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命和規律(1 / 1)
連白痴都不會相信:靠幾顆大棗能在這樣錯雜危險的地帶獲得豐厚的利潤。
所以,我們這個商隊已經被盯上很久了。
我們也希望被這隻部隊盯上很久了。
鯉生憑著酒徒和賭徒的嗅覺,視覺和聽覺,知道這隻隊伍是南狐生一隻在交錯地帶尋求利潤的軍隊,一隻披著鋼盔手執長矛盾牌弓箭的商隊。
如果我們不被他們盯上,那將是我們的失敗。
南狐生的軍隊不關心太寧生是否還活著,而只是關心這些用大棗大瓜覆蓋著淫姝花精的不逞之徒是否和他們分成。
所以,被扮成瞎子的我,根本不要擔心被他們揭起假面皮,露出真麵包。
我們沒有被發現,不是因為我們高明,不是因為他們愚蠢,而是因為腐敗和瀆職。
我們和交易者被包圍。
一夥歪帶鋼盔的傲來軍以緝毒者的姿態堂而皇之地居高臨下。
那帶頭的軍官,叉開大腿坐在一個鼓囔囔的大麻袋上,一手拿酒壺,一手拄劍。
黑豹,牛肥耳俯首帖耳,就差一條乞憐的尾巴了。
我和劍如實混在僕人當中。
“瞧瞧你們這些不法商販,偷稅漏稅,給我們神聖偉大的傲來36世殿下的財政造成了多大的損失,給我們的剿匪事業造成了多大的不便…………”
軍官每說一句,劍尖就往腳下的麻袋捅一下。
棗子咕嚕咕嚕往外掉。
他也不嫌棄,撿起來就吃。
他的劍每頓一下,黑豹的腦袋就頓兩下。
牛肥耳就嘻嘻笑三下。
軍官數落間,手下人已經開始檢查麻袋,撥開棗子,見到淫姝花包裝,大家便樂不可支地將麻袋往他們早已準備好的馬車上拉。
貨已搶到手,又來奪我們的交易款——白花花的銀子。
黑豹滿頭大汗,撲通跪在地上,力爭:“將軍大人,給我們留點路費吧,行不?看在宇宙大神有好生之德的份上,留點路費吧,利潤和成本我們不要了。”
為了維護社會的平和,穩和平靜,我們那時候養成一個習慣,碰到劫匪一般都不鬥,只是很理性地要求留下路費。由此生髮開來,我們碰到當官的也不敢鬥,只要求留條賤命。
“哈哈,這裡有條直路,你等都不知道,不僅省卻路費,而且
直達無礙,來,來,來,做販賣的,本將送你們上直達便捷之路。”
黑豹裝傻裝得令人噁心。
“軍爺,什麼直路?”
“哈哈,瞧瞧,比這劍還要直。”
那軍光提起自己的劍,直直地橫在黑豹面前,就要直直地捅他的脖子。
黑豹仰頭大笑,笑得耳朵直顫。
那軍官愣起來。
幾個士兵湊上來,用矛頂著黑豹的背,替軍官質問:“笑什麼笑,知道嗎,嘲笑緝毒人員的工作是罪加三等的。”
“在下也有一條直路,笑將軍不要。”
黑豹故作深沉,好像一個地下革命工作者。
樣子有點太正經了,像話劇裡面的一樣,其實這樣很容易暴露目標的,我真不明白那些愚蠢的編劇和導演為何把混身泥潭的地下革命者塑造得那麼冠冕堂皇,換在現實中,一百個都被幹掉了。
幸虧淫姝花巨大的利潤掩飾了黑豹當時拙劣的演技。
沒辦法,銀子令人眼花。
“什麼直路?”軍官明白過來,揮手讓手下撤下長矛。
黑豹伸直左手中指,指指小鎮周邊的山嶺:
“山中有寶物,我等可挖掘,但山道彎彎曲曲,希望有一條直道,直達傲來國王陛下左右的身邊,表達小人的一片忠心,淫姝花有價,忠心無價,希望軍爺珍惜。”
黑豹把左右這個詞說得很重。
在王權時代也好,在民主時代也好,我們都是透過最高執政者的左右來說話的,成也左右,敗也左右。
那軍官看看周邊山嶺,驀然明白。
而後開懷大笑。
而後大家大笑。
官匪一家,其樂陶陶。
接下來兩人商議以後合作的方式,我們到手的20萬兩白花銀,已經有10萬兩到他們手中,不過不是回到傲來36世的那些堅硬的櫃子裡,而是溜到了南狐生私家倉庫裡。
最後,皆大歡喜,軍官拍黑豹的肩膀,黑豹壯壯膽,去拍軍官的肩膀。
軍官友好地豪笑。
“哈哈,好兄弟,我最最講義氣最最有識風向的好兄弟,我手下暫且將這行貨運回南洲港,我且隨去你們基地,見識見識,好向南大人描述描述我們新發展的剿匪經濟生產基地的狀況。”
軍官和黑豹手握著手。
“嘿嘿,軍爺,大哥,我們也想去南洲港花花世界見識見識。”
“奶奶的,什麼花花世界,被子規玉那個不沾鍋整了一陣,連個公娼都沒有了,狗屁,什麼無物質公害無精神公害城市,奶奶的,清水能養魚嗎?嘿嘿,小兄弟,還是讓本將我先瞧瞧你們的新型國際化淫姝花生產基地吧。”
“那好,蒙軍爺瞧的起,我們上路吧。”
牛肥耳假意催促我們上路,帶路。
在這樣的三角地帶,去哪裡,不去哪裡,哪裡由得對方說話。
正上路間。
空中忽然長嘯。
首先是口哨,接著是龍嘯。
口哨是鯉生髮出的,龍嘯就不用解釋了。
黑水鎮如同碰到猝不及防的暴雨天氣。
大家都慌忙找躲避的地方,軍人們惶惑地舉起盾牌。
火星一連串打在脆弱大的城牆上,土石紛飛,脆弱的人們四散奔逃,脆弱的軍官紛紛趴倒在地。
轟隆——
城門倒塌,還連帶刮下城牆上幾十塊磚頭。
鯉生的火力是不是太過分了。
趴在地上仔細一瞧:
城門不是吐火槍擊倒的,而是逃跑計程車兵和百姓擠倒的。
空中三隻飛行編隊,15條翼龍,一字兒擺開,離地約50步的距離,巨弩發射器和吐火槍將整個小鎮籠罩。
皮龍站在龍頭,腰間繫劍,口帶擴音器。
鯉生坐在他旁邊的恐龍背上,飲酒。
我這個老大,則在下面發抖。
“黑水鎮的鄉親父老們,聽著呀,傲來軍的弟兄們,聽著呀,我們捕龍軍絕對不會為難你們,絕對是肩負著神聖偉大的傲來35世陛下的使命來呵護你們的,因此,作為交換,你們絕對不能侵犯我們應得的經濟利益,我們捕龍軍不用傲來35世陛下半分銀子,全部給養均靠這一項口服營養品的生產和營銷,我們利潤已經比蜻蜓的翅膀還要微薄,在這個薄利的時代,只有遵守貿易全球化的貿易規則才能大家相安無事,才能養家餬口。”
講了一通經濟理論,皮龍忽然作怒目式,指著我們的商隊大聲斥責:
“可是,某些覺悟不高不懂貿易規則的頑固之徒,硬是透過非法手段搶奪我們捕龍集團的生產營銷路線,我們已經忍受到了極限,今天特出動最新空中打擊走私力量,對之進行大力度的懲罰。”
說罷,皮龍手一指。
刷刷刷,百來只箭從高空射下,釘在地面上。
噴噴噴,百來顆火彈從上面發射,爆著磚石和灰塵。
還好,都離我遠遠的。
那軍官哭起來。
那翼龍編隊一聲呼嘯,斜刺下來,抓起了一個裝貨的大麻袋。
黑豹用手直錘地。
那軍官還在哭。
又一條翼龍斜刺下來,伸出龍爪要掠我們的貨物。
黑豹勇敢地跳起來,死死抓住麻袋,並大喊:“20萬兩白銀呀,不能白白地讓捕龍匪徒給搶走了呀,我們一完,大人的才路又少一條呀。”
我們幾個裝成和俯衝而下的翼龍拼命的樣子,劍如實咬龍爪,我閉著眼睛抓龍尾巴。
翼龍搶貨失敗,懊惱地呈弧形飛回空中。
20萬兩白銀讓那軍官勇敢起來,他抓起滾落10步外的鋼盔,大叫:“保護貨物,保護我們的經濟利益,弟兄們。”
其餘傲來軍冒著死拿起刀槍弓弩回擊。
翼龍編隊居然一時被擊退了,按計劃被擊退了。
20萬兩白銀有可能被保住了,傲來軍一陣興奮,歡呼著,圍繞在我們商隊周圍,往空中戳長矛,投擲投槍,射長箭,雜亂無章地進行戰鬥。
捕龍飛行編隊退出黑水鎮。
我們撤出黑水鎮,往南洲港方向撤退,幾十頭驢子叫成一片,和空中的恐龍生應和。
跑了大約10千步的距離,飛行編隊又出現,火彈啪啪下落,氣勢嚇人,只是沒有打中目標。
我們的馬隊驢隊狂奔。
傲來軍官縮著頭,騎在馬上,上方豎著四面盾牌,用馬刺指著上方,顫抖著叫囂:“回擊,回擊,狠狠地回擊。”
於是回擊,但不是狠狠地回擊,而是散亂無章地射箭,投長槍。
踉蹌抵擋一陣,飛行編隊又被擊退。
防空火力一出現,飛行編隊就退到2000步的上空。
我們繼續勝利前行。
由朝至暮,由暮至朝,飛行編隊如同夏天趕不跑的蚊子,不時嗡嗡翁地出現在上空,不僅承擔騷擾者的角色,而且還承擔引導者的角色,等我們的路線偏離了前往南洲港的小道,空中的大羽箭和吐火彈就把我們糾正過來。
飛行編隊一路送行,催著我們往南洲港趕。
有時候,還趁著暮色,給我射下一些檔案,讓我瞭解時局的發展。
我知道北在野已經成了北部游擊隊總指揮。
從鯉生描繪的地圖來看,我們的捕龍軍在謎團般的“太寧生”形象的感召和指揮下,在傲來大陸由南到北形成一條長約6000千步的弧線,中南部的經費由淫姝花精補給,北部的經費由北在野收取商販過境的厘金來補給。
我在檔案上批了短短几個字:
“好,甚好,我高興。”
然後,又射回空中。
一路襲擾,一路相送。
後龍時代1889年11月26日。
拂曉。
我聽到一陣深沉的呼吸聲,那不是人體的呼吸聲,而是大自然的呼吸聲,從地層最深處發出,好像一位巨大的母親對著巨大的孩子發出來的。
這位巨大的母親,就是傲來大海。
這位巨大的孩子,就是有著50萬人口的南洲港。
尚不分明的晨色中,一座城市巍然聳立。
海雲沉沉,壓著城頭上的一行大字:
南洲港。
飛行編隊已經銷聲匿跡,畢竟子規玉在陪都附近部署了最嚴密的防空火力。
但我們還是很惶恐地竄入這座城市,馬兒,驢子,人兒,麻布袋兒,咕隆隆一陣響動。
接著,大門吱呀。
一座被海風浸泡的城市向我攤開了她的曉妝。
這是我第三次來到南洲港。
三次來到的方式,可謂海陸空俱全。
尖形的房頂,整潔的街道,清新而微鹹的空氣,井井有條的綠化帶和市場。
完全不是我第一次南下時看到的那個浸泡著糞便和垃圾的黴爛港口。
子規玉將她修飾得如同自己的風度一樣。
這座城市的每一塊磚頭似乎都寫著這樣一行字:
策劃者:子規玉。
我趴在驢子背上,感慨:
讀古代史書,總覺得天命是樂觀的,只要肯作為,去努力,先管好自己,管好家庭,一定能管好城市,管好國家,甚至整個地球。
現代人講歷史規律,不講個人修行,我們被歷史規律所淹沒,我們在規律面前只能順勢滑動。
所有的歷史倒退和反人道行為,都用歷史規律來解釋。
規律反而比天命悲觀,被動。
子規玉用他的傑作——新軍,新南洲港,給我上了感性的一課。
我一下子又覺得自卑起來。
我站在這樣大的歷史舞臺,究竟是誰的誤會?
是我的誤會?還是國家的誤會?歷史的誤會?
馬隊驢隊過了兩個街道,大海的聲音越來越親近。
海關大樓也不遠了。
就在東南處300步遠的地方,在青色的天幕下頂立。
子規玉沒在上面頂立。
但我還是寒顫了一下,想起那次失敗的空襲戰。
海鳥盤旋,鳴聲上下,綿延的防波堤煥然一新,高高低低的桅杆在海面上輕微晃動。
海面角度最鈍的地方,一棟兩層的梨型綠色建築物矗立,和海關大樓相對。
“喏,那是新啟用的會政大樓,明天,那個自命清高的不粘鍋將和南大人,豆監軍將在那裡展開關於太寧生生死與否的辯論。”
軍官指著那棟梨形建築物說。
海浪拍擊著那個是非辨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