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制度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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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行50個夥計,都是捉生兵扮成的。

50頭騾子,200個麻袋,如果價錢不是被壓得太厲害,應該可以賺到二十萬兩白銀,而且是除掉運輸,關費,食宿,打通關節等方面的開支之後。

當時的傲來大陸,已經流行這種讓身心都得到安慰和損壞的口服液,可謂大行其道。傲來36世統治下的官民將士,如果能像信任我們的口服液產品那樣信任我們的政權,那我們打垮傲來36世的步伐恐怕是10個子規玉都不能阻擋的。

不過,還好,至少有黃金白銀源源不斷地從傲來36世鎖著的櫃子裡跑到我們的保險櫃裡面,比生了腿還快。

成果如何?

在客房裡,藉著秋天清朗的晨光,黑豹悄悄給我攤開一張單據。

上面赫然映著一個讓我頭暈目眩的資料:

100萬兩白銀。

匯票地址:

西牛帝國棉櫻洲棉櫻城海藍大道526號。

“按如今國際匯率,貨幣交換中間價,西牛國的購買能力,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掩飾自己在金融上的無知。

“呵呵,將軍閣下,當今傲來幣對西牛幣大約為3:1,西牛國中產階層家庭年收入最高等級為2000兩白銀,首輔年薪為5萬兩白銀,嗯,將軍閣下是貴族身份,而且是頂尖貴族身份,年消耗量應該至少5萬兩白銀。”

“神呀,只足夠用20年啦。”我貪吝的天性脫口而顯。

“是的,將軍閣下,有點緊張,而且一年5萬兩白銀的消費只是一個王爺省吃儉用的財務標準,如果還要舒展一點,比方說,買一個方圓100來千步的小島,或者和那些身價一夜達1000兩白銀的交際花來往——罪過,不應該這樣說,但將軍至少有這個準備——或者

買一個能放牧5000頭羊和800頭牛的大牧場,北方風味的大牧場,

啊,將軍閣下,確實不夠,真的是遠遠不夠。”

黑豹把我的聚財宏圖說得任重而道遠。

“那好,我在國內做寓公好啦,物價便宜,容易漏稅,雖然治安差點。”

“喔,將軍閣下,您誤會啦,誤會啦,移民西牛國這樣的選擇是在政權可能被顛覆的情況下作出的,將軍閣下身處捕龍體系,又討教過公主殿下的清汙行動,應該深有體會,啊,我寧肯相信一頭咕咕的蛤蟆也不會相信一個政府,一個政黨,爺爺的,說翻臉就翻臉,連句不好意思的話都沒有,黑社會還講究個義氣呢,將軍閣下,當今傲來36世政權手下凡是掌點權的傢伙誰不是將自己子女換成西牛國帝國,鷹雞狸王國,大家拿公國的公民身份,少則500萬兩白銀,多則上億兩白銀,在那邊準備了一個黃金狡兔窟,當今大家拿公國地價房價狂漲,還不是那幫吸乾人民膏脂的衙內給吵高的,奶奶的,在家裡還要掀起我們的民族主義情緒,說西牛,鷹雞狸這裡不好,那裡霸道,奶奶的,忽悠完了,他們在彼岸做大財主,我們要麼以身喂鋒鏑,要麼跟著這個國家一起潰爛,奶奶的,我們得有條退路啦,將軍閣下,別做民族主義者這樣替統治者拉戰車的傻騾子啦。”

我的萬丈雄心被說成了萬丈冰凌。

“什麼時候能積攢到500萬兩?”

“儘快,儘快,將軍閣下,應該是上億兩。”黑豹嘿嘿笑。

“哎,豹子呀,我太寧生現在讀先知書,先知說:民眾難治,是因為上層自奉太厚。不施仁義者,不保妻子,施仁義者保四海。我這點錢財能保住嗎,若是任天下貪吏如此橫行,還能夠如此安逸,為盜賊之行,有聖賢之安,那還有天理嗎?”

黑豹臉色蒼白,連連搖頭:

“將軍閣下,千萬別說天理,連最偉大的先知都不敢說天理,呵呵,而且,當我們談論這個的時候,還是先將一些神靈先知的教誨暫且放在一邊吧,呵呵。”

我迷惘起來。

說著說著,天光愈發亮起來。

掀簾,啟窗,徵鐸響起,微霜鋪橋,人跡點點。

50頭騾子已經裝好貨,士兵在搖井邊打水洗漱。

斛葉搖曳山牆邊。

我正要起床洗刷,忽見山牆邊斛葉搖晃得厲害了,馬鈴聲叮叮噹噹。

一對士兵過來,十來號人馬,窄袖輕甲,短刀佩身。

每人一馬。

是傲來36世的人馬。

他們經過井邊,看我們的騾隊,摸我們的麻袋。

“喂,跑生意的嗎?一袋一袋的幹嘛呀,販棗子還是販毒品呀。”

一小校用馬刺敲著其中一麻袋,敲得裡面得棗子噗噗響。

士兵馬上奉承:“軍爺,嘿嘿,軍爺,您真是神機妙算,小的就是販棗的。”

“販哪裡去呀,南州港嗎?”

“正是,正是。”

“精明的生意人,如今的南州港集合了全帝國的黃金白銀,一顆顆青幽幽的棗子換一坨坨黃橙橙的金子,哎,幹嗎不販淫姝花精呀,那才划算呢。”

說著,那小校悄悄湊過去問:“夥計,有沒有那銷魂玩意呀,給軍爺我一點,呵呵。”

捕龍兵跳起來,頭如撥浪鼓,手如風中樹,一面搖,一面擺:

“該死該死,軍爺說出這樣的話來,小的深信生命只有一次的道理,被咔嚓了就不能複製啦,販點棗子,利潤薄點,但是穩妥點,不敢,不敢,軍爺呀,而且這條道是太寧生的勢力範圍,狗兒哪裡敢和劍齒虎要肉吃呀,呵呵。”

“啊,太寧生,太寧生,你是一個謎,你的興起是一個謎,你的消亡也是一個謎,有一個詩人說得好,太寧生,是我們傲來歷史上最濃的一團秋霧,籠罩著傲來大陸上這5000萬人民,有人說你掛了,有人說你活得比壯年老虎還健康,有人說你清淺如溪,有人說你深奧如海,我們作為兵丁,哪裡顧得上什麼歷史的真像,只是真心祝願他老人家健在,活得好好的,比子規玉還精壯。”

此語驚人。

井邊打水的捕龍軍夥計張大了嘴巴,表面是驚訝,實際上是驚喜。

“該死,該死,軍爺,您說這話該是上絞刑架的罪,哎,從何說起。”

“王八蛋,你們這些短視的生意人,不明白真理的生意人。”那小校長嘆一口氣,在店中坐下,敲桌大呼:“店家,店家,饅頭的有沒有,麵包的有沒有,牛肉的有沒有,美酒的有沒有,啊,辛苦一夜,麵包牛肉啤酒是我們最好的戀人,但願老天保佑太寧生健康,讓我們有點好日子過,天天有得饅頭面包啤酒享受。”說著,他用馬鞭指著店外屋簷下的傲來士兵:“弟兄們,不要到處亂說老子祝福太寧生的話,不然,大家咔嚓。”

眾人笑:“呵呵,大人說的就是我們的心裡話。”

雖然是秋天,我聽得心裡有春天的暖意。

我沒有預料到自己的人氣這麼高。

黑豹已經鑽過去,翹著貓須問:

“軍爺,誰說匪首太寧生掛了?誰又說他活得比壯年劍齒虎還健康?”

因為對方替付了早餐費的原因,小校很客氣地回答:“老闆,說太寧生掛了的是個太監,說太寧生活得比壯年劍齒虎還健康的是個英雄。”

“呵呵,軍爺說話深奧,小的不明白。”

“兩個月前,監軍豆且平豆大人在野雲谷遭遇太寧生軍隊,一場混戰,據說重創捕龍軍,太寧生授首,皆大歡喜,屍首送往陪都南州港,國王傲來36世陛下反覆端詳了屍首,他說在北部和太寧生打過交道,但臉部模糊,難以辨認,國王陛下不置可否,只是摸摸那匪首,笑笑說:呵呵,這黃金甲不錯。豆大人急得不行,請了100個法醫鑑定,結果均顯示,這是太寧生,獨眼的太寧生,國王陛下看著那100張鑑定書,笑笑,仍然不置可否,只是說,好一套黃金甲。南行虎大人的公子,衛國將軍,兼門下省長官,參知政事南狐生大人,亦堅持說那是太寧生的屍首——爺爺的,他希望殺父之仇快點報完,免得羅唆——於是,他也請了100個法醫,100張鑑定書言辭鑿鑿地說那是太寧生的屍首,國王陛下看了兩百張鑑定書,仍然不置可否,仍然說:好一套黃金甲。”

說得兩邊的人都笑了。

不是那個小校幽默,而是這個社會太荒唐。

法醫的最高原則不是法律原則和醫學原則,而是行政原則,長官原則。

“那誰又說太寧生活得比一頭壯年劍齒虎還健康?”

黑豹繼續引話題。

“商人,你難道只會做生意,沒有聽說傲來大陸一朵新的怒花猛將嗎?子規玉呀,呵呵,不粘鍋子規玉呀,子規玉正在攻打北部匪幫的根據地,聽說了嗎,他打得西北軍虎大牙滿地找牙,哈哈,10月

份斬首西北軍三萬級,攻取城池20座,在龍港周圍形成一圈厚厚的衛星地帶,虎大牙單騎逃命,子規玉的打算呀,就是拔掉捕龍軍的根據地——北部,按他的說法,北部是根,根一拔,枝葉就枯萎,然後用一年左右的時間穩定北部,將海軍一部從龍港一路南下,封鎖沿海港口,偽傲來35世和捕龍軍北不得躥句司國,東不得出海,南面竹子國又不敢收留,成為一個內陸政權,很快枯萎消亡,所以先得在北部多花點時間。”

“軍爺何以知道這些軍事戰略?”黑豹問。

“老兄,冥王星上長棗子嗎?”小校說。

黑豹裝成不明白的樣子。

眾人鬨笑。

“哈哈哈哈哈哈,冥王星上一定長棗子,老兄你就是冥王星上過來販棗子的,這戰略全國人民都知道呢,為什麼呢?保守派們拿這個當成笑話到處傳揚呢,說子規玉元帥迂闊不切事情機要,常年攻打邊緣地帶,耗費師旅,拖延時日,讓新軍坐大,威脅朝廷,豆且平拿了這個難辨真假的太寧生屍首,叫囂著要查辦子規玉剿匪不力之罪,前一陣磨著國王陛下寫昭書召子規玉回南部,交代剿匪不力的原因,哎,估計這幾日子規將軍正在南下的戰艦上了吧。”

小校嘆氣。

眾人跟著嘆氣。

我想想鯉生,覺得智慧高明的人有時候很難和我們這樣的凡人解釋自己的謀劃。

這就是民主的壞處。

民意往往會摧毀科學。

鯉生這一招正在化解我們的危機。

“梟首匪酋太寧生是件好事呀,從此太平盛世,干戈變耕犁,好呀,我們也歡歡喜喜賣棗子。”

黑豹一臉無辜的樣子。

“哼,太寧生真的掛了嗎,爺爺的,他這一陣不出來露臉,襲擊卻時時發生,今天燒個軍器庫,明日殺個軍團將,陷一座城池,搶奪完軍器財物又跑掉,這樣也算剿匪成功?奶奶的,若是真的從此墊著高枕頭睡覺,子規玉卸職寫檢查,君子束手,小人帶兵,刻薄下手,我們還有寧日嗎,所以呀,偉大的宇宙大神呀,在下說句千刀萬剮的話,您還是保佑太寧生活得活蹦亂跳吧,這樣子規玉帶一天兵,我們快活一天,雖然他刻薄貪官,可對兵卒仁厚呀,嘖嘖嘖嘖嘖嘖。”

一席話,大家沉默。

十幾個傲來士兵的腦袋耷拉著。

“那軍爺一行還上山下鄉為的什麼?”

“搜查太寧生的蹤跡呀,其實呢,豆且平大人根本不希望我們搜到,搜到了,說不定定我們假報情況,邀功領賞的罪名,將軍說啦,只要做做樣子,千萬不要搜出真的太寧生出來,不然我們從此不要吃麵包牛肉喝啤酒啦。”

我靠著窗戶,看他們對我這個50步之外的搜尋物件毫無感覺,心裡感慨:

天下人心,就這麼不可收拾嗎?

人心壞了,什麼制度都白搭。

不知道那些制度八股教條主義者們作何感想?

我被化妝成盲人,真正盲的是他們。

出了店,繼續前行,沿著35世,36世,捕龍軍交錯的地帶行進。

一路碰上關卡,只要黃金白銀一亮,通透過,通通沒事。

鯉生說得對,我們要對這個帝國的腐敗有充分的信心。

又三日,在請關卡的傲來士兵喝酒的時候,聽說子規玉已經黯然回南州港,他要求重新鑑定屍首的真偽,但這具屍體的器官居然有相當一部分因為腐爛發臭而被扔棄了。

子規玉和屈突六郎憋得喝了100罈子酒。

又兩日,馬隊到達一小鎮。

一個不到1萬居民的小鎮。

鎮名曰:“黑水鎮。”

乾脆叫它“黑市鎮”好了。

因為毒品武器交易是這個鎮的財政支柱。

我們聯絡好買家,在市鎮的光亮處,堂而皇之開始交易。

一切很順利。

但交易剛完成,市場東門口一對士兵跑過來,對我們大叫:“販棗子的,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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