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海上孤臣(1 / 1)
120章\t海上孤臣
最後一個音符跌落在大廳大理石地板上。
咚——
暴君朋友的臀部落在了二樓最高層的大理石寶座上。
周圍全是倒伏的麥穗。
這麥穗當中也有我這個叛軍首領。
我的暴君朋友在南洲港似乎過得不錯:
臉色紅潤,皮膚白皙,體態開始呈現出一些曲線。
這樣的臉色和膚色正好和金光閃閃的長袍交相輝映。
這個治理良好的港口城市,是一個不錯的製作房和烘烤房,將我的暴君朋友打造得如同一個剛出爐的上等奶油麵包。
這也是這個帝國在他統治下的黃金時期。
“啊,親愛的臣民們,你們總是說朕不是一個民主的君主,冤枉呀,真是很冤枉呀,全地球的人都說朕不能容納議會那幫流氓,可是呢,那位冒充朕兄長的偽國君呢,他做了些什麼呢,他作了掐住議會脖子讓他窒息的舉動,可憐的太寧生,被他窒息得終於坐著翼龍逃出來透氣啦,哎,知道朕的好處了吧,臣民們,你們總是對朕期望太高,朕像是一個努力讀書的學生,你們卻像一群總喜歡把開始難度加大的先生,這是什麼世道,哎——”
傲來36世嬉皮笑臉地用左手撐著腦袋,在寶座上。
“吾皇英明,吾皇開明。”
我們這些麥穗馬上恭維。
“抬起你們的腦袋,看看朕的本來面目,啊,你們不是說朕不民主嗎,今天,面對大海,面對天空,我們在這裡來一次徹底的透明政治交流,一樓是觀臺,二樓是舞臺,親愛的臣民們,來,來,看看政治大戲吧,看看你們可能祖宗81代都看不到的政治現場秀。”
很多暴君都有藝術細胞的。
聖言一落。
萬眾仰首。
傲來36世扁著嘴巴,鄒著眉頭,拍拍手板,左看看忠臣——子規玉,屈突六郎,右看看奸臣——南狐生,豆且平,哈哈一笑:
“繼續開始吧,孩子們。”
子規玉,屈突六郎筆挺地站立,藐視著右面的對手。
豆且平急步走上來,小人比君子會抓住機會。
他背對大眾,面對君主,剛才急急火火地,現在卻支支吾吾。
他回頭看下面的大眾。
“南愛卿呀,南愛卿,我們現在是現場辦公,我們要適應在透明環境裡面對大眾的日子。”
暴君右手上抬,手指翹翹,做了一個鼓勵的姿態。
“陛下,當全國臣民——無論是陪都區臣民,還是淪陷區臣民——正為剿匪以來首次大捷歡欣鼓舞的時候,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因為妒忌別人的才能,因為傷心自己的無能,惡意抹殺此次大捷的事實,屢次刁難為臣,這真正是群小當道,奸臣得志,臣一再含忍,尚不能周全,真不知如何是好,請陛下定奪。”
“嘻嘻,這話說反了呀。”
黑豹摸著自己的鬍子。
“奸臣表現得像忠臣,正是奸臣之所在。”
我喃喃地說。
“咦,你不瞎呀!”
旁邊一個人回過頭來驚奇地注視我,看著我偽裝的臉上那偽裝的空洞眼眶驚歎。
我趕緊收聲。
豆且平綴泣尚未完成,又一場忠臣秀上演:
南狐生快步上強,扶住綴泣的豆且平的肩膀,以追悼會上發言的語氣說:
“陛下,我們按照您偉大的指示取得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成就,這不是我們的功勞,我們也不期望記功,這是您的輝煌,這是國民的輝煌,我等只要能有個全屍去見地下的先人就心滿意足了,陛下,求求您將我們的骨骸賜還給我們吧,我們忠心祝願子規將軍,屈突將軍在您的領導下,事業蒸蒸日上,家庭美滿幸福――――嗚――――嗚―――――嗚――――”
二人攙扶綴泣。
場面動人,感人,連主持人都開始聳肩膀了。
豆且平拍拍南狐生的肩膀,哽咽:“兄弟,一路走好。”
南狐生打打豆且平的背,抽泣:“兄弟,沒什麼的,為了帝國,這點疼算什麼?”
豆且平轉過身去,面對大眾,深情地說:“諸位,親愛的國民們,我——是一個農夫的兒子,一個淳樸的農夫之子,你們就叫我阿豆吧,如果我遭遇什麼不公正的待遇,請你們不要為我阿豆伸冤,不要為我
阿豆叫屈,你們只要容許我能跪在你們的腳下,吻你們腳下的泥土,說一聲,我是你們的兒子,孫子,重孫子,就可以啦。”
“喂,要嘔吐袋嗎?”
一小販推推我。
“還不用吧,我是個瞎子,什麼都看不見。”我笑笑。
“大哥,慶幸你是個瞎子吧,這個帝國的一切讓人沒法看下去,但你有耳朵呀,你所聽到的會轉換成令人做嘔的嗅覺,來,大哥,買一個吧,我也是一個農夫的兒子,我不能上臺做報告,但我需要賣點小商品維持生計。”
我買了一個,真的吐起來。
這種感覺最早是出現在唸大學專科的時候——那些矯揉造作,毫無鼓動力,煽動力的演講和朗誦,讓我有過這種感覺。
那時候的演講完全沒有了革命時期革命者的激情,有的只是聲調的抑揚頓挫,表情的照耀作態和對學校領導的諂媚。
哎,凡是做秀的都沒有好東西。
將來我執政的話,一定要提倡樸素。
大廳裡聽取嘔聲一片。
二人表演完了。
傲來36世轉身看著子規玉和屈突六郎,嘻笑:“啊,親愛的子規,六郎,這位農夫的兒子和忠臣之後,已經交了野雲谷大捷這份似乎令人滿意的答卷了,你們呢?”
子規玉先上來,彎腰致禮,不卑不亢地用男中音回答:“陛下,實在羞愧,臣自受命以來,到目前尚未能將賊寇連根拔起,將醜類掃除殆盡,這是臣的失職,但大事不可一蹴而就,賊寇為亂雖然不過數年,但亂源積累不是一兩日的事情,我們除亂,無論是軍事上,還是政治上,都需費以時日,從細微入手,從全域性下棋,如果不如此,那麼無非補漏添闕,今日殺一賊,明日又生一賊,此處殺一寇,彼處復長一寇,迴圈無休,漸漸坐大,以至於天下皆賊,臣之所為,從長遠計,需政治上濟之以寬,經濟上濟之以松,民能歇肩,自不從賊,軍事上迂迴滲透,拔其根本,壞其組織,草寇一失北部大營,倉惶無據,然後一舉滅之,萬世不復發,此是長久之策。如今北部80餘城鎮已歸我傲來新軍所有,賊寇西北軍元氣大傷,紛紛狼狽南下,再過些時日,搗盡賊寇巢穴之時不日將至矣。請陛下明鑑。”
屈突六郎亦上言:
“陛下,看北部剿匪形勢圖,賊寇氣焰已大降,各處紛亂,儘可收拾了,鑑於機密不可在大場合公開,臣就不好在此處開地圖啦。”
傲來36世眯目,點頭。
“兩位愛卿,說得甚是,朕明白,你們確實是幹實事之輩,辛苦啦,大半年來,收復城池180餘座,人口900餘萬,雖然沒傷著太寧生的身體,卻傷著了他的大體,不錯,不錯,辛苦啦。”
哎,當領導老是和你說辛苦了的時候,那就是你真的要休息的時候。
“這是臣等的本分。”
二人唯唯。
“當然,你們也不錯,南愛卿,豆愛卿,一場突襲戰,撈了個穿黃金甲的傢伙,太寧生的身影從此若隱若現,啊,朕的少年朋友,但願躺在這裡的不是你,哎,時世令人傷感,朋友別離已久,謫遠山上春天樹,多惱河邊秋日雲,雲樹之思久矣,少年少年,歸來,歸來。”
暴君繞著“我”的屍體,感慨一番,又摸摸我的黃金甲。
我在下面,判斷暴君的眼神,半點也不傷感,他壓根沒把那具屍體當成是“我”。
但他就是不捅破。
奇怪也哉。
黑豹在我耳朵旁咬著:“國王需要一個理由將新軍稍稍打壓一下,免得一方勢力坐大,看來,子規玉要賦閒一陣了。”
好辦法,我也不妨學學。
我在心中的筆記本上記了這一筆。
“辛苦啦,子規,六郎,這樣吧,你們二位先休息一陣吧,在南洲港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吃點美味的海鮮,其餘的事情,讓南,豆二位辛苦辛苦。”
暴君轉身對南,豆:“如何,南愛卿,豆愛卿,你們口口聲聲說取得曠世大捷,那好,希望爾等不要坐在現有的成績上驕傲自大,要再接再厲,努力進取,取得更多的大捷,殺獲更多的酋首。”
南狐生,豆且平唯唯。
“這些人能打仗嗎?”我嘀咕。
“國王是和他們一個利益集團的,他不讓他們出來撈點油水,他這個國君還能混嗎,到時候場面收拾不了,子規玉屈突六郎無非再充當救火隊長而已。”
黑豹把黑社會的規則運用在政治上進行解說,妙不可言。
民族英雄,無非就是任勞任怨的救火隊長。
大廳裡悲哀的沉默著。
女人們還稍微高興點。
“哈,以後可以看見子規在南洲港策馬遊街的場面啦。”
一群少女少婦竊笑。
“好啦,出了銀子買門票的國民們,政治秀已經上演完畢,男人們看政治,女人們看帥哥,間諜們看情報,大家見所見而去,聞所聞而歸,回家不要隨便議論,尤其是在茶館酒店,南洲港空氣很好,能見度高,海風也很順暢,把你們的話送到監視機關的眼鏡和耳朵裡,那朕就保不住你們啦,哈哈,散會,散會。”
這場萬人大會就要散去。
然而,事態不是大家所能控制的了,而是由一兩個人控制的。
能見度太好。
會政大廳的玻璃忽然像一枚太陽爆炸,強光裂開,無數道光束組成的匕首刺著上萬人的眼球。
接著是轟鳴聲。
港口一棟大樓上發出爆炸聲,火光過後,白煙升起。
大家驚魂,國王側身。
等所有的腦袋集中到一個方向時。
後面又同樣是強光,白煙。
我們的腦袋轉了四個方向,四個方向都是火光,白煙。
“北軍來南洲港啦!”
大廳慌亂起來,女人們倒地,男人們踩著倒地的女人們。
衛士團團護住暴君。
“鯉生不會這麼快吧?”我問。
“和我們沒有關係,絕對沒有關係,這裡不是我們勢力所能到達的範圍。”
黑豹分析。
“大家不要慌亂,停住慌亂,聽我子規玉的。”
又是青銅般的聲音響起。
那個高達的身軀立在環形欄杆上,雙手叉開,朝天,好像是天要塌下來他趕緊去撐似的。
救火隊長的本色真的顯露出來。
俄而,寂靜得如同月夜。
眾人仰望英雄,好像嬰兒仰望母親。
偉大神聖的傲來36世被撂在一邊,在那裡偉大神聖地冷清著。
“快,快,派人馬查清四面爆炸的緣由。”屈突六郎,這個救火隊副隊長馬上吩咐。
國王陛下,臉色真的難看起來。
500次呼吸後,事情查出來了:
調查的金烏軍拿來很多橫幅回來,橫幅上惡毒地寫著:
“不能閒置我們英雄的子規將軍,屈突將軍,我們需要他們,比需要國王更需要他們。”
“誰敢動子規將軍,屈突將軍半根毫毛,我們將動他整個命根。”
“誰罷免英雄,我們就罷課罷市。”
“只有子規將軍,屈突將軍,能為捕龍人平反。”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南狐生,豆且平捧著這些橫幅,抽泣著走到傲來36世面前,混身斛觫,其狀可憐。
我這個旁觀者一看,就知道是誰幹的。
但傲來36世不是旁觀者,他身在此事中。更何況子規玉,屈突六郎確實提出給捕龍人平反。
世間萬事,但得以旁觀者身份去看,自然智慧多增幾分。
海上的迷霧密佈在國王的臉上,他想拔開,卻怎麼也撥不開。
因為南狐生,豆且平還在不停地放霧。
“兩位愛卿,如何解釋?”
暴君眼光渾濁。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子規玉坦然而謙卑地回應。
但這在暴君眼裡成了一種傲慢。
暴君還在猶豫。
南狐生趁熱打鐵:“拿下,拿下,拿下這兩個不知好歹的亂臣賊子,拿下,快拿下,不然國王陛下就危險啦。”
士兵們見國王沒有否認,馬上刀槍上陣,還甩出鐵鏈來抓人。
傲來36世還在迷惘中。
子規玉滿臉悲傷,他輪廓分明的嘴角像小鳥翅膀一樣顫抖,整個神情好像一個被父母冤枉偷吃了東西的好孩子。
他是萬人敵,單槍匹馬殺得千軍萬馬黯然失色,如今卻像一頭溫順的羔羊,任幾個小兵用鎖鏈套住。
南狐生,豆且平笑得連獠牙都出來了。
“不——,不可以這樣,我們是被陷害的,子規。”
屈突六郎叫起來,鬍鬚憤怒地翹起,他忽然手腕一翻,劍花一團團,像幾個橫斷面被切開的蘿蔔在手中舞。
哐啷,子規玉身上的鎖鏈斷了。
拿鎖鏈計程車兵滿身帶血,跌倒。
“小人,小人,奸臣,為什麼總有奸臣阻礙想幹點正經事的人,我屈突恨不得將爾等碎屍萬段。”
屈突六郎一個箭步跑到南,豆二人面前,舉劍欲刺。
“屈突六郎行刺國王陛下,救命呀,我是一個農夫的兒子,死不足惜,國王陛下龍體要緊呀。”
豆且平趕忙扯上國王做擋箭牌。
屈突六郎一氣惱,一劍削掉二人的頭巾,轉身又刺翻三個士兵。
子規玉怔在那裡,不知所措。
數百名士兵馬上哄擁而上,長矛盾牌咕隆咕隆雲一樣對著屈突六郎壓制過去。
地面大廳又是慌亂。
黑豹嘻嘻笑著:“姑娘們,不要亂,不要亂,有我呢。”
他左抱又摟幾個漂亮妞,順勢保護我往外面跑。
我看臺上,在長矛盾牌組成的烏雲陣當中,一朵巨大的雪花盛開,雪花發出冰雹般的威力。
唰——唰——唰——
一個,兩個,三個——
那些帶著頭盔計程車兵腦袋從上面滾落下來。
還有長矛盾牌掉下來。
我看得眼花,不停地晃腦袋,眨眼鏡,當然,別人看不到我眨眼睛。
忽然,雪花從欄杆處飛過來,飛到對面的落地窗上。
雪花停住,那是屈突六郎一手握劍,一手拿著布幔,晃盪到了對面的窗戶架上。
他翹著漂亮的小鬍子,向子規玉招手:“子規,子規,走吧,我們走吧,在這個奸臣小人成堆的地方,我們什麼也說不清。”
“不…………不…………屈突,我們不―――不可以這樣―――這是違法的―――”
子規玉居然猶豫得像個女人。
“子規,你不可以受到傷害,大丈夫舍小節而講大義,你要是被奸臣害了,他日將置帝國和陛下於何地,快來呀,雖然陪都被小人控制,但大海是對我們敞開的,我們在大海上可以繼續為陛下效忠,說不清的時候逃跑不是可恥的。”
子規玉又被幾面盾牌套住了,兩根長矛狠狠地對準他刺。
“殺此亂臣賊子——”
豆且平叫囂得連青筋都成了粗鋼管。
他今天因為老婆受的侮辱太大了。
子規玉眉頭皺皺,眼鏡眨眨,忽然像一個頓悟的竹子國僧人。
他大喝一聲,強壯的胳膊夾住兩頭刺來的長矛,一扭。
我看見了鋼鐵變成的麻花。
這個惶惑的忠臣躍上二樓的欄杆,腳尖像燕子一般點一點。
他以跳水運動員的身姿到達對面的窗臺。
扶著窗欞,子規玉和屈突六郎向國王行了一個禮,哀傷地宣佈:
“陛下,臣等將在海上為您效忠,隨時等您醒悟過來回來效忠,再見啦,親愛的國民們,希望你們不要把我們當成亂臣賊子。”
看樣子要做海盜去了。
有修養的民族英雄,就這麼羅嗦麻煩。
不過比起歷史上那個被12道金牌嚇壞的民族英雄,確實有進步。
既然祖國暫時不愛我,那我就跑。
南洲港大亂。
人們在街頭翻滾,戰馬在翻滾的人群中踩踏,大羽箭射壞不少門閂窗戶,帶甲計程車兵在各條小巷盲無目的地奔跑,把每一處建築物都當成子規玉,屈突六郎的藏身之所。
我們跑出會政大廳,站在防波大堤上。
驚濤拍岸,海鳥亂飛。
海關大樓炮聲隆,吐火槍一波接一波地射向空中。
“封鎖港口,現在封鎖港口,一干人等不得出港。”
金閃閃銀閃閃的海關士兵佈滿碼頭,長矛密密麻麻,多得令海濱大道兩旁的熱帶海洋蕨樹黯然失色。
封鎖令一遍又一遍地在港口上方迴旋,那些剛剛出港的船隻又乖乖地回程。
“多麼熱鬧的送行場面。”黑豹感嘆。
“他們一定能跑掉?”我問。
“海軍在他們手裡。”
果然,當所有的船隻都在安靜的時候。
忽然,好像一個惡夢闖進寧靜的睡眠。
碼頭忽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連防波堤都在呻吟,那些組成防波堤的堅硬的花崗岩居然出現皺紋,扭曲著。
我們腳底在搖動。
抬頭,我好像看見童話巨獸世界在上演。
一頭巨獸——
從視覺上來看,比海關大樓還高的戰艦,憤怒地張開豐滿的風帆,對著港口撞過來。
防波堤還在振顫,扭曲。
大熨斗似的戰艦蠻橫地燙過來,燙得碼頭上木頭翻飛,浮橋一片一片地碎裂,濺起。
船身形成的陰影,從300步之外籠罩過來,連海關大樓都萎縮在這片陰影裡。
碼頭成了一塊被熨燙的破布。
我們跌而復起,起而復跌,最後都趴倒在堤壩上。
海灣上的巨浪被那巨大的船身激起,衝到堤壩上,咬齧著我們惶恐的身體。
我終於明白北龍港為什麼能被新軍打下來了。
一定要發展我們的海軍!
碼頭在皺褶,在彎曲,積木似的房屋一棟接一棟碎裂。
那些金閃閃銀閃閃的軍隊死魚一般鋪在沙灘上,長矛林倒伏,一片淅瀝嘩啦聲,好像五金店的櫃檯翻到。
我嗆了幾口鹹水,抬頭。
見海關大樓上,兩個巍峨的身影,立在尖頂上。
鉅艦開到了大樓旁邊,停下來。
兩個巍峨的身影縱身跳下大樓,抓著繩子,像兩隻螞蚱,順著繩子溜到桅杆頂端,卻不上船,又溜冰一樣,兩個黑點滑行到鉅艦的另一側。
很快,很順溜地,兩各黑點離開繩子,跳躍下去。
下面,是一艘船頭對著港口外端的狹長戰艦。
大家都在注意那個橫行霸道的大傢伙,卻沒有注意這艘小傢伙。
黑點跳下,兩點金光在港口的陽光中閃耀。
然後兩個金點落到了狹長形小戰艦上。
那是帝國最後兩個亮點。
狹長形的戰艦趁著鉅艦掃開的空間,飛快起航。
波光鱗鱗,海面蔚藍,忠臣去也。
這兩兄弟,哥哥逼走我,弟弟逼走帝國第一優秀軍人。
一個從空中跑,一個從海上溜。
“一定是屈突六郎早有準備,他預計到這次南下會遭算計的,過去我們在黑社會預計要遭老大算計時,總會準備好退路的。”
黑豹分析。
“能逃跑也是英雄必備的素質呀。”
我深有感觸。
然後,摁住自己的心臟,長長地舒了口氣。
但願子規玉,屈突六郎,一輩子在海上消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