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三個女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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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女人

侍女站在廊柱邊,說著。

我坐在欄杆上,聽著。

一個公主和一個平民女校花的驚險對話。

“今早上,神聖的公主忽然傳召夫人,說是自兩縱山以來,許久不見,想了解近況,太夫人驚得早飯都沒法吃,連連說不去,可是說這話的時候,公主迎接夫人的車駕已經在府邸外侯著了,完全是個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的架勢,夫人倒是安慰了太夫人一陣,說自己和公主交情很好,此次召去無非是敘舊,高興還來不及呢,安慰得太夫人有點相信了,才帶上奴婢,像個沒事人似的上了馬車。”

我的額頭咚咚響,汗珠很有力度地向外面爆。

“進了女兒殿,湖邊一個戲臺子,兩面環著女兒柳,公主就坐在露臺上,臉色奴婢實在形容不出來,好像是高興,又好像是生氣,奴婢我就算是請畫師將公主那一短時間的表情畫下來,琢磨個三天三夜,奴婢也琢磨不出來。夫人倒是心裡有底,緩慢地下車,敬禮,還笑呢,就坐在戲臺的階梯下面,夫人扶著我的手,奴婢自始至終感覺不到夫人半絲兒顫動呢,有時候有些動靜,那倒是胎動。”

誰說3個女人一臺戲,有兩個就足夠演一場懸念劇了。

那個公主,抵得上千百個女人。

我遙想起前一年繞指柔公主和錦瑟一曲王子排演話劇的情景,忽然有無限的留戀。

我永遠做個觀眾好了,在臺子下靜靜而安全地看戲,沒想到一下子被拽到臺子上唱主角,而且和公主唱對臺戲。

“接著公主殿下過來扶著夫人,滿臉堆笑地問這問那,夫人也滿臉堆笑地答這答那,奴婢就納悶,怎麼兩個人可以這麼笑嘻嘻地,太夫人怎麼就這麼緊張呢?”

哎,兩個女人笑嘻嘻地面對面,這世界麻煩大了。

“廢話少說,你就講她們說了些什麼吧,哎,男人嘛,就注意他做了些什麼,女人嘛,就注意她說了些什麼,你這個蠢侍女,跟你說也沒用。”

侍女絲竹收起自己描繪場面的念頭,開始轉述對話:

公主問:太寧夫人,別來無恙,辛苦你啦,委屈你啦。

夫人答:多謝公主殿下關懷,和公主相比,小女子哪裡算得辛苦,參與復國大業,榮幸無比,委屈實在談不上。公主千萬別誤會。

公主問:太寧將軍忍辱負重,從底層打拼上來,受了不少委屈,這裡本公主先請你代著向他陪個不是,請他務必不要介意,太寧將軍平時在外堅強如鐵,但人畢竟是血肉之軀,在家裡一定和姐姐你訴過委屈吧,這就得請婉約姐姐你多費心照料將軍,因為國王陛下和本公主不能代替慈母和賢妻的角色,做他心靈的安息所,為了復國大業,你,以及千萬個像你一樣的復國軍賢妻,一定要當好撫慰者的角色呀,功勞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夫人答:多謝公主殿下關懷,夫君太寧是個直性子,憨性子,自從參加復國壯舉以來,一天到晚樂得不行,哪怕是在吃飯用餐的時候都唱著歌頌國王陛下和公主殿下的歌曲,總是說自己碰上好主公,碰上好公主,碰上好日子,往日在偽國君的統治之下的抑鬱如今一掃而光,哪裡有什麼委屈?

公主問:如此看來,你們是完美的一對,雖然婉約姐姐你開頭時還是受了些委屈。

夫人答:萬望公主殿下明示,小女子不敏,不知道開頭時的委屈從何而來?小女子真是惶恐。

公主問:作為女人,本公主還是理解你的委屈的。我們的復國軍人幹了些不尊重婦女的勾當,哎,沒有辦法,很多戰爭時期的婚姻是使用暴力手段達成的,而統領者一時又無法制止此類現象的發生,諸如此類不尊重婦女的舉動在我們以後的復國行動中一定要嚴格制止,但是,對於已經成為事實的,我們還是要本著抹平創傷的態度來處理,太寧夫人,你說是吧?

夫人答:公主殿下所說的在下不是很明白,至少小女子本人未曾見到此類現象的發生,公主殿下,說起我何太寧的事情,我真得感謝那場大爆炸,在叢又一叢的火焰中,從一棟又一棟正在倒塌的大樓中,是我的太寧拉著我的手,跑過了一道又一道鬼門關,公主殿下,我知道在這種場合和你描述愛情是很冒昧的,但巨大的幸福感還是讓我忍不住向您炫耀,天呀,我的太寧當時是多麼的帥氣呀,那天晚上,那場爆炸和大火反而成了映襯他雄姿的背景,我的宇宙大神呀,我殘忍的愛上了那場大火,那場爆炸,因為我愛上了那個在血火中拯救我的少年英雄。(說到這裡,夫人做嬌羞狀,閉眼合掌,臉蛋貼在手掌稍稍偏斜。)

公主微笑,走下來,拉著夫人的手,輕輕搖,笑道:婉約姐姐,你我都是女人,我不會不知道你當時受的委屈,因為今天的幸福使你忌諱談當時所受的委屈,太寧將軍確實這樣的,開頭時粗暴點,不講道理一點,但那正好是男子漢氣概的表現,婉約姐姐幸好你不介意,才讓你們今天的婚姻生活如此美滿,是不是?婉約姐姐,你太體貼太寧將軍了,說說看,你什麼時候感覺到太寧將軍的柔情的?

夫人仰頭笑,答:公主殿下,小女子自始至終都感覺到夫君的柔情,自他在戰火中拉住我手的那一刻,我就被一種柔情所融化,那天晚上,爆炸摧毀了敵軍,也摧毀了我的矜持,我就決定一生這麼跟著他跑,從傲來城跑到兩縱山,從兩縱山跑到巨石城,從巨石城跑到這裡,公主殿下,我願意把這樣的幸福感在您面前再重複10000遍。

公主問:夫人,我當然相信你們的兩情相悅,太寧將軍當初是個淳樸的孩子,他在恐龍谷的時候和女生說話都會臉紅,戰爭使他變得果敢,包括愛情方面也是這樣的,呵呵,在那夜的打爆炸中和你認識以後,他開始在愛情方面開始顯示男子漢氣概,是吧?他開始狂熱地追求夫人,當然作為一個軍人,他動用了一些資源和手段,可能還讓你的親人受了些驚嚇,不過,把這些擺到你們的愛情舞臺上來說,是微不足道的,而且正好成比例反應了他對你的愛,是吧,夫人?

夫人答:公主殿下,您太高估我夫君的浪漫勁頭啦,他在這方面像根木頭一樣,自從那次大爆炸後,我作為女性,一直在被動地等他的追求,他卻一直沒有動靜,我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懷疑他那天晚上是不是隻是出於對女性的同情才拉我的手,後來,感謝我們曾同一個學校的現實,在歡迎校友會上,我們重逢了,哎,公主殿下,請原諒一個女子的缺乏修養,是我主動表白了對他的愛,他聽到一半的時候都還不敢斷定,硬是等我全部說出來才欣然說出自己當時的感覺,哎,弄得我好害臊―――――

公主殿下臉色越來越異樣,她似乎要做一個什麼異樣的舉動,作為對夫人回答的懲罰,哎呀呀,我當時在旁邊嚇呆啦。夫人倒一直沒有把微笑從臉上取掉。

“公主怎樣啦?”

我忽然想起當年在兩縱山,公主那一竿子把婉約慈和我一起打下去的氣勢。

侍女慌忙交代下面的事實打消我的擔憂:

我感覺公主本來要暴怒的神情一下子變成暴笑,她站著,夫人坐著。

公主握著夫人的兩手,像兩姐妹一樣那樣繼續搖動著,說:婉約姐姐,你真是個大度的好姐姐,我太佩服你啦,說實在話,我有時候都有點受不了暴龍的軍人氣息,最最讓我佩服得緊的是,那時候我們的太寧將軍年少不更事,弄了兩個宮廷美人藏著,虧得婉約姐姐你能夠含忍這一切,輕輕把事情處理了,好姐姐,我什麼時候才有你這樣的大度呀。哎,當時那兩個可憐的宮廷美人不知道受了多少驚嚇呢?

夫人聽到這話,嘴唇剛剛要咬緊,但很快就笑起來,用一個笑容化開了,答:公主殿下,我想外界對我的太寧誤會實在太深啦,太深啦,只有仁慈的公主殿下才能洞察這一切誤解,事實是這樣的:當時革命之夜,一些不逞之徒趁著兵亂闖進宮廷,強搶財物和女人,太寧由於攻打女兒殿來遲——這一點想必公主是可以作證的,當時局面已經不可以收拾,太寧在殘局中救出了兩個宮廷美人,將她們好生安置,公主您知道,太寧一向反對在戰爭中傷害女人,她們是戰爭的局外人,包括敵方的親屬也如此,太寧認識我之後,馬上帶我去見這兩位美人,半點隱瞞都沒有,沒想到其中一位早就圖謀好了,等我們一去就勾結亂黨做亂,當時幾乎傷到小女子的性命,太寧當時不得不動用戰時機制果斷處理,只是未向公主及時彙報,罪過罪過,而另一位美人則認了太寧做兄長,太寧也盡到兄長的責任,為她找到了一個優秀高貴的夫君,公主殿下,小女子真不知道怎樣讚揚我夫君的仁慈和細心,當然,這一點微不足道的仁慈是出於偉大的國王陛下和偉大的公主殿下所賜。

一番話下來,公主嘖嘖連聲,眼神又好像是佩服又好像是驚訝,奴婢真是形容不清楚,最後呀,公主拍著夫人的手,一連迭地說:哎呀呀,我的婉約姐姐,讓本公主怎麼說你呢,真正一個剔透精靈,今日和你深交,方知太寧將軍真是有天命,哎呀呀,宇宙大神的安排真是令人爆汗呀,姐姐,你們好好過日子,平平安安過日子,日後我們要多交往,多交談,消除誤會,保重呀,姐姐,好個婉約姐姐。

夫人好像一生下來就笑容沒離開過臉龐一樣,她謙卑地彎腰,又是笑又是哭,很感動地答:有仁慈的國王陛下,有仁慈的公主殿下,太寧和我何愁沒有太平日子,哎,太寧這麼辛苦打仗,無非求個平安而已,多謝公主殿下關懷。

聽完這段轉載的對白,夜色已深沉,像帝國的形式一樣深沉。

推開房門。

婉約姐姐已經睡著,臉上帶著賢妻和慈母的微笑。

她夢見什麼?

一定夢見月光,夢見我們一家認平平安安地在月光下聚會。

男人幸運與否,有時候就看上天賜予他的女人怎麼樣。

看看婉約姐姐,我相信我是幸運的。

我攤開那張調查表格,將皺巴巴的紙張鋪開,拿起一隻筆頭很粗的鵝毛筆,不管那樣壓抑個性的表格,大手筆地寫下一段文字,我看了《太史公記錄》中那些《某某與某某書》,也摸清了些套路:

太寧15載生活在偽國君的寶座下,資質已汙,大節已虧,想來痛心疾首,希冀能補一於萬,補塵於丘。丈夫行節,據其大節而已,餘者不足道矣。

寫完,我沒有叫醒婉約慈讓她看,因為我知道她也會主張讓我這樣寫的。

第二天一大早,公主來拜訪。

我覺得沒有必要重複當時的會談情景,我只想交代一個關鍵細節:

公主留下兩個侍女。

一曰紅燭,一曰綠蕉。

公主說二女擅長照顧產婦與病人,以此代表國王陛下和公主殿下的關懷。

我們嘴巴里謝恩不已,看那兩丫頭一臉精像,我知道在家裡都沒個安靜地帶了。

公主甫走,又有女人來拜訪。

侍衛報:“將軍大人,帝國藝術學院副院長野喬求見。”

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我覺得在燧石鎮的時候,我應該把她從空中推下去。

我把不應該推下去的人推下去了。

卻把應該推下去的人扯上來了。

扯上來之後,她咬了我一口。

其毒素現在開始在我傷口上蔓延,發作。

“不見,本將軍軍務政務繁忙―――――”

我剛擺手,手卻被另一隻溫柔的手抓住了,那是婉約姐姐的手。

“既然是老同學,難得難得,那就聚聚吧,沒見你這樣小心眼的,心眼的大小和我們將來前途的大小是成比例的,太寧。”

“那好,那好,聽你的,我知道這樣做沒錯,但是我不樂意。”

我改口讓侍衛允許她進來,嘴巴卻嘟得老高。

婉約慈輕輕將我嘴唇按下去。

我的心情還是壓不平。

不過我的臉上還是很公式化地開始展露笑容。

等野喬出現在面前,那笑容正好全部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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