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泥地裡的投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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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們的熱心抵擋不住弓箭的冷漠,他們紛紛和箭簇同一個方向奔跑,倒一大片是理所當然的。

麻煩的是,我也被衝得連連後退。

如果是士兵逃脫,我還可以斬殺幾個以儆效尤,可是,現在,掀翻我的坐騎,踩住我坐騎馬蹄的,不是我可以任意支使計程車兵,而是我得笑臉相對的支持者。

大家一窩蜂跑,一窩蜂倒。

我被撩翻在地,被踩得差點斷了氣。

這個時候怎麼辦,表現得太仁愛,婆婆媽媽,不能壯士斷臂,支援率會下降;表現得太果斷,自顧自跑人,不能愛惜子民,支援率也會下降。

同樣是支援率下降,不如找個支援率下降得慢的辦法。

我跳上馬背,張開手大叫:

“不關大家的事,事情由我太寧生引起,則由我太寧生承擔,停止這種屠殺行為,朝我來吧。”

我當然成了射擊目標。

兩隻大羽箭叮叮敲打著我的胸膛,落下來。

我知道表態比干事情重要,我所需要的是要勇敢,接下來的鯉逸其會替我辦。

兩個親兵死力扯拉我,要我趴下。

我死力往馬背上掙,張開雙臂,大呼:“奸臣小人們,有什麼朝我太寧生來吧,所以集中射擊無辜者的長矛弓箭都集中我太寧生身上來吧,看清楚啦,我太寧生在這裡,如果是在500步以內,我作為射擊目標還是很清楚的,朝我開弓,朝我射箭呀,不要傷害無辜呀——————”

我屁股下一軟,朝地下坐。

原來坐騎腿上吃了一投槍。

我胸脯上一悶,又一根投槍打在我護心甲位置。

第三根呼嘯而來,被盾牌給擋主了。

歷史上很多英雄死於中流矢這樣的偶然因素,完全不是歷史的必然性。

幸虧北鎮長送的這層厚皮,我才降低了歷史的偶然性,增強了歷史的必然性。

我瞪了瞪鯉生,酒鬼呀酒鬼,你該有所作為了。

“將軍仁愛,不忍棄大家,我等豈能不努力,大家鎮定,聽將軍號令。”

果然鯉生抽劍大呼。

表態已經擺上檯面了,接下來的事情無論做得如何糟糕,都不會對支援率有太大殺傷力。

大家暫時穩定了下來,在溼霧瀰漫的丘陵上彷徨。

坐騎還半跪在泥土裡掙扎,我抱住它的脖子,心裡和它一樣茫然無措:

逃亡隊伍幾乎沒有步兵,完全由那些會飛的蜥蜴組成,而這些蜥蜴還是僱傭兵——他們是蠻族飛行員。

逃命?根本沒有問題,跨上飛行恐龍的背,扔掉所有的輜重,飛行1000步的高空,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輜重可以扔掉,支持者怎麼扔呀?

我沒有任何貴族身份,也沒有什麼本事,除了還有一群傻乎乎的支持者。

扔了他們,我什麼都不是。

雨霧壓著杉樹林,一片大羽箭如同大壩口蹦出的魚一樣,躥著飛著出來,支持者們被釘在泥濘中,鮮血攪合在黃泥巴里,像黃色的土豆漿裡攙合著草莓漿。

我兩足深陷在泥土裡,像個毫無作為的稻草人,其實我歷來是個稻草人——我想到了救急系統,於是將那根老蜥蜴送給我的牙籤,放在唇間,吹起來。

但願這樣潮溼的天氣,不要影響訊號的接受。

“將軍請先上天,地面的事情由我等來解決。”

皮龍和牛肥耳架起我,往翼龍上送。

我知道我不能這樣,不到敵人殺到睫毛前是不能逃命的,不然我的政治前途全完了。

我抽出劍,拿出那把削鐵如泥的劍,正的在泥巴里一陣亂削,將泥漿濺起10步高,劍尖深深插進地裡。

“我太寧生今日要發達要滅亡都不管啦,我今日就以此劍刺下去的地方為界,動半步者,天打雷劈,諸君努力,莫辜負父老的囑託。”

豪言壯語一說完,剛剛被利劍下插而濺上去的泥巴,復又重重地掉落到我鋼盔上,沿著縫隙流到我的脖子裡,好像是洗髮水黏糊在乾乾的脖子上。

我堅決不抹去鋼盔鏡上的臭泥巴,很堅定很滑稽地立泥沼裡,任小型的泥石流從頭頂流到肩膀上。

那樣子從正面來說,是很悲壯;從反面來說,是很滑稽。

蠻族飛行員們主要承擔運輸隊搬家公司的職務,能騰出來空對地作戰的只有30頭翼龍,而裝備的重型武器已經可以說是告罄了。

鯉生拿著指揮棒似的劍一陣揮舞,戰鬥翼龍排成梯形朝大羽箭和投槍來源的樹林一陣發射。

聽到樹林裡叮叮咚咚,那是空對地投槍打在盾牌上。

皮龍趁著這個當口,拿出不多的武器,躍馬大叫:“有沒有在役或者曾服役過的軍人。”

石洱蹦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根從京城裡帶出來的長矛,在當時武器缺乏的情況下,這根長矛應該值一座小別墅的錢。

200來個高矮不齊的現役或者曾服役過的傢伙傻愣愣地排成5排,泥漿塗滿他們的臉,很像時下流行的特種兵模樣——似乎非如此就不能表現自己的戰鬥力。

還好,攻擊型武器不算少,每根長矛能分到10個人。

防禦型武器也還算差強人意,每面盾牌能分到20個人。

我從泥巴里露出眼睛,看到這樣七零八落的武器裝備,淚水躲在雨水裡流淌了出來。

對方樹林裡呼嘯一陣攻擊過後,泥地裡的屍體在增多。

鯉生呼嘯一聲,空中飛行編隊集中鐵彈密集發射,壓制住對方——也只能是暫時壓制住對方。

200來個地面戰鬥人員衝殺出來,不是向敵人衝殺過去,而是朝那些亞熱帶的樹木和竹子衝殺過去,把最短的空隙利用出來——

砍竹子,削尖竹頭,用昨晚削網網路的螺型鑽。

看的我眼淚都出來了。

幾面珍貴的盾牌還在為我遮箭擋槍,這樣的情景影響極其惡劣。

我又用劍尖插著泥漿,大發雷霆:“爺爺的,還護著我幹嗎,還不去幫著砍竹子,削竹頭,去不去呀。”

親兵們不敢動。

我使勁將靴子從泥地裡扯出來,揚劍要砍人。

親兵們一窩蜂跑去砍竹子削竹頭。

有時候,勇敢是出於一種無奈。

我屹立在大雨大風大泥漿裡,像個毫無遮攔的稻草人接受風雨的洗禮。

啪——啪——啪——

長矛長箭,以至於飛翔的斧頭,都朝我身上招呼。

說實在話,那個疼呀,好像是在接受殺威軍棍,雖然傷不到內臟,但筋骨的疼痛,好像是風溼在一剎那間發作。

我搖搖欲墜,還帶著那麼厚的鋼盔,穿著那麼緊的甲,在哪裡咬牙支撐著,雙腳在泥地裡越陷越深,那些粗重而銳利的打擊過後,堆積在我周圍,像是在我周圍壘牆。

不知道是我個子不高的緣故,還是因為對方扔投槍射箭太用功了。

不一會功夫,我成了一隻蹲在鐵矛鐵箭組成的鐵窩裡的鐵鳥。

我從鐵矛組成的超大環形鳥窩裡探出帶著鋼盔的頭,傻愣傻愣地眨著眼睛。

鐵巢的頂端平著我眼瞼,天可憐見,我還可以看得見在大約犧牲了50來個人之後,剩下的150多個高矮不齊的臨時軍人正將削尖的竹子向外排著,組成一個環形。

四周是血腥,四周是風雨,四面是不可測的命運。

“反攻,向敵人陣地反攻——”

皮龍指揮地面部隊。

“沒有投槍和弓箭,怎麼遠距離攻擊呀,將軍,我是弓弩手。”

“是呀,將軍,我是投槍手。”

皮龍撓著腦袋。

劍如實也撓著腦袋。

我也撓著腦袋,在一大堆長矛利箭組成的鐵巢中發愁。

指揮空中部隊的鯉生要吐血了,他指指那個包圍我的大鐵巢。

大家恍然大悟,為自己在緊急情況下的低智商表現羞愧不已。

投強手和弓弩手馬上飛奔過來,正拆包圍在我周圍的鐵巢。

那些鐵傢伙打得我大小便失禁,我覺得有粘粘的液體在軟鐵做的內褲裡流淌。

我死撐著,全身的重量支撐在那把劍上面。

也許下雨天影響訊號的接收,那頭老蜥蜴的空中增援部隊還沒有在雨雲的末端露出希望的翅膀。

撿到武器,大家一陣歡呼,又以投射的方式將投槍們射了回去。

拿竹子計程車兵們再趁勢推進。

樹林裡滾出一些屍體,因為我們手裡的竹子比他們手裡的鐵矛長。

興奮的投槍手作勢再射,被皮龍制止:“弟兄們,如今進入短兵相接的階段,大家要把投槍當長矛使,要把利箭當長劍使。”

那些只善於長距離攻擊的投槍手一陣沮喪。

對方馬上從樹林裡衝出,先用一幫人墊底餵飽了那些長竹尖,後面的人踩著還沒有從竹尖上脫出的屍體,居高臨下殺下來。

立刻又有投槍從他們手中脫手而出,打得我四肢好像注射了麻藥一樣。

我感覺自己在發燒,抓住劍尖的十指沒法伸直了。

雨點,像傲來35世的笑臉,像春日晴空的尖叫,狠狠地敲擊我的鋼盔,在護臉鏡上扭曲著,晃動著。

我閉上眼睛都躲不過這些迫害我的笑容和尖叫。

仁慈的宇宙大神,但願您能讓我撐住。

狡黠的龍父,我的第一個歷史經紀人,但願你能收到我的訊號。

我感覺到最後一股粘稠的液體貼著臀部往大腿窩流。

怎麼我的臉對著了暴雨傾盆的天?

不是,是我的身體向後仰了。

我的意志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放鬆的衝動。

我要倒下去,順從自己的天性倒下去,放鬆自己,解放自己,仰倒在泥地裡求得一種解脫。

我的臉部和天成了平行面,背部也快和地面成了平面。

然而,一剎那間,我感覺腿雖然軟了,但身體還沒有倒下去,穩穩地靠在一個支架上。

這個支架就是我的捕龍兄弟——劍如實和小草墩子。

“我們永遠和太寧將軍站在一起,無論風雨有多大,將軍能在槍林箭雨中屹立不倒,我們同樣也要做鋼鐵屏障。”

劍如實振臂高呼。

上千胳膊也高舉起來。

戰鬥間搞政治動員的代價就是讓那些投槍手沒法騰出手來投射,而是不務正業地舉臂喊口號。

敵人的進攻又深入一層。

不得不動用空中翼龍上面的特種兵,他們透過彈射鉤下來,殺退了一波進攻潮。

我舉劍努力高呼,然後在怒嘯的空隙悄悄隊劍如實說:“兄弟,給我一口渴樂水。”

“早準備好啦,鯉軍師知道你快撐不住了,就在這個時候送上準備好了的提升體力的飲料。”

我是什麼?我是大將軍嗎?

完全是一個被經紀人控制的格鬥手,什麼時候喝水補充體力,都已經被安排好了。

我無限蒼涼的喝下那杯準備好的渴樂水,繼續在兄弟的攙扶下,似乎很勇敢其實很無奈地屹立著。

歷史是一堆爛泥巴,英雄就是硬撐在這堆爛泥巴上的木偶。

戰士們呼號奮發,將陣地再向外推出30步遠。

敵人也呼號奮發,將被我們奪回去的30步陣地搶回25步。

我們總算前進了5步。

要命的是,戰鬥一陣,大家就回頭看我這個偶像,看我有沒有倒。

我將幾口可樂水的熱量傳遞給他們,他們繼續勇敢地戰鬥。

戰神的鋸子就這麼來回著。

我趁著這幫孩子們回頭去戰鬥的間歇,閉目小憩。

一聲虎一樣的吼叫,比10根投槍打在送我鋼盔上還要有震撼力。

我被嚇得陡然精神起來,猛然睜開眼睛,看前方。

一頭老虎似的人持兩根長矛衝殺下來,虎腿一般的下肢大踏步踩過來,腳後跟掀起的泥濘足以淹沒一個成人的膝蓋。

看到他的樣子,我更加精神了。

恐懼往往使人更精神。

我想起在恐龍谷,那頭射在樹上釘著松鼠的叉子。

不錯,來者就是傲來35世最忠實的爪牙——赤膽。

他興奮地吼叫著,看他發紅的眼神,我敢斷定,他在恐龍谷的時候就想殺我。

空中打擊加上幾十根長竹子的攔截,才讓他退卻到我們的防護圈外。

憤怒恐懼加上曾經有過的羞辱,使我頭痛如裂。

但我還得對他冷笑。

“將軍遠行寂寞,且雨大泥深,國王陛下不能遠送,特委託末將前來送行,將軍走好。”

赤膽彎腰致禮,邪惡地笑著。

我吃力地冷笑,又吹起那根牙籤。

赤膽哈哈哈哈哈一陣,忽然從耳朵裡撤出一個恐龍角接收器,在空中揚了揚那條細長的線:

“將軍不用擔心,所有訊號均已收到。”

沒有比這對我打擊更大的了。

在杉樹林的盡頭,響起陣陣鐵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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