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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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在城外達成了初步協議。

不是關於終戰的協議,而是關於要見我的協議。

北在野,鯉生走進我所住的神秘帷帳:

一輛特大號的大篷車,周圍畫滿箭神蜥龍叔叔的像。

“啊,尊貴的將軍大人,你是捕龍軍的神經中樞,新軍代表一定要見你才能達成終戰協議,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值得好好考慮的問題,請將軍三思,在下認為這次和談會朝著良性的方向發展。當然,這純屬個人意見。”

北在野很恭敬很文雅地提出這個建議。

“將軍聽我的,和談就和談,將軍一定要達成協議,這個協議在他們和我們的意願當中取一條均衡線,將軍,歷史局面的開創就在今日,你千萬不要馬虎和怠慢啦。”

鯉生老大不客氣地為這次會談定調。

其實北在野也為這次會談定調了。

只不過他的提法好聽一點而已。

“你們知道的,我不是外交學院畢業的,幹這個不專業。”我心裡有點發怵,尤其對方還是博士呢?博士就已經很可怕了,尤其對方還是醫學博士呢?寫一大張單給你,首先是字跡潦草,簽名模糊,更要命的是,一款甘草水他能給你一個比樑龍脖子還長的專業名字,當然,價格也隨著長度而拼命地呈倍數增長。

“將軍天縱神武,睿智四達,自然無所不通,當然,在下這裡有個小小的冊子,給將軍參考參考,參考而已,一切還是以將軍的本意決定。”

北在野謙虛地從懷裡摸出一張小冊子,遞給我。

鯉生不屑地搖頭。

我拿著小冊子,像過去在學校考試前夕一樣,閉門讀了20遍,

從頭一天黃昏讀到第二天早上東方發白,我的眼睛也發白。

6月1日。

是個不錯的日子。

砍倒一大片大碗花後,

一群帳篷在捕龍軍和新軍對峙的中央地帶搭建起來。

雙方各出500士兵把守各自一方。

當中一個帳篷,呈長方形展開,帳篷正中央,一條長方形的桌子。

桌子中央,一條曬乾了的恐龍尾巴,將談判桌分開成兩半。

北在野給我設計了髮型,額前垂下來一縷的那種,那縷頭髮稍稍偏向我盲眼的一邊。

沒有了黃金甲,就在一件普通鐵甲上面墜滿各種廉價但金閃閃的金片銀片。

一把道具劍,斜斜地掛在胸前靠胳膊的位置。

鬍鬚修理成刺蝟狀。

原來外交談判和相親有點相似。

“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我建議我們可以先到一會。”

北在野在我脖子的高領護頸處,裝了一個小如蜻蜓的機械吹扇,我稍稍一搖頭,機械吹扇受到力的作用,將此力轉化為風,使我須髥飄飄。

弄了整個早上,我在一大堆金片銀片的束縛下,艱難地上了大篷車,秘密開赴談判前線。

親愛的蜥龍叔叔,求求你保佑我不要口吃。

6月1日中午。

童年節的中午,我們要進行一場談判遊戲。

外交談判,兒童的遊戲。

我先到會場,正兒八經地坐在談判桌的東面,定型發水的氣味和帳篷外大碗花的腥臭味燻得我很想把早餐從胃裡面打發出來。

300次呼吸後。

帳篷外腳步響起。

博士的腳步聲。

我肅然起敬,稍稍頓起身子。

該死的微型機械吹扇,轟轟轉動。

我鬍子飄起來。

正好那個雪滿山博士進帳篷。

我須髥飄飄地等著他,像一個女人的黑色裙子在我臉頰上被掀起。

他瞪大眼睛,好不容易才抑止自己的感性情緒。

他儘量冷靜地坐到對面。

我們的位置相隔10步。

我記住了外交秘笈小冊子的第一步:

我站起,笑,致意。

他也同樣操作。

看來讀的是同一個教本。

禮貌過後,他才想到把自己的疑問表達出來:

“你?太寧生將軍?真的是你?那具屍體果然是假冒的。”

“你是醫學博士呀。”

“醫學博士又怎麼樣,我做的屍體驗證不被官僚機構承認,所以,在那些奸臣操作的宣傳口徑裡,你已經戰死了。”

憤怒從他暴起的青筋裡膨脹出來。

他是醫學博士,此刻卻沒法控制自己憤怒的青筋。

我目無表情地聽他憤怒的表述,一動不動。

不是我高明,而是我實在想使自己整個身體處於靜態,好讓那該死的小吹扇停止它的工作,不然,風一吹,脖子像沖涼水一樣難受。

這造成了一種威嚴感。

“你像我論文答辯時候的答辯主席一樣。”

雪滿山笑笑。

我儘量用眼部來表達笑意。

因為其他靠近脖子的部位一動,那蠢蠢欲動的吹扇又會吹起鬍鬚,將難聞的固定鬍鬚的膠水氣味往鼻子裡噴。

“那你的博士論文透過了沒有?”

“透過,因為不透過的話,他所領導的學院就多一個沒有學位的博士,這是全學院的恥辱,這是他的利益決定的,所以,今天我們的終戰談判最好能按符合我們利益的方式透過,不然,這也是你們的利益決定的。”

他盯著我,用看小白鼠的表情。

“說吧,你們需要什麼,想要怎麼樣?”

我一動不動。

我聽到小吹扇的扇葉在蠢蠢欲動,緊張得不得了,所以話少表情少,很威嚴的樣子。

“不是我們需要什麼,是你們需要什麼,你們名義上是那個所謂的傲來35世所統領的軍隊,其實是賊,遊寇,議會不能帶給你們合法的地位,因為議會那幫流氓已經被偉大神聖的傲來36世陛下宣佈為非法的了,你們需要喘一口氣,而我們也不想窮追猛打,在撲滅西北軍之前徒自傷了元氣,所以,我們主動提出終戰和談。如果你不按照我的建議去做,出了問題,後果自負,本人概不承擔任何責任。”

後面幾句暴露了他的醫生身份。

“那好,我們沒什麼談的啦,請便,茶不用端了,因為沒有,送客吧。”

我冷冷地說著。

“不用送,這邊地盤是我們新軍的。”

他拍拍桌子,跺跺地面,然後指指我那邊的出口。

我不走。

他也不走。

就像這兩隻在草原上僵持的軍隊一樣。

我覺得有點尿意,但得忍著,忍著,忍到對方打破沉默。

歷史上偉大的談判就這麼在憋尿的過程中進行著。

我閉著眼睛打盹。

我困得不行了,尿憋得不行了,眼睛閉起來,進入一種半夢半清醒的境界。

在學生時代養成的“特困生”作風,我一直沒有辦法改掉。

我糊里糊塗嘟努了一句:

“尿不能憋得太久,太久了會傷害前列腺的。”

話一講完,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談判,驚得又坐直。

但願他沒有聽到這句話。

呼嚕嚕,脖子上安裝的小吹扇又舞動,我虯髯飛揚。

睜開眼,博士還坐在對面,他長大嘴巴,一臉通紅。

我在向宇宙大神祈禱的過程中,很快清醒過來,分析他的表情,可能是這個意思:

你怎麼知道我在憋尿?

對方極有可能在憋尿。

試試看。

“雪將軍,想上廁所,就自便吧,不要用風度來扼殺自己的天真。”

他差點站起來,鼓鼓的臉頰更鼓了。

我這架勢太嚇人了,既猜中了他的生理狀況,又鬍鬚飛飛。

“呵呵,活沒幹完,安敢更衣?”

他極力忍著,又若無其事地坐著。

“雪將軍,何苦呢,既然憋得難受,那就達成協議吧。”

我的尿意往關鍵部位衝,但我還是忍著,本來想夾緊雙腿的,但為了表示輕鬆,我反而分開雙腿。

其實談判雙方就像憋尿人想解放一樣,很想達成協議的,但面子和利益束縛了我們。

談判專家都是憋尿專家。

又憋了1000呼吸的時間。

哎呦,那個難熬的勁呀。

夕陽的顏色塗上了帳篷,烏鴉聒噪。

我們微笑面對。

這一場曠古罕見的談判讓我想起讀專科的時候,有一位排名倒數第三的美眉,因為失戀,忽然拉上我談心,在半夜的操場上談心,因為從來沒和女生近距離接觸過,受寵若驚的我,居然尿意上湧,但為了拖延這光輝榮幸的時刻,我一面聽她談浪漫史,一面憋尿,憋到東方發白,兩眼發白。

那次的磨練沒有讓我抱得倒數第三的美人歸來——因為第二天那對狗男女又和好了——但鍛鍊了我憋尿的能力,想不到當時又用到了國家大事上。

夕陽從帳篷上滑落,消失。

月光開始爬上帳篷。

我微笑著,看他憋。

“好啦,我們談吧,太寧先生。”他臀部離開凳子,雙手撐著桌子。

“不急,不急。”我優雅地搖頭。

“談吧,談吧。”他一手想去壓著肚子,緩解尿意,卻不敢,心急急地看著我。

“不急,不急,我等你想好了再說,當然,三天之後,南狐生大人的親信就要來接管你們新軍人馬了,到時候恐怕相見難呀。”

我優雅地翹著二郎腿。

他更急了,但還是裝得很和緩地說:“新軍永遠是傲來36世陛下的,永遠是子規將軍和屈突將軍的,誰也接管不了,今日之形勢,我們是為了你們好,所以要達成和議,太寧生,你可考慮一下,我們兩軍暫時停止交戰,繞開對方,我暫時替子規將軍帶著這幫健兒幹完他在北部沒有幹完的活,消滅西北軍,奪回傲來城——想必這是你們希望所看到的,是吧,太寧生先生,大家撤離蟠帕絲大平原,誰也不干涉誰。”

“好,爽快,我們沒有必要把談判拉——得這麼長,談判嗎,就是要像健康人拉——尿那樣痛快,是吧?”

我故意把“拉”音拉得很長,以刺激他的尿意。

不過,殺人1萬,自損3000,我也脹得難受。

於是,我也痛快淋漓地說:“我們也繞開你們直接攻擊南狐生,豆且平的軍隊,替你們這些忠臣良將掃清奸臣小人——想必這也是你們所希望的吧,當然,你們不擔心所謂偉大神聖偉大的傲來36世陛下沒有出路,子規玉,屈突六郎在海上等著他呢,呵呵,如何?”

“好。”

他站起來,伸出手。

我站起來。

該死的,鬍鬚又呼啦嘩啦鼓動,好像在慶祝憋尿比賽的勝利。

雪滿山一驚,然後一笑:“將軍閣下很會包裝呀。”

我也笑:“雪將軍,你也會包裝,把投降包裝成終戰和談。”

這話一出,好像大雪落滿大山,雪滿山表情蒼然。

“今日之事,只為保全我帝國戰鬥實力,有什麼罵名,我雪滿山擔當著,日後子規將軍,屈突將軍昭雪回來,我們千難萬難都會投奔過去,當然,你們捕龍軍這件活,我們會惦記著,遲早會幹完的。”

“那三天後,那位新上任的新軍統領怎麼辦?到子規將軍,屈突將軍歸來的時候,你怎麼辦?”

“等待他的只是莽莽一片空洞的蟠帕絲大平原,奸臣,小人―――,至於我,到那時候肯定以死謝今日之罪。”

雪滿山恨恨地說著。

“將軍言重,我們捕龍軍隨時歡迎您。”

我忍著尿意達到顛峰時候的痛苦,裝成輕鬆的樣子向他做擁抱的姿勢。

他鄙夷地看我,沒有作出相應的動作。

我們談好籤字的地點和儀式,然後大踏步,快步走出營帳,

表面是為了談判者的尊嚴,其實是急著找尿桶。

我剛對著尿桶放開。

就聽得帳篷對面轟隆隆好像閘門放水。

談判結束,像放尿一樣痛快,歷史的快感和生理的快感結合,爽!

我翻開北在野的小冊子,有這麼幾句赫然入目:

如果以上原則不管用,那麼就和他憋,憋————

哎,孩子們,知道我當時的想法嗎?

我當時就想哪天控制了傲來城,就找到那位曾讓我憋了一個整晚尿的倒數第三靚女,好好感謝她,封她為憋夫人。

就是當年讓我憋得難受的女人,成就我超人的政治本領。

6月2日,捕龍軍和新軍達成協議。

雙方終戰。

我還在保持神秘的身份,沒有出席。

新軍直找西北軍發威去。

我們找南狐生,豆且平發飆去了。

兩隻孤兒軍隊,在傲來大陸飄蕩。

恰好我們從北部運來的軍糧來了。

我們送給他們3萬桶粟米,他們死活不要,我們拿出不可拒絕的盛情,他們無奈,最後還是打了個借條。

雪滿山表情蒼然,真像大雪覆蓋的大山。

6月8日。

蟠帕絲草原空空如也。

他們北上,我們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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