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鼠肉和馬肉(1 / 1)
鼠肉和馬肉
有時候,愛情之神的安排總是逆著人們的主觀感情。
想不到他們會相愛的人,
不希望他們會相愛的人,
偏偏相愛了。
婉約書這個目錄學博士,偏偏和野喬這個前脫衣舞女相愛了。
我藉著帳篷的窗戶,看著這對相愛的人在大碗花下面漫步,覺得男人和將軍的權威被嚴重的挑釁了。
礙於我目前的神秘地位,我不好出去訓斥他們,只是手裡拿著劍,邊看邊磨牙。
我可以在鯉生面前容忍,但絕對不能在自己的小舅子面前容忍,前者是大節,後者是瑣事。
所以很多開明君主在家事上往往很殘暴。
中午的時候,我告訴了婉約慈。
“畜生——”
婉約慈的怒吼,嚇得小草兒哇哇大哭。
晚上的時候,婉約書低著頭,垂著手,嘟著嘴,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站在我們面前。
婉約慈已經準備了半天的肅殺氣氛。
我不吭聲。
這是他們婉約家的內政,本著不干涉內政的原則,我在坐踏上看風景。
干涉和關心老婆娘家事情的姑爺是最沒有前途的姑爺。
婉約慈把肅殺氣氛醞釀得濃濃的,然後忽然笑:
“近日裡幹些什麼?弟。”
“談戀愛。”
“工作和學習呢?”
“兵荒馬亂,我又不是赳赳武夫,沒法工作;一片荒野,無書籍資料,沒法學習。”
“所以就談戀愛?”
婉約慈還在笑。
“對,談戀愛,姐,這也是你所希望的,想必看在作古的父母面子上,你也樂意吧。”
“傻瓜。”婉約慈噗哧一笑;“姐哪有不樂意的,況且那個後勤官在生命危險和婚姻之間選擇了後者,人家姑娘雖然粗陋點,倒也賢惠,想必合你這個博士的意吧。”
“姐,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是野喬姑娘,不是那個長得像蜥蜴的後勤官姑娘。”
婉約書聲音越來越大。
“你開什麼玩笑,弟,你這麼知書達理的博士會和一個脫衣舞女談戀愛?哈哈哈哈哈,弟,要姐姐開心也用不著這樣呀!”
婉約慈笑得前俯後仰,連連拍臥榻上的小桌子。
“真的,我和野喬姑娘的戀愛,就像眼前的這場戰爭一樣真實。”
婉約慈忽然停止笑聲。
咬著嘴唇。
瞪大了眼睛。
我忽然覺得我的婉約姐姐像婉約媽媽。
我若是有這麼一個姐姐,肯定也不喜歡的。
我忽然手上一燙。
滾燙的茶水潑在我手背上。
地上是茶杯的碎片。
婉約慈的憤怒像地上的碎瓷片一樣暴裂開:
“放肆,無知,姐姐不知道你這個博士是怎麼讀的,你滿腹的學問居然只會指導你去喜歡一個風塵女子――――”
“野喬不是風塵女子,她是帝國最了不起的藝術家。”
婉約書握著拳頭,好像要相毆的樣子。
什麼素質?
為了愛情可以六親不認。
“住嘴——”婉約慈的吼聲連我都嚇得都快跳起來。
婉約書真的跳起來。
因為他臉上真的捱了耳光。
婉約慈打耳光就像蜥龍叔叔射連環箭一樣。
“什麼藝術家,一個戲子而已,用自己的身體逗男人們開心,用自己的貞操來換取奢侈的生活,野喬姑娘怎麼樣我就不說了,我沒有干涉她生活方式的權力,但是我有干涉她進入我婉約慈家門的權力,我得替亡故的父母守住我們婉約家的家風,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什麼風月俏佳人的戲,就以為婊子真是聖女啦,你睜開眼睛瞧瞧,哪裡有什麼正兒八經的男人娶婊子做夫人啦,弟,你們的導師就是這麼教導你的嗎?”
“請不要將明月侮辱為燒餅,請不要將燒餅侮辱為大便,我的野喬是一株清高冷傲俊秀的常青喬木。”
婉約書吼叫。
這姐弟兩,像兩頭劍齒虎。
婉約慈粉汗淋淋,手臂顫抖,像海上顛簸的船隻。
“我很替父母傷心,弟,我也替我自己傷心,我做姐姐容易嗎?我得操多少心呀,我得多少算計呀,操心來操心去,卻一不留神讓你作了婊子的男朋友。”
“那你不操心那不就得啦。”
“弟,你能不能像你姐夫那樣有出息。他學歷一般,卻能從底層打拼上來,壓制了自己很多的慾望,克己成大業,成為新生代的偶像,你連喜歡婊子的慾望都控制不住嗎?”
婉約慈把我祭出來。
但我這根重磅投槍投過去,對方毫髮不傷。
接下來的話讓我氣炸了。
“姐夫,姐夫很有出息嗎,什麼世道,總是用政治和經濟的標準來給人定位,宇宙大神是以品德給人定位的,世無英雄,居然讓小人得志,白痴得意,瞧瞧這社會,都是些什麼人在混呀,我才不希罕呢。”
他把頭高傲地抬起來。
王八蛋,多讀了幾本文字印刷品,就這麼瞧不起人了。
我又摸了摸劍。
我對讀書人的惡感越來越強烈。
他爺爺的,從鼓動發展房地產抬高房價的帝國經濟學院院長,到替南狐生,豆且平做偽證,發動學生髮表論文證實野雲谷大捷的代國學院院長,再到眼前這個大事幹不了,卻說小人得志的博士,我恨得牙癢癢的。
讀了一堆書,不用來服務蒼生,卻用來瞧不起人,用來禍害百姓,這幫傢伙該有點教育了。
婉約慈氣得渾身要山崩一般。
她最後下了命令:
“不管你怎麼說,權力在姐姐手裡,絕對不能和那個舞女往來,絕對要娶後勤官的女兒,不然,不是姐姐我被絞死,就是你被毒掉。”
家人間說話,怎麼這麼毒?
婉約書一走,婉約慈哭得沒法去看孩子。
婉約慈姐弟的戰爭在進行著。
捕龍軍和新軍的戰爭持續著。
黑豹的反間計不知道怎樣了,不知道會不會被傲來政權裡那些殘餘的忠臣良將識破。
對這個,我一天到晚擔心著,更擔心的是大平原上的現實:
10萬桶粟米,5萬桶麵粉,若干塗滿鹽巴的老肉…………那種田鼠式的幸福生活一去不復返,搶救出來的糧食,只夠剩下的7萬多人馬吃上一個月還不到的時光。
新軍雖然軍糧更匱乏,但居然還能那樣生龍活虎的在對面和我們較勁,營盤扎得比鐵盤還穩。
每天早上,能聽到他們雄糾糾氣昂昂的軍操聲。
有時候,趁著晚上月光不明朗的時候,他們還會過來坐一坐。聊一聊,打個招呼。
5月17日的晚上,我還在帳中讀《傲來通鑑紀事本末》、
月光分明,一切東西在聽覺裡也很分明。
金戈鐵馬的聲音,從營帳外圍衝進來。
呼吸間,那聲音近了,好像是100來騎人馬衝進來晃盪。
營帳裡一片混亂,好像有很多的力量在阻止這100來騎人馬進入,但在這當下的瞬間,所有的力量似乎都沒法到位。
馬蹄聲聲,刀槍撞擊,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憑著四年征戰的經驗,我嗅出這是敵人小分隊來襲營了。
我抓著劍,跳起來。
看帳篷外,火光點點,兵器的光芒亂晃。
一隻手臂飛起來,打在帳篷上。
那是捕龍軍戰士的手臂。
好像暴漲的山溪,一切防洪措施都臨時難以發揮作用。
那一群人馬居然奔跑到我帳篷外面了。
兵器丁丁響,馬兒齊齊嘯,我聽到有新軍叫:“這輛大棚車我們盯了好久了,不是躲著太寧生,就是藏著那個所謂的傲來35世,弟兄們,殺進去瞧瞧。”
藉著是齊聲叫好,馬蹄踢打著帳篷外特意另加的柵欄。
這幫人搞拆遷真厲害,轉眼間,居然聽到鹿角柵欄被飛快拔掉的聲音。
我仍了書,拔劍站起來。
一聲馬叫,我看到帳篷幕布上是馬鬃毛甩動的影子。
一根長矛的寒光,在大帳篷第二層帷帳上閃。
我做好了準備。
碭——
火星跳動。
另一根長矛的影子在帳篷上揮,砍斷了前面長矛的矛尖。
憨頭大哥的虯鬚在帷帳上晃。
我鬆了口氣。
我聽到憨頭大哥罵罵咧咧地將闖入的敵騎往帳篷外趕。
人馬糾集起來,將那一群人馬堵在外面。
那一群人馬又叫囂著往其他方向跑。
捕龍軍營裡,一時間人馬叫嚷,像一個熟睡的人被突然掉下來的蜘蛛驚醒一樣。
憨頭大哥慌慌張張跑進來:
“太寧小弟,沒事吧,沒事吧,他媽的這幫王八蛋,連100來騎偷襲人馬都擋不住,還說什麼捕龍人呀。”
毫髮不損的我,好希望神勇的憨頭哥哥坐鎮周圍保護我,但我是公眾人物,我是政治人物,不能佔用公眾資源和政治資源。
我把劍往地上一插,大罵:
“憨頭,我能有什麼鳥事,好端端地半根毫毛都沒被驚擾,你他媽的來保護我幹嘛,還待著幹嘛,快去追擊敵人呀,不要守護我,而是要守護我們整個捕龍人隊伍,爺爺的,快去追查敵人,捕龍第一猛將呆在這裡當私人保鏢,浪費行政和軍事資源呀,爺爺的――――”
憨頭豎起左手大拇指,高興得虯鬚飛揚:“好,好,太寧弟弟,我們隊長這個兒子沒白生,沒白養,你就是領袖,你就是我們的元首,老子我誰都不認,只認你和太寧隊長。”
“快去呀,羅索個屁呀。”我又頓了一下劍。
這個憨厚的大哥,急急出帳篷去了。
第二天的情報出來,新軍100人馬襲營,居然穿越整座營帳,拿了170多個首級,我們唯一的收穫就是俘虜了他們的一行行馬蹄印——因為這是他們沒有辦法帶走的。
“來個禮尚往來吧,不要沒有禮貌。”北在野馬上吩咐憨頭大哥整理人馬軍器。
第二天晚上,又依樣畫葫蘆地來了一番。
結果一樣:
憨頭大哥帶領的100騎人馬,長驅穿越敵營,溜達一圈,然後像商場購物一般,又帶著這100騎人馬回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裝著的174具首級。
這兩次100騎襲營在軍事上沒有什麼意義,也不會寫進軍事院校的教材,但民間喜歡,很快,憨頭的形象被刻畫在民間的年畫上,並且還和子規玉一起被畫在大小人家的門戶上做守門的,子規玉在左,憨頭在右,兩個人呲牙咧嘴地,舞刀弄槍地。
傲來人們有時候似乎比歷史學家和政治家公正,他們只看英雄本色,不看政治立場,那些被政治課本在道德上判處死刑的人物,他們照樣崇拜,照樣禮拜,從這個角度來說,歷史是人們寫的。
熬到5月20日了。
裝糧草的桶子見底了,草原上空的飛禽和地裡的老鼠也被射光挖光了。
菜色也開始籠罩我們的臉。
蟠帕絲大平原已經嚴重超支。
黑豹坐翼龍急忙趕回,翼龍還沒靠站,我們就仰起頭問:“怎麼樣?”
“南大人說,新軍此類以軍人干涉商貿交易,破壞經濟活動的行為是非法的,是不得人心的,他本人極其震怒,十分痛心於軍人的跋扈和無禮,相信國王陛下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請我們廣大遵紀守法的商人放心,問題一定能得到妥善處理,為了啟用以南洲港為中心的南傲來海大經濟圈的經貿活力,我們一定要狠狠打擊軍閥的氣焰,將召回他們進行培訓和教育。”
黑豹學著南狐生的口氣,搖頭晃腦地表演。
一轉身,黑豹就和我談商業策劃:
“將軍呀,我這大半年南下發現,傲來36世執政也好,我們控制也好,這大傲來海經濟圈的形成是沒法避免的,這麼發展下去呀,了不得,估計南洲港的常駐人口絕對要超100萬,流動人口則可能是這個數目的三倍以上,這追名逐利的呀,都是男人,男人集中了,就需要女人,女人多了就需要集中管理,集中管理的地方就是夜總會――――”
說到夜總會,他眼睛星星一樣閃。
我笑起來,一拳打著他的肩膀:“豹子呀,豹子,你他媽的就離開不了夜總會脫衣舞,傲來35世,公主殿下給你上了那麼多政治課,就沒點長進。”
黑豹猜出我是高興的笑,便繼續慫恿:“將軍呀,時機難得,佔領地盤的同時佔領市場,對啦,夜總會多啦,就需要搖身丸,乖乖,得多少搖身丸啦,將軍,這些具體的利益可比傲來35世陛下深奧的政治課淺顯多啦,生動多啦,哈哈。”
看他一付賊樣,我忽然想起他帶婉約書去偷看脫衣舞的事情,忽然一個主意上了心頭,便低聲道:“豹子呀,託你件事,我那小舅子,是個書呆子,你帶他見見市面,開化,開化。”
“嘻嘻,明白,明白。”黑豹馬上直點我的意圖:“讓婉約博士開化開化,免得守住一棵喬木,嘻嘻,將軍放心啦,我黑豹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把人的靈魂染黑不成問題,當然,要漂白靈魂,我就無能為力啦。”
“豹子,見過聰明的,沒見過像你這麼聰明的。”
我拍著這個當年黑社會老大的肩。
熬到5月29日。
雙方陣營的戰馬開始減少。
早上和黃昏,馬肉的香味透過炊煙裊裊升起。
大碗花很惡劣地蔓延著,燒焦皮革一般的氣息越來越濃。
若不是為了所謂的事業,我們呆在這個毒氣肆虐的地方幹嘛。
這天黃昏,那個滿臉菜色,肚子裡裝滿老鼠肉,馬肉的醫學博士——雪滿山,帶著一幫將領,出現在我們陣營前。
幾匹瘦馬,腿杆子哆嗦著。
北在野,鯉生,慌忙出了營帳。
“朋友,又來勸我們拆棚子呀,沒門。”
鯉生酒壺裡也沒酒了,幹著沒有美酒滋潤的嘴唇調侃對方。
“非也,非呀,有點事情,談判談判如何?”
雪滿山一開口,肚子裡的老鼠肉馬肉氣味就浮出來。
“什麼談判?”北在野笑眯眯地問。
“終戰談判。”雪滿山說:“同時還要見一個人物。”
“什麼人物?”北在野問,但他的神情已經明白對方要見誰。
“見太寧生。”雪滿山很有把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