觀動,我現在想想真是有些道理的。”
婉約慈一面說,一面擦汗,還擦淚花。
可見她緊張傷心一天了。
想不到這天最輝煌的做秀,最機智的行為,到來老婆口中無非是一場錯誤,我嘴唇的高度上升,像麵包發酵。
婉約慈一笑,靠著我的肩膀,用軟而低的聲調想使我的不平平坦下來。
“學弟,求求你,別翹著嘴巴好不好,你所有的不滿用一個接吻的動作表現出來,好學弟,切切不可冒險了,最冒險的事情應該用最平穩最機密的態度來做。”
她柔媚地笑笑,用芳唇將我的嘴巴摁了下去。
先給我教訓一番,然後拿糖給我吃。
我知道她在哄我,但我喜歡被她哄。
這世上的女人,非妖即瘋,娘兒們都沒有了修養,從買一小把蔥到驚天動地的國家大事,都喜歡張牙舞爪,不做潑婦就生存不下去。
我嘆了一口氣,摸摸婉約姐姐隆起的肚子,緩緩撫著裡面躁動的生命。
如果我的寶寶是女孩,是不是也會變成春日晴空那樣的橫蠻公主?
如果不變成公主那樣的潑婦,那一個女孩子斯斯聞聞在這世界上,是不是會吃盡苦頭。
溫文爾雅的只有繞指柔公主。
可是,那得有最好的生存環境,如果讓她在恐龍谷呆上10年,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會多上一個張牙舞爪的公主。
我摸著婉約的肚子,又替下一代感慨起來。
但讓我吃驚的,還在後面。
“學弟,今天我也險像橫生。”婉約姐姐把最重大的資訊放在最後面。
“你靜靜地在家裡懷孕,誰讓你險象橫生啦?”
“那位公主,那位意氣風發的公主。”婉約慈平靜地說。
“公主?難道也要你填表,要調查你的效忠程度?或者要你承認是我霸佔了你?”
我渾身像凌晨時分打了霜的草木。
這村姑,到處下霜,弄得一個家庭都肅殺起來。
“本來就是你霸佔了我嘛,咯咯,拖著我滿城跑,放了那麼一把火,搞了那麼大一場爆破,然後把我逼迫到你懷裡,你說是不是霸佔?咯咯。”
婉約慈將自己的幸福表情掩飾在袖子後面。
“要怪就怪北鎮長,是他設的局,是他做的木龍,原想燻死燒死那些反攻的耗子,沒想到把我的老婆燻出來了,他帶我南下的目標之一就是擺脫和那個女鐵匠的婚姻,世間萬事不可預測,沒想到一場浪漫的事在一場政治運動中成了一次強搶民女的行徑,其實這個世界上,北在野的想象力遠遜於那個自稱公主的村姑,哎,政治迫害心理使人的想象力極其豐富。”
“是的,公主殿下今天問的就是這個。”
“學姐,那豈不是公開我們的戀愛史?”
“公開一半,修飾一半,如果不加修飾地說,她就會叢中找出你強迫的蛛絲馬跡,然後把它放大,我讀書時候的女孩子就是這樣抓住男朋友的一個小小的缺點把他給踹了的。”
說著這些,婉約慈又抹汗。
“那你怎麼說的?”
我相信婉約姐姐的聰明,但一旦她面對公主,我還真的沒有把握。
“我不想重複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場面,反正,我恭敬而嚴密地維護我們的故事,突出有利的部分,修改不利的部分,就像我畢業時候答辯一樣,我個人認為沒有給她留下把柄。”
婉約慈舒舒懶腰。
侍女熄燈。
我覺得這個春天是我21年來最悶熱的春天,無窮盡的政治運動讓人們覺得缺氧。
我睡不著,於是開門,立在院子裡。
後半夜月色渾濁,站在傲來城的地面和重重城牆當中,仰望天空,好像一條生活在混水中的魚兒,在透過渾濁的水面看渾濁的夜空。
侍女絲竹哈著氣經過。
她看看我,似乎想說什麼。
“絲竹,你有什麼要說嗎?”
“將軍大人,今天是我陪夫人去的公主殿——女兒殿,我隔著簾子聽夫人與公主的對話,哎呦,那個險呀――――――”
她張大嘴巴,似乎一個巨大的驚歎號將她的嘴唇撐起來。
“怎麼個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