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非我負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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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負君

在逃亡的過程中,我學到兩個傲來帝國的成語。

一個是作網自縛。

越發多的開花投槍槍尖纏住網格。

網子沉甸甸地,纏繞不清地往下墜,我們七手八腳地解開束縛,卻越發束縛,綱紀系在恐龍飛行員的爪子上,急切解不開來。

飛行員慢慢下沉。

西北軍歡叫鼓譟,我們又焦又躁。

恐龍肚皮快挨著下面襲擊隊員高高聳立的矛尖了。

鯉生揮揮手,有十來捕龍隊員,拿出一根金屬管,先向下做活塞狀噴灑。

下面的人臉上如淋糞尿,掩面扔槍,棄走。

“什麼玩意?”

“滅蚊劑。”

“死了沒有,爛不爛?”

“爛了面孔,一時死不了。”眾軍士拿著滅蚊劑噴,齊聲回答。

“作之者誰?”

“深草鎮北在野也。”

我看看黑色的雨夜,北在野那詭譎而智慧的眼神似乎在那裡笑。

那幫爛了面孔,眼鼻冒煙的襲擊手在雨水裡翻滾。

那些網纖維紛紛脫落,和著纏繞其上的投槍,掉落下去,繞在那幫襲擊隊員身上。

翼龍升起,離地漸高,到100來步的時候,我開始鬆了十分之一口氣。

我又體會到另一個成語:

一網打盡。

上頭的空中,忽然被切割成格子狀,那些格子還越來越下。

將軍府兩側的高樓噴射出兩面大網,罩下來。

一會,我兩手就已經抓在格子裡面了。

又一陣開花式投槍發射。

我們第二次被纏繞住。

瞧瞧100步以下的地方,數百個西北彪形大漢握住漁網的綱,像是捕獲了一群大鯨魚一半,使勁往下拽。

這種陣勢,再用腐蝕劑,傷著自己的機會就大了。

網子越收越緊。

翼龍在纏繞中再度下降。

西北漢子們一面拽,一面唱:

“今天運氣好,一網逮住個大金鰲,媳婦把偶誇呀,補血補到偶把媳婦抓呀抓,哎嘿呦,哎嘿呦,補血補到偶把媳婦抓呀抓。”

他們唱的歌純樸極了,他們的眼神卻邪惡極了。

“將軍媳婦好呀,將軍把偶們老媳婦抓呀抓,俺們兄弟瞧著心癢癢呀,可惜將軍媳婦太老呀,哎嘿呦,哎嘿呦,大我們將軍十二歲呀,所以我們將軍把公主想呀,把我們野喬愛呀,哎嘿呦,哎嘿呦——”

唱得我滿頭大汗。

這一唱比滿天的投槍還要厲害。

我瞧瞧婉約姐姐,婉約姐姐滿臉嫌惡,捂著胸口,汗淋淋,臉紅紅,在翼龍背上搖搖欲墜。

我扶著她的腰。

她冷不丁推開我,那種嫌惡的眼神在我臉上掃射。

“姐姐,姐姐,這幫西北蠢驢子的歌你也聽得進去?姐姐,姐姐…………”

我講著講著,只會滿嘴哆嗦著喊姐姐。

婉約慈瞪了我半眼,但下半個眼神就被笑容給收復了,她一頭伏在我肩膀上,笑著。

我摸著她的頭髮和肚子,兩手心都是汗。

“西北蠢漢,歌粗人劣,不堪入耳,不堪入耳,不堪入耳。將軍他日若得天下權柄,一定要將南方雅樂去薰染西北烏鴉之音,將軍留心焉,樂之教化,其功大矣。”鯉生捋著鬍子,連連搖頭。

“鯉魚,你他媽的,人都在網中啦,你還起什麼勁談什麼音樂呀。”

我罵起來。

“學弟,對賢者不可如此。”

婉約慈忍著冷汗,不忘教導我這個學弟。

“今日暫且來個網破魚不死,魚活網已破,這是國王陛下對臣等智慧的考驗,鯉魚我敢不替將軍應試,哈哈,哈哈哈。”

鯉生很有智慧,就是做事情的時候喜歡羅裡羅嗦談哲學和感悟。

每做一件大事,我總是忘了他的功勞,記住他的羅唆和傲慢。

剛才十個拿噴灑劑的捕龍軍收了噴灑管,又拿出一把鐮刀似的東西,一手搖著管子上一個開關,使勁搖,只聽得嗡嗡嗡響,刀柄上開出朵朵鐵質的蓮花,旋轉著,呼嘯著,刀刃螺旋狀向前推進。

網繩被切成細碎狀,脫落,開口,口子越來越大。

十臺小型切割機一起運作,真個是落網恢恢,疏而有漏。

那群西北漁夫一起跌倒在地。

我們擺脫自制的羅網和他制的羅網,在西北軍的罵聲中升空。

很快,大廈又在下方。

“北先生真乃神人也。”我讚了一句。

“去你媽的,臭小子,太寧將軍,這玩意是老夫發明的。”鯉生捏著拳頭,對著我吼。

他一句罵,把今晚救駕的功勞全抵消了。

做好事不難,難的是態度還要好。

我怏怏不樂,今晚西北軍那些下里八級的歌曲,和這個下崗教師的臭罵真夠我受的了。

鯉生兀自哼著古樂,打著拍子,時而掏葫蘆喝一口酒,在那裡樂。

一行人飛出將軍府區域,已經摺了兩頭翼龍,巨石也已經用完。

腳下大樓上鼓聲噪天,發射出來的利箭和長槍是國王傲來35世

延長的手臂,企圖將我拉扯下來。

快跑,快跑,一想起那沉悶的政治學習和效忠教育,我就渾身燥熱,離開這座缺氧的城市,離開這座壓抑的城市,哪怕我的前程從此暗淡,也不顧惜,活得痛快,比什麼都重要。

正這樣飄飄欲仙的時候,那個長麻花鬍子的下崗教師卻又來羅唆了。

“將軍大人,為了您的英雄形象,為了表示你不是倉皇逃離京城的,我們還有一系列的策劃要做,得請將軍親自操刀。”

我一聽,就覺得自己是個已經連續3天3夜沒有睡覺卻還要開唱的偶像歌星一樣。

做政治偶像的日子裡,那種體力和心理上的艱辛真是難以名狀。

這時候,一輕型翼龍飛行組飛過來。

鯉生問道:“樓頂腐蝕得怎樣啦?”

那隊員答:“時間差不多啦,鯉大人,再過100次呼吸的時間一射,正好地震一般坍塌。”

“好——”鯉生一擊掌。

馬上兩隻用油點燃大雨不能澆滅的火箭遞上來,並且一個恐龍角擴音器安裝在我嘴巴前。

這還不夠,為了效果,一盞玻璃大馬燈點燃了,光照四方,燭天洞地。

我又被穿上增高靴子,糊上環臉須,衣服鼓鼓地。

我又高又大,又威又猛,在馬燈的映照下。

啊,時代的偶像,包裝的小丑。

“將軍,左右兩面各一棟大樓的頂部事先抹好腐蝕劑,就是你在中部穗家大院用的那種,時間快到了,你發表幾句宣告,然後再發射。”

“以後能不能不這樣,我已經厭倦啦。”我氣惱地盯著這個經紀人。

“將軍千萬不可言厭倦,流行歌手雖然歌曲無創意,但每年總要炮製一手能滿街唱的歌,讓自己繼續紅,將軍目前的狀況就是如此。”

“那不就是去年的《童話》好聽,今年的《約定》難聽,有什麼勁頭,我討厭質量下滑式的重複。”我還是不情願。

“《約定》雖然不好聽,但畢竟還是在流行著呀,努力讓自己流行著吧,創意已經出了,將軍您自勉吧。”鯉生一副我愛幹不幹的神態。

“奶奶的,道理我知道,就是覺得不爽,不爽。”

哎,努力讓自己流行著吧,哪怕臉上長滿了疙瘩也堅持著。

我理性地接過弓箭,往指定的大樓方向飛行,腳下翼龍像時髦青年腳下的滑板,時而左,時而右,翩翩遊動。

特大馬燈跟在我後面,我形象何等光輝。

下面確實有少女在尖叫。

透過雨幕傳上來。

我頷上鬍鬚一翹一抖。

我開弓搭箭,箭頭火光熊熊。

“宇宙大神在上,我太寧生對國王陛下忠心可表,今且以此箭為證,以此樓為據。”

刷————

火箭脫手——

馬燈照耀中,箭射進大廈樓頂,我箭法雖然久已疏漏,但射中一棟大廈是沒有問題的。

哄——————

大廈頂部圓頂果然地震般坍塌。

下面地震般驚呼。

弩手們忘記了投射。

少女們的尖叫讓天地更顯靜謐。

像偶像歌手聲嘶力竭,荒腔走板地吼完一首歌曲,舞臺下的弱智觀眾一陣驚呼。

鯉生傳過來另一隻火箭,並吩咐:“將軍抓緊時間,右邊大樓樓頂也快撐不住啦。”

我瞪了他一眼。

又踩著翼龍,東滑西翻,滑板一樣耍著花樣遛到右面。

馬燈立即跟過來。

我搭箭上弦,又發表宣告:

“我太寧生今日被奸臣所迫,忠心不能達九闕,實為痛恨,此情此痛,有如此樓。”

刷————

箭頭帶著火苗,在雨中劃出一道弧線,射上50米外的大樓。

哄————

地震般的坍塌。

地震般的驚呼。

最後是少女的尖叫。

我不明白,這個時代,少女們總是在看見老鼠和偶像的時候尖叫。

偶像是不是就是老鼠?

搞完了今年最精彩的演出,我還是在流行著,還好,愚民們還是沒有審美疲勞。

打完手工,喝彩走人。

我拍拍手,以勝利的姿態,收起弓弩,走人。

誰知,前方,有更大的馬燈,有更大的偶像。

飛呀飛,翻呀翻,雖然知道這些東西有些嘔心,但我還是有成功演出後的興奮。

募然,前方一輪豪日,灼熱了整個傲來城的雨季。

光線像箭一樣射過來,幾乎能穿透鎧甲和盾牌,翼龍們受到強光刺激,飛行受到影響,連連翻動,像在躲避一個射擊源。

這確實是一輪太陽,傲來帝國新政權的太陽。

在傲來城大陸最高的人工建築————180步高的巨石大廈上,一盞10步高的大馬燈燦爛地放射王權的光芒。

矍鑠清朗的傲來35世陛下,端坐霸王龍寶座上,特大馬燈前,樸素青色的長袍像一層秋天的陰雲籠罩在枯瘦的松樹上。

現在回想起來,老國王確實威儀過人,下屬對之者,多汗顏失色。

他周圍,環繞著箭上弦,矛斜指的50名衛士。

我們不想停留。

但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來。

“小太寧,你就如此棄朕不顧嗎,小太寧將軍,你且稍稍留步。”

聲音蒼老如北部的長冬。

王者之音,讓我這個假偶像為之在半空勒龍。

“將軍,無論如何,不可對王室失禮。”鯉生提醒。

“多哭點鼻子,學弟。”婉約姐姐掐了掐我。

我腳下翼龍稍稍降低高度,兩翼架在潮溼的空氣上,輕微浮動,像一隻面對巨獸的蜻蜓,我則是蜻蜓背上一點斑。

“如此雨夜,令人傷感,哎,朕乃一老夫矣,親人漸漸化鬼,小太寧,你真個要走否?”

傲來35世一手摸著自己的額頭,一副很傷感的樣子。

回想他當初呼喚玉郎兒的誠懇,現在真是替子規玉舒了口氣。

否則,是我們兩個在寫政治學習心得了。

君王如此大度,我還能有什麼言語,言語是虛偽的,只有淚水能把這一切真相給攪混了。

我忽然趴倒在翼龍背上,嚎啕大哭,以額叩擊翼龍背上的鱗甲,傷心不已地哭。

“小太寧,你如今哭也為何,你說說看,朕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說出來,朕一定改,朕虛心受教,朕一向提倡貼心,交心,熱心,然後才能對新政權鐵心,小太寧,朕的好孩子,朕錯在哪裡,你不妨說說,孩子,好孩子,你的離開真是讓這個雨季更加傷感。”

他低頭,撫額,一副孤家寡人的樣子。

這樣子的殺傷力太大了。

看錶演的人都會以為我薄情寡意。

老國王就是這樣的,在人前,尤其是在大眾面前總是溫文爾雅,禮賢下士,寬厚大度。可一旦在內,則尖酸刻薄,諷刺打擊。

在外面風風光光把你當成寶,在內部霜刀雪劍把你當成草。一旦逼死人,還說是是小人所為。

至於大眾,只根據政治大人物在公眾場合的場合來判斷他。

奶奶的,你慘,我比你更慘,你居然敢比我還慘!!!!!!!!

我哭得結結巴巴,我哭得宇宙毀滅了好幾次:

“嗚…………嗚…………嗚…………國王陛下聖德如天,無所不涵蓋,陛下是太陽,是雨露,臣是草芥,是灌木,蒙陛下如此涵育,臣只有感激涕零而已,”

說著,我吸了一下鼻子,表示自己在涕零,

傲來35世也不甘示弱的吸了一下鼻子。

我甩甩頭髮,又叩得翼龍背咚咚響,淚水比一頭壯牛的尿還多,泣不成聲,有聲勝無聲,好久才接上話:

“奈何太陽雨露與草芥灌木之間隔著烏雲陰霾,臣心不得上達,不得上交,本想以死明志,使陛下明白臣心是熱血組成的,但又恐因此而使陛下落下失察之罪,思來想去,只有暫時避禍,以等陛下察覺之日,臣不得已呀,不得已呀,嗚…………嗚…………嗚…………”

“居然有此等事情,豈有此理,小太寧,你告訴朕,朕一定明察,一定嚴辦,孩子,你不要有顧慮。”

老國王敲得巨石大廈咚咚響。

我又嚎啕大哭把他的毒招支回去。

“哇呀呀,哇呀呀,陛下呀,如今正值仇寇未滅,清汙運動轟轟烈烈展開之際,正宜上下同心,手足相護,臣豈能以個人的委屈破壞我復國將士的大團結,大合作,若如此,臣罪大矣,大矣,臣寧可冤死也不願挑起是非和矛盾。”

眼前的馬燈似乎更亮了。

那不是加了燈油的原因,而是傲來35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不是因為我的冤屈而氣憤,而是因為我的賴皮而羞惱。

北在野指點給我的參考書目可不是用來裝蒜的。

知識使虛偽顯得更加真誠。

我在大哭的同時,心裡嘀咕了一下,上面幾番話,足足有18個引用的地方。

他再問下去,我再哭。

哭著哭著,我居然真的控制不住了。

被這對父女折騰了幾個月,我能不傷心嗎?

傲來35世沒轍了,只好老著嗓子,又叫我父親。

“大太寧將軍,朕的老戰友,你也忍心拋棄朕嗎?朕何罪呀,有弟不能共存,如今又與老戰友分手,大太寧戰友,你忍心嗎?”

我忽然背上發麻。

我為父親,蜥龍叔叔這一代人對王室的忠誠而擔憂。

父親臉色凝重,走到翼龍脖子上,向老國王深深地鞠躬。

我的心都被他鞠得沉倒地面去了。

“老戰友,你可憐可憐朕吧。”

傲來35世哆嗦著伸出手,對我父親,像一頭老得沒力氣獵食的劍齒虎,向一頭善良的羚鹿伸出爪子,卻讓人誤以為它是去撫摸羚鹿。

父親臉上寫著傲來八千年的沉重和辛酸。

他威嚴地彎下腰,彎下膝,雙手交叉在胸前,叩頭。

連續28個。

然後,父親抬頭,滿臉淚光,嘴唇哆嗦:

“我尊敬神聖的國王陛下,我太寧忍經過這一番風雨波折,明白了很多東西,我知道,任何時候,我都會忠於我上頭的這片傲來國的天空,我腳下這片傲來國的大地,永遠忠於這天與地之間傲來國的空氣,永遠————”

做完這些儀式,父親退下,仍然彎腰。

當他的眼神看傲來城的時候,是忠誠而灼熱的。

當他的眼神看傲來35世的時候,是尊敬而冰冷的。

傲來35世長嘆一口氣,喃喃自語:“這人心怎麼啦,朕一直在琢磨著,恐龍谷真是傳說中的世外之地,回來已是千年後,人心全變了?費琢磨呀,費琢磨呀,朕還得琢磨下去,哎,雨季終究要來,擋不住的呀,走吧,走吧。”

老國王低頭,做痛苦狀,揮手做了一個驅蚊的動作。

我又大哭,在翼龍背上滾。

“臣一片赤心,陛下終會明白。”

劍如實,小草墩子等剛要對暴君開罵,卻被鯉生用眼神制止住了。

又一場話劇演完了。

剛要啟程。

老於算計的傲來35世又來了一幕。

馬燈前,飄來一優美舞姿。

一襲綠衫的舞臺公主押上來了。

那是野喬,今晚帝國金色大廳的驕傲。

一個輕妙的舞蹈靈魂,最終以一場大火作為謝幕。

像上次被綁在穗家大院的木架上一樣,她渾身溼透,一縷秀髮纏在額前。

“野喬院長,帝國舞之精靈,做一個選擇吧。”

老國王陰側側地:

“今晚舞臺上偽裝的大熊,箱子裡一段詭譎的逃亡遊戲,朕料想到來這場藝術後的陰謀,卻沒有預料到這場大火,啊,野喬院長,5000次呼吸前朕決定授予你一等勳章,這樣的榮耀,這樣的光輝,卻阻擋不了卑賤青苔對潮溼陰暗的依戀,美麗的舞娘,你說說看,你在這樣一位懂藝術的國君避翼之下,難道有什麼委屈和不平嗎。難道你不想做在陽光下婆娑舞蹈的喬木嗎?難道你為了和小太寧的愛情而放棄正確的藝術選擇嗎?”

傲來35世十指叉著下巴,語氣開始有點像黑社會老大。

野喬渾身顫抖,如小鳥落水。

她今晚在舞臺上舞動的美麗羽翼正被溼巴巴的袖子纏著。

她居然抬著頭。

她某一種勇氣戰勝了她的懦弱,戰勝了那種在簽名告發我時候的卑鄙和懦弱。

我的這位老同學,她為了藝術墮落過,自私過,但她總能找回失落的良心。

“國王陛下,您的藝術才能像太陽一樣照耀萬物,整個帝國的藝術精靈因您而復活,而生動,”野喬開頭。

傲來35世笑著搖搖頭。

“美麗的孩子,你還是說後面最想說的真話吧。”

野喬見國王不來虛套,便來了膽量,她像舞臺上高傲的公主一樣挺胸昂頭,高聲說:“國王陛下,您太懂藝術啦,您對藝術總有著強烈的滲入意識,我野喬在這種陽光的照耀下,總有一種燒灼的痛感,我總是被關在一個籠子裡跳舞,我需要一個自由的沒有邊際的舞臺。”

“不,美麗的姑娘,舞臺總歸有邊際的,不要跳錯了陣營。”

“陛下,野喬我希望您像天一樣不言,地一樣不語,生育萬物卻不為自己的功勞,讓我能這些卑賤的草木小鳥自由地婆娑振羽,您不干涉,卻一切在您的關照下。”

哈哈,這不是拐著彎叫國王陛下閉嘴嗎!

傲來35世閉著眼睛,根本不想聽這番大逆不道的藝術理論。

良久,他又把人心琢磨了一番,才睜開眼睛,看著這個讓他失望的城市,這群讓他失望的人們。

“姑娘,道路自己選擇,啊,如果你覺得自己的藝術宣告要在另一個環境才能旺盛,那麼,你有為藝術和對小太寧的愛情而跳下萬丈深淵的勇氣嗎?”

野喬沒有明白過來。

老國王旁邊一官員指指下面,指指巨石大廈的下面,並大聲解釋:“離開國王陛下,公主殿下藝術理論的指導,將是藝術的深淵。”

那人就是鷺知。

野喬抿抿嘴唇,點頭:

“可以,但上天的一切神靈請聽著,我野喬為藝術而跳下萬丈懸崖,和愛情無關,藝術就是我的情人。”

於是,衛士們鬆綁。

這個舞蹈精靈毅然走到大廈屋簷盡頭,對著滿天的風雨,抬頭,擴胸,提腳。

以一個天鵝舞的動作。

縱身,下去。

隨著雨,下去。

婉約書慘叫。

那些為商業利潤而作出的噁心炒作,那些自以為時髦的幹體力活一般的舞蹈和演唱,那些靠肉體上戲的聰明人遊戲,此刻間,灰一樣消散。

那是我平生見過的最崇高的一個場面。

野喬應該要上天堂。

果然,落到離地面100步的時候,她腳下一片雲彩。

白色的雲彩。

那是翼龍的肚皮。

我們帶走野喬,按鯉生的說法,是要挖走傲來35世的藝術陣營。

婉約書歡呼。

隨著野喬的上升,我突然直覺到身旁有老虎一樣的眼光在閃爍,好像一頭老虎被激怒。

我寒顫,回首看婉約姐姐。

啊,沒事,她正溫情地笑著呢。

大馬燈撤下,大樓又發射出排山倒海般的投槍和長箭。

我們如同漂浮在熱帶溪流上,而溪流的水波下迸射出許許多多尖牙利嘴的食人魚,不時咬啃我們的船隻和身體。

在西北角,黑豹嘿嘿笑地飛過來,指著遠處一長排黑壓壓的飛行物說:“將軍大人,最後一批淫姝花精已經打包整好,準備空運。”

“豹子,聽說國王陛下臨時撤銷你的茶馬使職務,改由他人來負責販運淫姝花精。”

“可惜,那位新官員在找貨的時候跌入陷阱,吃了竹矛,真是運氣不佳,當然,我也有點責任,早半個月前我給他送了傲來大補丸,結果讓他眼神有點不太好,我挖了些坑,他又偏偏看不到,實在抱歉。”

黑豹嘻嘻解釋著緣由。

飛出傲來城城區的時候,我們折損了7條翼龍。

雨太大,翼龍們又裝著重型裝備,實在不堪重負,便趁著郊外士兵不太密集的機會,稍稍降低飛行高度。

結果,地面上一幫黑壓壓的人跑過來。

“太寧將軍,別射箭,別射箭,是小的,小的是石洱。”

一個乖巧可愛計程車兵倒拖長矛在地面跟。

見我同意,捕龍軍抓住他的長矛矛尖,將他拉了上來。

一上來,他就做舒展運動,好像缺氧已經很久了。

“將軍,太寧將軍,奈何棄我等,等等呀。”

一個帶眼鏡的官員捧著一堆線裝書跑上來。

我不認識呀!

“將軍健忘呀,前一陣您送了一套我最喜歡的古詩300首,在下知道將軍如此貼心,如此寬厚,所以咬咬牙,把老婆孩子丟在城裡,跟您跑吧。”

“啊呀呀,我太寧生粗鄙之人,大人文雅學士,大可不必如此屈就。”

“將軍過謙,將軍能撓著我們文人的癢處,又不指手畫腳,讓我們自在,將軍,別丟下我這個能替你們記錄文書的書生呀。”

文人一定要團結,不然會在歷史書和詩歌戲曲裡扁我,好,拉文人一把。

拉完文人,又是商人,帶著一大堆金銀寶貝,在翼龍屁股後跟。

又拉商人一把。

好了。

地面上黑壓壓一大群人,攜兒帶妻地跟,大哭大惱地跟。

這是人心,不能扔。

“本將軍無德無能,前程暗淡,鄉親們回去吧,跟著我這個遊寇沒出息的呀。”

“將軍固然無才,可讓我們活得自在,國王陛下聖德如天,可讓我們這些草民不自在,雖然沒出息點,但總比不自在好,人不就圖個自在嗎,將軍,別丟棄我們。”

啊呀,這簡直是《三國戰記》中傲來皇書南渡的壯觀場面呀。

人心,你不去琢磨,反而和你貼得更近,你一琢磨,人心就遠了。

可以想象,行程就這麼慢了下來。

為了表示自己得親民風采,我棄飛上馬,和這些擁護者一起在地面奔波。

5月21日清晨,我們才離開京城30千步的距離,在一處名為小龍崗的山丘上歇息。

雨霧濛濛,像我的前程一樣不確定。

像這一天的命運一樣不確定。

果然,剛剛人卸擔,馬歇鞍,人工杉樹林裡一陣弓箭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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