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鏖戰(1 / 1)
鏖戰
接下來的事情,確實讓我煩惱了一陣。
不過這種煩惱就像一個考上大學的傢伙,在中學時期曾有一次大考不及格一樣,它有傷大雅,有損臉面,讓你記住這是一次有難度的考試,但不影響結局,最後你還是乖乖地讀你的大學去了。
在阜平道入界處進行的這場攻堅戰就是這樣的。
我在上回說過,鐵砂河雖然淺,但很寬。
所以王八多,不好進攻。
8月4日,一大早,
軍號嗚嗚嗚嗚嗚,
將士們啊啊啊啊啊,
盾牌咚咚咚咚咚,
長矛嘎嘎嘎嘎嘎,
朝著鐵砂河進攻。
我們計劃著當天的午餐就在河對岸的城頭上用。
城頭上刷拉刷拉射箭。
我們用碎鐵箭回擊。
城頭上的雜樹好像廚房裡的馬鈴薯,都被箭頭切成一塊一塊,當然,他們的腦袋和胳膊也一樣。
藉著這樣的氣勢,我們的先頭工程兵和衝鋒步卒衝入鐵砂河。
河裡應該沒有螞蟥了吧。
但是我們忘記了河中除了螞蟥,還有漁夫的。
600多名穿著防螞蟥靴子計程車兵忽然不會浮水和走路了,他們在河水中扭來扭去,雙腿扭得像麻花一樣了,手頭的武器和工具也好像膠糖粘住牙縫一樣粘住他們了。
他們翻著肚皮攪動。
好像一種什麼只蛛網似的東西纏住他們。
白浪翻滾,魚兒亂竄,可憐計程車兵們被提上來又拖下去。
一些網格狀的東西從河水裡露出來,網格上面尖利尖利地分佈著細碎的小卷鉤。
唉,就像《猴王取經記》裡所說的,河裡總有妖怪攔路。
鐵砂河整條看得見的河段,都佈滿了這種長著鐵尖牙的網子。
鐵砂河變成鐵網河。
前晚我們在睡大覺的時候,這幫漁夫就忙著在河裡鋪網。
看來那個蒙面大將不只是會耍彎刀而已。
城頭上又是一番射擊,徹底解決了河裡掙扎計程車兵的痛苦。
我摸著額頭,懊惱起來:“爺爺的,不就是過條河嗎?還這麼費勁?要是南部的每條河流都這樣,估計我們到南洲港的時候,我們都全身纏著網子,等著傲來36世那個漁夫的接見了。”
“將軍殿下,渡河確實是個傷腦筋的問題,不過我們現在碰到的問題和歷史上的渡河問題比起來,就像小豬和大象比一樣,太小啦,渡河是個悲壯的問題,艱難的問題,當年的一位民族英雄,臨死前揮劍悲愴地大叫:‘渡河,渡河’,結果呢,歷代的統治者都沒能圓他的願望,還把曾經渡河的另一位民族英雄給殺了,而且在教科書上把他民族英雄的冠冕給摘了,150年都窩在河南岸沒能北渡,不積極渡河的結果就是讓北邊的敵人渡過來把自己給滅了,唉,唉,唉………………”
鯉生把眼前這個渡河的事情擴充套件成一個歷史命題,一個哲學命題。
如果有時間,他大概可以將“渡河”寫成一個命題,進行民族心裡,尤其是農耕民族心裡的剖析。
“鯉老師,你費什麼話,總得想個辦法吧。”
我把那本《傲來通鑑紀事本末》朝地上甩。
“將軍急躁個啥,只要誠心渡河,哪有渡不了的,什麼國力不夠,什麼時機待醞釀,都是屁話,來,來,來,鎮長,把我們的圖紙弄出來。”
鯉生和北在野拿出一張設計圖紙,攤開在面前。
上面畫滿了幾何圖形,機械線條,像蛋糕里布滿芝麻一樣佈滿了資料。
我是學傲來文學的,這個不懂。
“拿這個給我看有個屁用,你們設計好啦,給工匠兵去做,做好了能用就可以了,萬一不行,再設計,再造,反正又不扣你們軍餉,不追究相關責任。”
我對著那張圖紙,就像當年在考堂上對著幾何試卷一樣。
總想不出那條代表靈感的虛線。
“渡河成功是遲早的事情,唉,可惜那個蒙面將領,終究是個悲壯的人物。”
北在野捲起圖紙,嘆口氣。
我一時不明白他的寓意。
8月5日一大早。
我們計程車兵不再在嗚嗚嗚嗚嗚的軍號聲中,嘎嘎嘎嘎嘎嘎,咚咚咚咚,啊啊啊啊啊啊地渡河了。
弓弩手向對面城頭射箭。
城頭轟隆轟隆地倒下石塊磚頭。
翼龍馬上拉著鐵鏈子,飛過2000步寬的河流,鋪設到對岸的岸基上。
這點空隙一過,兩面又是互相射擊。
這項艱難的鋪橋工程在兩回射擊的空隙當中進行。
工程慢得要命,鋪一根鐵鏈子起碼要費掉雙方2000只大羽箭,有時候還得動用空中火力進行打擊。
8月9日,鐵鏈鋪好,還沒有架設木板。
對方馬上從城門裡放出一幫兇神惡煞的長矛手,越過青油油的田野,砍人拆橋。
我們於是動用碎鐵箭。
將幾百名長矛手變成一堆碎紙,青油油的田野變得紅油油的。
8月11日,木板架好。
士兵們準備渡河。
對方的城門裡又射出火箭,還有火藥鐵罐。
一看就知道是新軍的作風。
木板很快變成木炭,來不及撤退的衝鋒隊員變成木炭上的燒烤生豪。
清澈的鐵砂河一片惡臭和血腥。
但我們計程車兵沒有吸取炭板人肉的教訓,繼續鋪橋。
反正方法是正確的,多做幾次就能得出答案,打仗有時候就這樣,你不停地煩,不停地擾,不消滅敵人,也要煩死他,擾死他。
8月12日,鋪設的木橋又被火箭燒成木炭,衝鋒兵的屍體和木橋的殘塊呈碎片狀,掉入鐵砂河。
我在河邊的大棚車裡,用水晶球看著這一切,精神都快要崩潰。
好像自己把作業一次又一次地做好,卻一次又一次地撕爛重來一樣。
這麼多不怕死的後生為了一件被陰謀家控制的事情而前赴後繼,最後連個名字都沒有,通通用一塊石碑概括,唉。
8月17日。
木板終於鋪好了。
士兵們喊著為戰友報仇的口號,好像是祈求犧牲的戰友保護一般,從20條鐵索橋衝過去。
巍峨的城牆以直角的角度矗立在眼前。
搭雲梯,挖壕溝,建戰車…………
捕龍軍團的攻城手在頭頂豎著盾牌,遮護著後面的長矛手,攀援而上。
我以為過了鐵砂河,接下來的事情就好商量了。
結果阜平城的守軍不好商量。
火箭像空氣中的浮塵一樣多,箭頭上綁著的火藥包在攀援的人群中爆炸,鐵砂散落,攻城的人也跟著散落。
眼睜睜地看著捕龍人在一遍又一遍地放著人體煙花,連續放了6天。
8月22日。
阜平道城頭堆滿了各種各樣姿態的屍體,或仰或臥,或斜或直,踩著屍體堆成的山丘,應該可以上城牆了。
然而,城頭上夾板叭叭響,守軍兩手端著做磚頭的夾板,在上面忙乎著,增加它的高度。
“用衝梯,明天早上開始。”
北在野用指頭關節敲擊著攻城地圖。
他的神情,好像是一個見病人病情沒有緩解,又換藥單的大夫。
8月23日早上。
捕龍軍開始推出巨大的木製建築物體,吱呀吱呀的輪子滾動著,高高長長的樓房一般的建築顫巍巍地推行到了城頭的前方,木樓正中間一個巨大滾圓但前端尖削的木頭,兩翼各有一個小樓,樓上蹲著狙擊手,射擊手。
這麼巨大的機動建築物,讓我激動了不到100次呼吸的時間,回頭看看河兩岸,看到很多巨大的樹墩,上面留著新砍的痕跡,散發著悲哀的清香。
北在野拿著圖紙,還在叫士兵去更遠的地方砍伐樹木。
兩個簡單的事物:砍樹,殺人,組成一付血腥的場面。
“鎮長,這麼好的東西,幹嘛不早點拿出手?”
我問北在野。
“不急,就像《猴王取經記》裡一樣,寶貝仙物一件一件地拿出來,跟這些妖精慢慢地耗。”
北在野很優雅地觀賞著自己設計的那些龐然大物。
“非得把他們打得趴下才去南洲港嗎?唉,我剛讀完《傲來通鑑紀事本末》中的三國戰紀部分,才知道武侯的軍事才能多‘妄’,他硬是要把西部與中洲交接的守軍打得趴下才放手攻中洲地帶,終其一生北伐未能成功,不過他還有西部盆地可退,我們可沒那麼有後方基地。”
我總算讀了點史書,開始拿這個在他面前炫耀。
“將軍見解高明,不過呢,武侯的用心可能不是我等能夠體會的啦,偉大神聖的傲來一世當年不管西部與中州交界地帶的守軍,直趨中州,那是因為霸王龍大王沒有穩固地盤,諸侯分裂,所以可如此而行,但武侯時期時事已變,偽政權固守中州,雖沒有一統天下,但也是一個強大的中央集權帝國,直趨中洲只能算是孤軍送死,慢慢蠶食方是上策,可惜天不假年,可惜,可惜,今日我們在阜平道打攻堅戰,能將傲來軍吸引過來,以集團軍為單位,一個又一個地吃掉,就如我們當年在中部作戰一樣,免除我們以後一城一郡攻打的煩惱。話雖如此,這個守阜平道的也算是個人才了,難得他能這樣敬業認真。”
說著說著,北在野憂傷地看著滾滾腥濤的鐵砂河波浪:
“滾滾大江西逝水,浪花淘盡英雄,也淘盡庶民,雖然是非成敗轉頭空,只是當時難釋懷,當時難釋懷,罪過,罪過,一場英雄事,後人看得開,只是我們這些當事人哪裡放得下。”
在北在野憂傷的眼神裡。
攻城戰又開始。
巨大木輪大車對著城牆,撞擊過去。
中央的尖頭大圓木就像一個要施以性暴力的男人。
城牆就像一個要遭到性暴力的柔弱的女性。
轟————轟————轟————
城頭磚石簌簌發抖,像是要被扯碎的衣物。
連撞擊了十幾撥,城頭上有人跌下來。
樓車兩翼的棚子上向城下的目標射擊:
吐火槍,大羽箭,小投槍,近距離攻擊。
還有幾個大廚師在上面,用煎紅的油鍋往下面傾倒。
這麼一番爆炒熱炒,阜平道應該要炸開鍋了。
看來8月23日應該是攻城的最後一天了。
然而,我們永遠不要把人類的智慧和韌性想象得太脆弱了,你以為把他壓成了碎片,它卻變成一堆爛泥巴纏住你的腳;你以為把它打成了粉末,它卻變成顆粒鑽進你的呼吸道。
進攻進行到中午,我們計程車兵開始爬上城頭。
然而,我看見了什麼?
如果上天派天將拿大刀下來誅殺人類,那天將手裡拿的大刀一定是這樣的。
烈日下,十幾道彎彎長長的光,呈橫切面掃過來。
那些彎刀起碼有30步長,一步寬,閃著紅色的光,橫掃。
好像被一個軲轆似的東西操縱著。
喀嚓,攻城木車發出樹被砍斷的聲音,粗大的木製柱子和人體的腰都成為兩半。
車仰著往後倒。
我蒙上眼睛,心中哀悼,為那些無辜被砍掉的樹木,無辜被砍掉的生命。
我眼前出現一個幻覺,好像是那個蒙面將領,手拿彎刀,在城頭揮舞,哈哈大笑,然後又用柴火燒開鐵砂河的水,準備把我們當混沌餃子往裡面扔。
再睜開眼。事情又有點變化。
這回攻城木車不是往後面倒,而是往前面倒——
地面一陣坍塌聲,木輪子忽然陷下去,車子往前傾倒在城牆上。城頭守軍用長鉤鉤住樓上的捕龍軍往城牆上拖。
有些不甘被俘虜計程車兵扔了手中的碎鐵箭,掙扎著往城下跳,口裡喊著:“太寧生將軍萬歲——”
我太寧生的萬歲似乎和他們的殉節沒什麼關係。
換上我,絕對不會為了傲來35世跳樓的。
耗費了上百個立方的木材轉眼間化成木屑碎片。
是非成敗轉頭空,只是耗費的物資不空。
對個人成敗可以看空點,對大自然的財產卻不能看空。
木樓剛剛坍塌,阜平城大開,一騎人馬衝殺出來,為頭的還是那個蒙面大將,舞著彎刀,騎著駿馬,帶著一幫拿彎刀的傢伙,像是討債一般,對著我們的中心位置衝。
隊伍正受到坍塌木車的干擾,一時不能集合,被他衝到了鐵砂河岸。
他一路砍殺,等到在河邊被我們的弓弩射回城門口時,他兩肩和前胸又掛滿了人頭,好像當年《猴王取經》裡記載的鐵砂河河怪。
捕龍軍這邊複合成整齊的陣形,一騎人馬衝了出來。
那是屠夫傲生。
他用長矛指指蒙面將,又指指自己。
兩人貓腰,勒韁繩,刀刃對著矛尖,轉了兩三圈。
一生呼嘯,兩馬對沖上去,一團煙霧滾起。
煙霧當中刀槍鏗鏘叮噹,好像雲霧當中閃電在搏鬥。
城頭上地上金鼓震動得好像海嘯。
煙霧滾滾,好像熱帶海洋上風暴的中心,地面的碎粒樹枝石塊跟著旋轉,攪動。
大約50個回合的時間,兩馬從煙霧中鑽出來,從天鬥現場回到人間。
傲生鬍子上掛滿了灰塵。
那蒙面將好像是剛從土堆裡挖出來的兵馬俑。
兩馬尾巴如同作了副離子頭髮一樣,直直的,雜毛都被修剪得乾乾淨淨。
“不錯,不錯,還不算是小樣的,來,報個名字。”
蒙面將說。
“你也不錯,不錯,還不算個蟑螂,來,拉開面罩,報個名字。”
傲生指著他的護面罩。
“在下章須兒,新軍先鋒都統將,只因休病在家誤了赴軍行期,正在家懊悔不已,不想碰上你們這幫賊寇,也算了我一大遺憾。”
蒙面將掀開護面罩,好像撥開荔枝殼,露出鮮白的荔枝肉——一張斯文蒼白的帥哥臉,雖叫章須兒,可半根鬍鬚也沒有。
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
可惜,可惜,這樣的青年俊才,跟著反動政府跑。
“不要一口一個賊寇,別人懶得說,我傲生算得上是有合法經營執照的屠狗個體戶,從來不偷稅漏稅。”
傲生甩著頭髮上的灰塵。
“你們還不算是賊寇嗎?砍伐森林,汙染河水,破壞我們阜平道具有600年曆史的文物城牆,現在投降就是你們這幫賊寇唯一的出路。”
聽到唯一的出路這句話,我躲在大棚車裡笑得不行。
當晚收兵。
攻勢進行到9月1日,連稱罪過罪過的北在野又犯下砍伐森林的罪過,從更遠處砍來更巨大的樹木製造攻城車,轟隆轟隆,吱呀吱呀地滾動著撞擊城牆。
河流兩岸已經光禿禿的,只剩下蘆葦。
城頭上的彎刀終於砍折了,只能用木頭來撞。
這可是個開學的日子。
大人們打仗,總不能耽誤孩子們讀書學文化吧。
一大早,太陽光晶晶亮地爬上城頭。
章須兒在城頭大喊:“喂,賊寇們,誰無子女,誰不希望子女們成龍,雖然目前大學畢業難找工作,但書總還得讀吧,大家讓開一條上學道,好不好。”
北在野馬上回應:“我們捕龍軍歷來重視教育,比你們偽政權更愛孩子,這條綠色通道絕對沒問題,雙方可以在特定時間包車包人通航。”
於是,雙方在上下學時間讓出一條綠色通道,讓孩子們上下學,
孩子們屁顛屁顛地一經過對方的陣營,那些鬍子拉碴,混身血漬的粗壯士兵疼愛地撫摸著他們的孩子,不厭其煩地叮囑他們,往他們口袋裡塞糖果。
孩子們一走開,大家馬上紅著眼睛,幾萬人真刀真搶地群毆。
我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患有集體精神分裂症。
當天下午,有探子報:
“阜平城南部西部山谷發現傲來軍援兵。”
北在野一拍手:“好啦,好啦,局面弄大啦,來一盤大雜燴。”
他和鯉生鋪開地圖,又商量又爭吵地開會。
我們將手頭僅有的300條翼龍分成60個編隊,輪番空襲山谷裡的援軍,阻擋他們的行程。
9月7日。
北在野忽然說:“將軍,我們今天去南南洲港逛逛。”
我嚇得盔甲都倒豎起來。
子規玉站在海關大樓上的雄姿還在我眼前閃著呢。
“將軍不用忌諱,大陸已無子規玉,一家快破產的大公司出現一個大能人,大能人卻被趕跑了,小能人隻手撐不了天,放心吧,我們這次空襲將比喝口水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