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65 臭豆腐冰糖葫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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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對於傲來帝國的政治和宗教來說,沒有任何一件重大的事件值得紀念,沒有任何一尊神靈在那一天生日,當年那個肥胖的暴君盤踞在這座城池的時候,這樣的日子正好是各種慶典的間歇,是一個休息的好日子,是一個喘一口氣的日子。

哎,那樣的世道,我們只要求能喘一口氣,真的,只要能喘一口氣就無異於登仙了。

繞指柔公主的父親還讓我喘一口氣,好像一個手腳不麻利的屠夫,每一次下刀之間總有間歇,讓被宰割者帶著痛楚在生與死的間歇喘息。

如今,在傲來35世的聖恩下,我們連喘息的榮幸都被剝奪了。

偉大神聖的清汙運動像雨季一樣連綿,像山洪樣磅礴,侵蝕你生活的每一個細節,沖垮你意志中最堅強的防線。

於是,產生抗體反應。

5月15日的雨季,一場高燒在爆發。

暴亂,襲擊,破壞,焚燒…………

紛飛扭曲的雨簾,組成各種各樣的圖形,這些亂七八糟的圖形然後匯成老國王的臉孔,以驚天動地的氣勢對我作著嘲笑,猙獰的表情。

我的馬趟著水。

木大松的馬趟著水,

平叛的人馬趟著水。

郵政大街上一片水嘩啦啦地響,水有聲,人寂寂,大家扛著長矛,帶著盾牌,表情比手裡的鐵製兵器還要沉重。

離德愈,那個臉蛋圓乎乎,鬍子白花花,氣色紅通通的參知政事大人,樂呵呵地跟在我們兩個後面。

他原來是個政教司的普通官員,什麼也不會,什麼也不願意學。

所以,憑這樣的德行,傲來35世居然破格提拔他為參知政事。

離德愈的後面,是那個中等個子,自以為是的統計官——蒙公主的栽培,他已經成了傲來軍南部軍監軍。

他是鷺蜘。

他的笑容如此頑固,刀一樣的雨點能抹去堅固的堤壩,卻抹不掉他得意的笑容。

傲來35世對木大松的信任就寫在這兩個人的臉上。

我和木大松幹剛剛眼神接觸,中間馬上隔了一個鷺蜘。

鷺蜘舉起手,手上有一面小旗幟。

小旗幟一舞,這小人就開喊:

“以偉大神聖的傲來35世陛下的名義,殲滅一切醜類,摧毀一切邪惡,我們的王朝像金石一樣堅固,我們的敵人像殘灰一樣脆弱。”

士兵們真夠倒黴的,除了手執兵器盾牌,趟著深水,還要騰出來舉手喊口號。

更要命的是,貓兒還沒有抓到老鼠,就這麼妙妙地大叫,早把目標驚到天邊去了。

所以,這裡的郵政大街靜悄悄。

喊了一大通,大家覺得沒勁,刀槍和盾牌和自己的腦袋都耷拉著,就像街道兩旁被雨水澆溼了的標語橫幅一樣。

鷺知越喊越起勁,甚至站在馬背上,迎著暴雨,聲嘶力竭地喊。

他熱淚盈眶,我真不明白這樣一種偽政治熱情居然也能讓人熱淚盈眶。

小人治國,小人帶兵,真是悲慘而滑稽。

這樣的末世景象不僅我看不下去,就連剛剛擇木而棲,擇主而事的木大松也看不下去,他扯住鷺知的袖子,很客氣很壓制地建議:“鷺大人,請將政治熱情和戰略戰術冷靜地分割開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小人是最不能被掃興的。

“木大松,請認準你的立場和信念,你是在替捕龍人出頭還是替偉大神聖的國王陛下效力,我對你這樣的不知長進感到痛心疾首,我對你這樣的冥頑不靈的感到義憤填膺,目前你要求進步,但我們還不能瞭解你是真心棄暗投明,還是死心替捕龍利益集團作臥底,沒想到你還這樣懷疑國王陛下的神聖力量,你必須檢討,必須反省…………”

一時間,幾個軍隊宣導員拿著本子,握著鵝毛筆一團兒圍定木大松,強烈要求他檢討。

木大松被一幫刀筆吏困擾,就像當年捕龍人被捕龍統計署的官員質問一樣。

曾以為那樣的日子遠去了,沒想到革命一番之後,那些刀筆吏還是照樣在我頭上得意。

圍剿程序馬上停頓。

木大松忍著聲,吞著氣,大鼻孔裡灌滿了雨水。

刀筆吏們氣憤地朝木大松揮著拳頭,吐著口水,各種口號混著雨水,劈頭劈腦地朝木大松打。

甚至有人要揪木大松下馬,一個瘦弱的宣導員拉著木大松的坐騎,在積水中跳著,指著木將軍的鼻子罵著:

“木大松,從國王陛下賜給你的坐騎上跳下來,你沒有資格坐在上面,下來。”

馬兒被拉得團團轉,那畜生並不知道清汙行動的厲害,一偏頭,就將那個刀筆吏甩倒在積水裡。

木大松鼻孔一張一張地,像兩個煙囪,似乎有蘭煙冒出來。

當下一個刀筆吏冒雨來拉木大松下馬時。

木大松舉起了劍。

“木大松,你儘管亮起你的暴力之劍,為偉大神聖的清汙運動獻身,是我等的榮耀。”

刀筆吏以一副烈士的面目,扯開自己的衣服裸露著胸膛上來。

臉蛋圓乎乎,鬍子白花花,氣色紅通通的離德愈大人阻在了中間,他的笑容也是圓溜溜的。

“呵呵,呵呵,和為貴,和為貴,國王陛下一向提倡各軍一體,共存共榮,呵呵,呵呵,共存共榮,呵呵…………”

我們在雨中為一種態度僵持,為一些末節對峙,卻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

移時,離開郵政大街300步的新生大街一聲霹靂。

銀白的閃電從空中劈下。

火紅的鐵彈從地面噴上。

烏雲壓倒在新生大樓上,人體焰火再次開放,幾個傲來35世新招募的嫡系軍人被點了天燈。

偉大神聖的傲來35世給了刀筆吏們12分的囂張,卻沒有給他們半分膽量。

他們全嚇趴下了。

鷺知馬上要找廁所。

木大松擠了擠鼻孔,將裡面的雨水擠得射到離德愈的面孔上。

離德愈還在說著和為貴。

“王八蛋,老子投靠國王陛下的嫡系是來打仗的,不是來受你們這幫娘娘腔傢伙的壓制的,第一線情況特殊,本將只能便宜處理,弟兄們,按我的指揮線路行動,再有干擾軍務者,斬——”

近在眼前的叛亂事件給了木大松施展的空間,他跨著馬,跳到一個高處。

刀筆吏們還在哆嗦。鷺知出了廁所,扶著馬,驚魂未定地說:“情況特殊,一切…………聽……木……木將軍排程……思想鬥爭的問題……開總結會的時候再說……”

離德愈縮著脖子,穩穩當當地滾落馬鞍,尋著一處風雨吹淋不到的地方,安安全全地待著,四周起碼豎起50面盾牌以穩固他不堅定的心,就像一隻土撥鼠跑回洞穴,在門口張望。

又一道霹靂下來。

遠遠地,一騎人馬過來,口稱宣敕。

“奉國王陛下諭旨,情況緊急,變在瞬息,凡一切軍務,木將軍便宜處理,一干人等不得干擾。”

諭旨一下,木大松大哭:“國王陛下聖明,公主殿下聖明,木大松敢不盡死。”

這就是老國王的領導藝術,先讓別人踩得你喘不過氣來,然後把你提起來,讓你感恩戴德地呼吸上幾口氣,以前的迫害一筆勾銷。

刀筆吏又掄起袖子,要為國王的英明喊口號。

“再他媽的喊,老子就宰誰——”

木大松左手拿劍,右手拿諭旨,發威。

於是,一場打掃運動在暴雨中的傲來城展開。

木大松能嗅到捕龍叛軍氣息,明明火光在東,他卻將軍隊調往西,明明殺聲在北,他卻將兵馬調向南。

形勢很快逆轉,木大松是一把打掃帚,在傲來城這間曾經雜亂無章的房間裡一陣打掃,那些搗亂的蟑螂老鼠很快從各個大樓的視窗掉落下來,或者乖乖地趴在各條小巷的青石板街道上,身上捆著大麻繩。

下午的時候,雨小了,局勢暫時平靜下來,一大串叛軍被長繩鎖著,一長條地被驅趕著。

什麼捕龍軍,大概都是鯉逸其僱用的流氓地痞,賊眉鼠眼的,我都不認識。

真正在後面指揮的捕龍叛軍,都已經跑得罄光。

歷來的政治運動,尤其是街頭運動,都是指揮者得利,一旦有事,他們跑得精光,留下一大幫傻大頭蹲大獄。

刀筆吏們又神氣起來,喊著口號,舉著旗子,從街頭囂張到街尾,再從街尾囂張到街頭,叫得介天響。

鷺知脖子上的筋一直是紅色的。

刀筆吏們的嗓子一直是啞的。

我抱著馬脖子,累得不行。

天色已黃昏,暴雨化作愁雨,藉著暮色,一點一點地腐蝕著人的情緒。

好幾個月了,一直這麼悶,剛剛在帝國藝術學院一個女人身上獲得的一點快感,又被這幫刀筆吏沉重地壓著。

積水退去,在去王宮的路上,一幫小販圍了上來,有賣臭豆腐的,有燒烤羊肉的,有炒盒飯的,有做冰糖葫蘆的。

“平叛軍大獲全勝啦,國王陛下必定有豐厚賞賜,不格提拔,來啦,健兒們,吃點臭豆腐呀,來點豆腐花呀,鮮美的烤羊肉呢,健兒們,暫且停停你們矯健的步伐,在偉大的國王陛下賞賜你們之前,用南部小吃來犒勞你們疲憊的身軀,一律7折,通通7折,買10根送3根……………”

升斗小民們冒著擾亂軍容的危險,擔著攤檔,提著爐子,一窩蜂欄在路中央。

木大松又是一股殺氣從鼻孔裡噴出來。

“爾等小販,讓出道來,否則軍法從事——”

回應他的是一陣小市民的鬨笑。

“得了吧,我的軍爺,您再威風也威風不過太寧將軍吧,想大太寧將軍,太寧忍將軍,還經常請我等吃飯喝酒呢,人家多和氣呀,呵呵,我們雖說是小民,穿州過府地,什麼世面沒有見過,什麼威風沒有領略過,軍爺呀,何必為著一擔臭豆腐和我們過不去呢,難道你威風過城管不成?”

木大松紅了臉,脹起脖子,拿劍要砍。

“木將軍,慢著,慢著,如今您是新人啦,比不得當年在捕龍隊的時候,說殺就殺,說打就打,住手住手,且吃兩塊臭豆腐。”鷺蜘抓住木大松的受,口裡叼著臭豆腐。

“捕龍人怎麼啦,啊,鷺大人,你不要動不動拿捕龍人說事,我們捕龍人忠心效力國王陛下,眼下雖然有些人桀驁不馴,但終究只是個暫時問題,我相信大多數捕龍兄弟會看清形勢,擺脫歷史包袱…………”

木大松生氣地朝鷺知嘴裡吐著塗抹,這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因為他說話的口氣太強了,口水跟著噴了出來。

兩人吵起來。

離德愈樂呵呵地看著這一切,他不是市民出身,對冰糖葫蘆臭豆腐烤羊肉之類的沒有興趣,他躲在10面盾牌後面,樂呵呵地,滿臉和氣。

我這邊也出狀況了。

要麼就是士兵們太粗心了,要麼就是因為級別已降,保護措施跟不上,一些小販居然湊到了我的馬前,幾塊臭豆腐伸到了馬鼻子前。

“太寧將軍,要不嚐嚐。”

一小盤臭豆腐在坐騎鼻子前晃。

托盤子的人帶著斗笠,鬍鬚髒兮兮,還有跳蚤在跳舞。

我心裡一震動,好像聽到美妙的音樂。

那臭哄哄的盤子燻得坐騎直襬頭,但那盤子就是不退。

“老東西,你的臭豆腐本將軍沒興趣,快快讓開。”

我忍著笑,把那盤子高高踢起來。

臭豆腐跌在積水中,臭得馬兒們紛紛閃躲。

士兵們馬上過來驅趕,他們都捂著鼻子。

由於木大松和鷺蜘在爭吵,他們一時過不來。

我看看斗笠下面,一雙狡黠的眼睛在眨呀眨,我似乎看見呵護我的天使在笑呀笑。

天使們不在我身邊,已經很久了。

“該死的小販,城管去哪裡啦,來人呀,把這臭烘烘的傢伙給我抓起來,抓府上去。”

幾個士兵過來,架起那個花白鬍子臭豆腐小販。

老半天,那幫小販才被驅趕開來。

臭豆腐小販被捆著,攤檔被踩得稀爛,叫著嚎著押到了我府上。

府門一關,那小販將臉像抹泥巴一樣抹下來,扔在地上,哈哈大笑,一股酒糟味噴上來。

我扯住他的麻花鬍子,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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