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子規迷協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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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迷協會

深青色的天幕,藍色的大海,柔和的海灣線。

南洲港浸潤在一個清藍色柔和的夢幻中。

浸潤在夢幻中的還有那些不知偏安恨的貴族。

在軍官的引導下,我們來到海關大樓西北方向的一處海灣,一處大海灣中凹進去的小海灣。

這是一處瀉湖,水波清亮,綵船如鳥。

一座半島形的大宅子伸向瀉湖中央,盡頭是一座亭子。

這座豪宅以這種方式貪汙了這處天然鑿成的小海灣。

何處人家?如此囂張。

軍官遙指水上樓閣,道:“哈哈,此處即參知政事南大人府上,啊,富貴逼人呀,富貴霸天呀。”

奶奶的,我射死他老子他還這麼囂張,有朝一日我再射死他。

黑豹一臉豔羨。

他大概有了辦水上夜總會的靈感。

牛肥耳滿臉通紅,他一定想起了自己的飯缽山。

“諸位幸運,南大人一直想和奔波各處的淫姝花產銷商取得聯絡,諸位是第一批,因此想必能得到南大人親自的接見,哈哈。”

說話間,來到這座水上大府邸北門。

目測一下,大約方圓10萬餘步。

龍果樹綠雲一般籠罩,海的氣息泛成絲絲煙雲,在濃密樹葉間飄蕩。

紅樓玉宇在這些綠樹海氣間沉浮。

樓閣前方一條街,原以為是市井,近一看,卻是內府。

我們被安置在這條街道的客房處,洗漱,修整,喝早茶。

我坐在二樓樓閣,隔著藍色玻璃看海,覺得這座城市比傲來城可愛,看來那個暴君早已厭倦那座灰色鬱悶的城市,故而將滿櫃滿櫃的金銀透過地下通道運到了這裡。

我們一行引起了南大人的重視。

才用完早餐,馬上得到召見。

從北門入,侯門深似海,所以我感覺像泡在海里,遊得氣喘吁吁之際,終於到了一座浮橋上。

浮橋下,是藍色波浪,海豚不時翻躍,小船隨波盪漾,海鳥上下紛飛。

浮橋盡頭,是海灣中央,巍峨的亭子,海風習習。

虎皮椅子高高,高坐一大人。

我隔著化妝的面膜,看見他高高的鷹鉤鼻子,色色的眼神,即使是虎色大袍,也不能掩蓋他的小人模樣。

我想起了那年在虎之山官邸的舞會上,隔著爬山龍葉子,偷看他非禮雙媚兒,想起了雙媚兒吐在他臉上的吐沫。

就著些東東,霸佔著我們的海上,陸地和空中,臀部下墊著一大堆錢。

什麼世道,什麼天理,什麼素質。

我們低頭,一路小跑,一路惶恐,彎腰過去。

“辛苦啦,怎麼稱呼你們啦,啊!”

一個優雅的聲音從居高的位置臨下來。

“呵呵,大人您就叫在下小貓,在下是頭黑小貓。”

“嘻嘻,大人您就叫在下小犬,,在下是頭黑小犬。”

黑豹和牛肥耳在稱呼中把自己改成貓和狗。

“哈哈,什麼世道,到處都是阿狗阿貓的在混,也不講究些出身,不像我南某,在這裡混得一頭被困海灣的海豚一般。”

沒幾個貪官對自己的處境滿意。

“嘻嘻呵呵,大人,您過的神仙日子呀。”

黑豹由衷地羨慕,看看海灣四周。

“神仙個屁,你等在黑道上來無蹤去無影,賺幾個錢逍遙快活,也沒什麼輿論壓力,那才是神仙,我南某才鬱悶,先父死於太寧逆賊箭下,為國捐軀,國王陛下憐我忠烈之後,孤苦無依,才賞我這麼處小水塘釣魚謀生,想不到,那幫市井小民,還有那幫所謂的忠臣義士,尤其是那個萬人迷不粘鍋,天天在心裡放不下這處小水塘,朝朝市議,日日朝議,奏章能將南洲港的防波堤壓跨,哎,什麼世道。”

“嘿嘿,終究是南大人名高謗亦高,這個自然,這個自然。”

黑豹連連哈腰。

“哼,和你們這幫小人說這些做甚麼,你們不過是拿議會當合法流氓,他爺爺的,我們貴族階層難道該受那幫販夫走卒擺弄不成,哼,目前我傲來帝國這樣的制度最最合理,貴族治國,宇宙大神

定的原則,好啦,好啦,黑小貓,黑小犬,觀察你們許久啦,這條道上你們跟誰都熟,只有你們能從太寧生虎口中賺取些肉食,當然,你們也和太寧逆賊有默契,大家相安無事,現在,我南某也要遵循利益共享原則,大家共享,傲來帝國,捕龍賊,走私商販——不好意思,用這個名次稱呼你們——三方利益均享,如何?”

南狐生終於露出走私官商的面貌。

我們一行,紛紛將頭彎到了地板上。

這是下層人物表示默許,但還是對分成方式不太放心的態度。

“哼,你們這些該活剮的東西。”南狐生憤憤地罵了一句:“若不是南洲港氣候過於炎熱,不適合種植淫姝花的話,我用你等幹啥,商人不言語,當然是對分成尚不敢肯定,好啦,痛快點,大家五五成。”

黑豹連聲大唱讚歌:“南大人英明,英明。”

協議很快達成。

又一個協議。

不是和南狐生達成的,而是和他的手下達成的:

每次交易完成,總要露一點銀子——一點是多少呢,就七八千兩白銀孝敬他們。

轉身離開浮橋,亭子忽然水聲嘩嘩,兩道水花噴上來,遮住亭子,水聲中,是女郎的歡笑。

出了府邸,黑豹還在嘖嘖嘖,不時回望。

牛肥耳滿臉悵然。

黑豹拽住哪軍官,悄悄問:“大哥,聽說那子規玉將軍天神一般,明日就要和南大人,豆大人對質,小的沒見過大將軍,明日若見不了,真是遺憾。”

“甚麼大事,容易,容易,明日會政廳辯論,雖說是國家機要,但為了顯示公平原則,據說要向國民公開,但是大廳只能容納8000人,這樣一來,就有聽得到聽不到的區別啦,門票就是這種區別的顯現了,有門票,一切問題解決,我們帝國的三六九等區別就在門票上。”

“大哥,幫忙則個。”黑豹陪笑。

“看來,你也是子規迷呀。”軍官伸出手,準備接受門票費。

“何謂子規迷?”

我們還真是不明白。

“你們這幫土包子走私犯就不知道啦。”軍官得意地擺弄最近的典故:“傲來帝國南部的這幫人呀,一個個長得歪瓜斜棗的,實在

難以入目,倒是我們的中南六道宣撫使子規玉這個不粘鍋,長得修長筆挺,雕琢出來一般,起先一兩個貴婦人驚歎,互相傳說,接著竟組成了協會,組成子規迷協會,定期交流心得感受,大家意淫,嘿嘿,不好意思,我那荊拙也加入了該協會。”

軍官很有醋意地說。

哎,男人第一美德就是:長大美好!

後龍時代1889年11月27日,晨。

傲來帝國陪都南洲港大海灣右側。

會政大廳。

海鷗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吱呀聲聲。

深秋的陽光照射,大廳一片燦爛。

在這個巨大的梨子形建築物裡,歷史或在這裡沉思,或在這裡迷思。

能容納8000人的大廳這天起碼容納了15000人,黑壓壓好像一大汪待處理的汙水。

國民們是待處理的汙水,隨便排放,而貴族們是精英,他們不可以隨便處置,所以就高人一等或者兩等地坐在二樓的長排凳上。

下面議論洶洶,上面洶洶議論。

女人們歷來不關心政治,但今天在這個被掏空的梨子裡,起碼坐著7000名巾幗,她們是來看萬人迷的,因為迷戀美色男,所以她們和政治沾邊。

我們一行人夾雜在下面,忍受著人群中的汗味和海鹽味道。

這樣能被汗珠味道和海鹽偉大包圍的榮幸是用1兩白銀一張門票的代價換來的。

“天,姑娘們,你們猜猜,子規今天會換個什麼髮型,用哪種牌子的衣服。”一個姑娘叫著。

“他似乎不太注意這些細節,親愛的,你太不瞭解我的子規啦,他恨樸素也很威嚴,這天下,就我最瞭解他,哎,姑娘們總愛在演藝界尋找帥哥,其實真正的帥哥在政壇,他們沒有演藝界小生的脂粉味,沒有體育界後生的粗魯味,優雅成熟而威嚴,這才是我真正喜歡的呀。”

一個皮膚黝黑的姑娘說。

“呸——,什麼你的子規,你連他周圍1000步以內的空氣都沒接觸過。”其餘幾個姑娘歹毒地吐痰過去。

大廳裡就這麼亂嚷嚷地。

我們被推來搡去地吃著麵包,喝著涼開水。

窗外的晨光,驀然光亮如大海,照射進來。

大廳里人海彭湃。

一聲號角,嘟嘟響起。

人們的目光轉向二樓的一扇大門。

大門中開,更多的海上陽光注入。

隨著陽光注入的還有一個靚麗的美人兒,臉色如清晨玫瑰,肌膚如大海晨光,拖地長裙,繞項珍珠,整個人熠熠發光。

大家的眼睛也熠熠發光。

那是妙人兒——雙媚兒。

可惜,她那好像是牛奶幻化成的手放置在一個太監的胳膊上。

接下來,緊隨而來的,就是那個忠烈之後——南狐生夫婦。

南狐生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前面的雙媚兒。

他老婆打了打他的手,他仍然沒有反應,悲哀的女人低頭,無精打采。

下面又一陣議論:

“據說,豆夫人是最最忠實的子規迷,哎,她才和子規匹配呀。嘖嘖。”

“什麼呀,在這個帝國,只有我們的繞指柔公主才和這樣的天人匹配。”

我看著高高在上的雙媚兒,覺得剛才下肚的麵包已經虛設。

又少許時候,大廳忽然像暴風雨來臨的大海。

很多的海浪躥起來,湧起來,洶湧起來。

姑娘們,少婦們爭著跳躍,叫嚷。

而一些長得很像忠臣義士的中年男子,用手捂著胸脯,口中喃喃祈禱,他們應該是在為這個剛剛有起色的政權祈禱。

“天佑我帝國良人。”一位牧師將手放在《神典》上,神情肅穆而憂鬱。

暴風的中心,一個海拔最高的身影巍峨地出現在二樓。

他大踏步走入,好像一尊天神從海上來。

修發,飄髯,高鼻,長腿,簡單的鎖子甲,炯炯的目光。

我渾身抖著,藉著少女少婦們的尖叫為掩護調整自己的情緒。

這尊玉樹後方,一個俊俏的小鬍子將軍也大踏步而入,長劍撞著他錚亮的護膝。

屈突六郎!

天不作美,兩個帝國最優秀的軍人為暴君所用。

二樓的郡主們,貴婦人們全站立起來。

雙媚兒第一個站起,臉蛋好像正烘烤的雞蛋黃,嘴唇哆嗦。豆且平摁住她的手,想讓她坐下來,但這是徒勞的。

女人要看帥哥,千軍萬馬都擋不住。

兩個將軍出現在二樓大廳,站在左邊楠木椅邊,先摘下鋼盔,向虛設的國王位置行禮,然後,向臺下行禮。

臺下一片祈禱聲,尖叫聲。

祈禱的是忠臣義士,尖叫的是少女少婦。

這是一場不愉快的辯論,沒有多少客套周折,便直入主題。

南狐生,豆且平走到右邊的楠木椅邊。

八道忠誠的邪惡的目光四四相對。

帝國的黑白在這裡判然分明。

很快,從樓頂穹隆頂上,緩緩滑下一尊床,床上,躺著一具周邊堆滿冰塊的屍體,一具後生的屍體。

大廳譁然。

“可憐的太寧生。”有人偷偷綴泣。

從某些人的眼光來說,那屍體就是我。

我站在離“我屍體”50步的下方,以盲人的姿態關注著他。

剎那間,有一種靈魂出竅,恍如隔世的錯愕感。

“我”的屍體緩緩放下來,在子規玉屈突六郎,南狐生豆且平的中央停放。

冰塊在“我”的屍首周圍嘩啦嘩啦響。

我覺得混身冰涼。

南狐生面帶微笑,豆且平一臉得意。

子規玉和屈突六郎很沉毅地看著。

對質開始。

“諸位,關於太寧生的生死,已經是一個世界級別的謎,有人說他還戰鬥在叛亂的第一線,有人說,他的靈魂已經離開眼前躺著的這具軀殼進入地獄,這是謎,生與死,本來是一個客觀的問題,有心臟停止跳動,大腦停止功能這些客觀的指標作為評判標準,然而,在今日,在戰爭分裂的今日,生與死成了一個主觀的問題,一個哲學的問題,諸位國民,我們今日暫且拭目以待這場哲學的爭辯,這場公理的對弈。”

主持人繞著“我”的屍體一面慷慨陳詞,一面撫摸“我”周圍的冰塊。

大廳終於平靜。

一聲咳嗽,一聲閹公雞的咳嗽。

豆且平站起來,準備陳詞。

雙媚兒臉色白白,神情全在子規玉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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