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慾火世界(1 / 1)
慾火世界
大地山河在我腳下,我腳丫子上豇豆的氣味,向大地山河散發。
君臨天下的味道大概就是這種豇豆的味道吧。
全天下人都聞著你的豇豆腳板,還宣誓效忠,真是笑話!
拿起北在野的水晶球,往下看:
傲來大陸像一個流著各種毒液的肌體。
正南方向,流溢著一大片綠色的毒液。
藍天之下,一大片綠色的毒液蓋地而不鋪天地流溢著。
我左手拿著水晶球,右手摁住1000步以下的大地山河,數了數,是七條綠色的河流,寬約3000步,長約50千步,那些小手巾似的旗幟,那些昆蟲似的馬匹,那些牙籤似的刀槍,在腳下這片巨大的蛋糕上爬呀爬。
北在野眯著眼睛,像一頭趴在魚缸邊沿的貓,舔著舌頭,伸著爪子,一隻一隻地數著缸裡的魚兒。
“按照面積,密度,色彩的濃度來算,這隻大軍約和12萬人馬。”
北在野算出了下面的魚兒數量。
貓在哪裡?
我把水晶球調整了角度,再看:
和綠色大軍呈30度角的西北方向的山谷裡,流淌著藍色的河流。
也是小手巾似的旗幟,昆蟲似的馬匹,牙籤似的刀槍,但我覺得順眼多了。
唉,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嗎。
我對捕龍系特別鍾情,恨不得全天下的文武官吏都用捕龍系的人馬。
綠色的山谷奔湧著藍色的急流,行進速度明顯超過綠色毒液。
因為大平原上的綠色大海中冒起白色的炊煙,在我角度看起來,好像是剛剛熄滅的一根火柴頭冒出的煙;而藍色急流中煙塵不起。
傲來軍還有心思打灶做飯,捕龍軍則是日夜急進。
“一場龐大而不激烈的大會戰。”
北在野嘆口氣。
“下去看看,看皮龍怎麼做事情的,他是員智將,但勇氣不足,我怕他進取不足。”
我不放心地指指山谷裡的藍色急流。
“將軍差矣,千萬不能這樣,既然事情交給他去辦了,我們半個屁也不要放了,我們下去只能證明對皮龍的不放心,將軍切切不可下去管事。”
北在野慌忙擺手。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他愛怎麼打,讓他打去。”
我懊喪地拍拍腦袋,看著自己的孩子——藍色大軍在山谷裡奔波,自己像個局外人一般高高飛去也。
一路飛行,一路看著這些藍色的綠色毒液如何腐蝕宇宙大神創立的傲來大陸。
田野裡金黃金黃地,卻沒有收割的聲音。
問北在野怎麼回事。
北在野道:
“罪過,罪過,都躲兵亂去也。”
一聽這話,胸中瀑布一樣的壯志,頓成冰流。
人類總喜歡誇耀歷史上的一次次殺人上10萬,上100萬的大會戰,大決戰,其實呢,都是些腐蝕自然的大毒液大汙染而已。
蒼茫大地是為養育生靈設計的,不是為大會戰大屠殺設計的。
上古時期用喪禮來紀念大勝仗,戰勝方的國君,將軍一臉鬱悶,連稱罪過,那時候人類的臉皮還薄一點;現在呢,不厭其煩地來誇耀這些塗炭生靈的行為,臉皮那個厚呀,估計碎鐵箭都射不穿了―――
讀了好一陣的《老君經》,《傲來通鑑紀事本末》,坐到翼龍背上看世界才有了感性的認識。
9月10日。
頭頂是藍色,腳下也是藍色。
我們好像是被包在一塊藍色的水晶球中。
偶爾幾塊白雲是水晶球裡的斑點。
一股鹹鹹的風吹來。
我又聽到了巨大的母親在呵護巨大的孩子的聲音——
南洲港到了。
這座南傲來海大經濟圈核心的港口城市,沒有了子規玉這個保護神,它會怎麼樣?
暴君無恙否?
繞指柔公主無恙否?
春日晴空在遙遠的傲來城又如何?
北在野將最新接到的資訊第一時間報告給我:
“啊,讓我們歌頌偉大神聖的傲來35世陛下吧,他老人家深謀遠慮,公主殿下親力親為,為總結北伐失敗的教訓,加強我們復國軍的戰鬥力,又在西北軍中發動了偉大的清汙運動,啊,傲來萬物為此歡呼,我們捕龍軍為此歡呼,光榮呀,偉大呀―――――”
北在野以詠歎調來讀這段資訊。
北在野的聲音如此熟悉,但是他朗誦的這段事情卻如此遙遠和陌生。
聽來恍如隔世。
“效果如何?”
我俯瞰1500步以下的傲來大海,悵然若失地問。
“啊,嚴重的問題在於教育西北軍,在於提高西北軍的素質,偉大的清汙運動在西北軍當中遭到了抵制,甚至是武力抵制,將軍閣下,榮幸的是,我們捕龍人也是這場運動的主角,木大松將軍積極推行清汙運動,以自己的經歷講述清汙運動的好處和改造靈魂的妙處,啊,木大松兄弟的苦心似乎不被認同,他每上一堂課都會招來西北軍無情的嘲笑,但是堅強的木大松兄弟更加固執地上課了,推行得更上勁了,他真辛苦,除了講課,還要帶領投誠的捕龍軍和國王嫡系軍隊撲滅西北軍抵制運動的暴力事件,但願宇宙大神保佑――――”
“這麼說,我的木大松兄弟成了國王陛下的心腹和臂膀?”
我摸著自己沒有了眼球的左眼眶問。
“是的,木大松兄弟簡直成了國王陛下唯一的依靠啦,支援國王陛下在重重危機中推行清汙運動。”
我們倆看著正在腳下滑過的海關大樓,陷入憂傷和喜悅交織的情緒中。
我們一行90只翼龍,18個飛行編隊,北在野安排成3支飛行集團,兩隻從陸地方向飛入南洲港,我們一支在海上繞一個大彎,再直線襲擊,造成空軍從四面八方來的錯覺。
北在野用手比劃著周邊島嶼,還是用貓在魚缸邊數魚兒的姿態。
翼龍兩翼下掛滿了發射火箭的機關射擊器。
入夜,海霧沉沉,海上沒有明月,魚燈閃爍。
沒有了子規玉的艦隊,海面真是像打掃過一樣乾乾淨淨,我們飛行得順利極了,想翻飛就翻飛,想直飛就直飛,想俯衝就俯衝。
子規玉不在,真有一種小人得志的快感。
在夜視鏡變形的視野裡,下面的大海波濤像地獄之水一樣湧蕩。
偶爾幾頭大鬼跳出,帶起巨大的浪花,飛行得低的時候,浪花還濺到靴子上。
那是竄出海面的魚龍。
我們繞著彎彎曲曲的海岸線,防波堤,從港口飛出海面10千步的地方,在繞一個大圈子回來,經過曾經是子規玉訓練海軍的南北礁石島。
軍港靜悄悄,不勝英雄去後的寂寞。
沒有月亮的晚上,海是黑色的。
弄得這座港口城市也是黑色的。
繞回港口的時候,是順風方向的,所以,我還沒有反映過來,腳下就已經是會政廳。
這個大梨子燈火通明。
下面人聲喧譁,歌聲如潮。
渾然沒有意識到上空1500步處有展開翅膀的大飛行蜥蜴。
射擊手轉動著火箭發射器,嘎拉嘎拉,一隻只火箭在翅膀下安裝。
紅色的手巾在轉動。
那是舞女在跳。
海風傳來,那飄飄悠悠,倩女幽魂般的歌聲爬上翼龍翅膀,爬到我耳朵裡。
“我是一個舞女――――跳呀跳呀―――讓我們來跳舞―――郎君呀―――你是不是餓得慌――十娘我陪你回家鄉―――可惜我只是一個舞女―――”
賣淫盛行的時代,妓女舞女成了歌曲的主角。
翼龍緩緩降低飛行高度,火箭呈環形轉動,匝匝匝地響起點火聲。
最大膽的翼龍已經幾乎降到與大梨子建築平行的高度。
那個花心大梨子裡湧動著很多不穿衣服的女人,穿著衣服卻和禽獸沒有區別的男人。
北在野很難過的樣子,說:
“商女不知亡國近,隔海猶唱淫蕩曲。唉,按軍事理論來說,應該襲擊軍事目標,但是打擊娛樂場所所造成的恐慌遠遠勝過襲擊軍事目標。”
透過海霧,我看見透明玻璃內舞女的肚皮在白花花地扭。
可惜可惜,等下要變成紅燒豬肚了。
“你是我的霸王你是我的花―――――”
幾個大男人熱辣辣地唱著,走調走得天地變色,神愁鬼驚。
火點著了。
一頭翼龍對著會政大廳直飛過去。
噠噠噠噠噠噠――――
落地玻璃破碎。
翼龍一層一層地筆直飛上去,大樓玻璃一層一層地破碎,西曆哐啷,狂朗西曆。
10次呼吸後,翼龍倒飛而上,再給屋頂總結性地扔下一塊火投石,以結束對大梨子的襲擊。
大梨子建築火光沖天。
翼龍翅膀下掛著的火箭旋轉著射碎玻璃,射中大廳裡的柱子,火苗急速上升。
肥男豔女帶著火苗,跳著驚惶的逃生舞。
火苗舔著舞女白花花的肚皮,蔓延到那些深入她裙內的男人的手上。
慾火世界,火欲世界,顛倒眾生,盡化為灰燼虛空。
緊接著兩個編隊俯衝下來,火箭掃射碼頭,掃倒一大片。
碼頭也燃燒起來。
防空兵在哪裡?
北在野答曰:“經費不足,被裁減了一大半。”
消防兵在哪裡?
北在野答曰:“車輛失修,一時趕不到。”
子規玉在哪裡?
北在野一指海關大樓。
我嚇得分不清上下左右。
足足有30步高的子規玉,長鬚長刀,左手一本《傲來通鑑》,右手一盞大馬燈,風采凜然。
我抱住翼龍脖子。
飛行編隊連連拉昇高度,還有幾隻拉下龍尿來。
“射擊,射擊。”北在野完全沒有了上次的惶恐。
幾隻火箭上去,子規玉著火了,燃燒了,捲起來了。
原來是紙紮的。
這個時代,只崇拜偶像,不從機構制度上去落實偶像的精神——
再多的榜樣,也只是紙紮的東東。
紙紮的子規玉還在燃燒,港口北面光亮耀眼,幾道星光射來。
從陸地攻擊港口的飛行編隊發射來火箭。
海關大樓也陷入火海。
火光照耀,那條撞擊堤壩救走子規玉,屈突六郎的巨大戰艦還沒有被拖走,洩漏了這個政權的辦事效率。
上面居然還開著酒吧夜總會。
黑豹一定會氣破胸脯的,他早和我說過開個鉅艦夜總會。
那是北面過來的飛行編隊發射的。
90只翼龍在不設防的南洲港上空縱橫馳騁,經常大膽地低飛。
低飛下去,可以看得見這座城市街道的青石板上的雕刻文字,我卻不用擔心下面有杈子刀子網子等著我,不用擔心下面的輕騎兵用弓箭指著我。
英雄已去,斯城獨憔悴,小人卻得志。
哈哈哈哈哈,獨浮一大白。
潤潤嗓子,準備發言呀。
500步下的南洲港成了十幾堆大篝火。
火焰中,看得見身上帶火的市民和士兵,甚至婦孺,在滿地滾,滿地跑。
有消防車歪倒在街道兩旁,被火焰吞噬。
忽然,天空大亮,好像火山噴發的那一刻。
我身後亮起巨大的馬燈,光芒四射的馬燈,我似乎成了那光亮的發源體。
我披著綴滿金片銀片的盔甲,身高被靴子裡的墊高墊掩蓋了真像。
頭髮染成七彩,衣服畫成五色,連遮蔽瞎眼的布條也金光閃閃,像是一塊公主的手帕。
旁邊的衛兵起舞。
我叉開雙腿,挺起胸膛,左手拿著擴音器,右手上舉,腦袋偏著。
跳完舞,音樂咚地停止,
我正面這個燃燒的港口城市,右手撫著心臟的位置,左手前伸,以歌唱家的姿態,深情地說:
“啊——,南洲港呀南洲港,我的母親我的大娘——”
這不是瞎掰嗎,算到祖宗36代,我們太寧家都沒有在南洲港生活過。
“南洲港的父老鄉親們,我就是太——寧——生——,我回來啦,我回來啦,我聽到了你們的呼喚,聽到了這片溼土(我最討厭熱土這個名詞了,總覺得聽起來像是發生了旱災)的呼喚――――”
我討厭學校裡那種朗誦式的演講,沒想到自己站在南洲港這個有50萬觀眾的太空舞臺上,又耍起來讓自己肉麻的這一套。
“父老鄉親們呀,我愛你們呀,想你們呀,我做夢都在唸叨你們呀,在暴君的統治下,你們辛苦啦,你們受罪啦,我是來拯救你們的,快投奔光明吧,快脫離苦海吧,我們都是恐龍的傳人,我們都有著恐龍的血統,我都是恐龍,我們都是龍,帶著前進的樂曲,朝著新世紀的光明,我們前進,我們跨進龍的大潮流呀――――”
我實在不想說下去了。
下面那群市民和士兵,在我的演講聲中,身上燃燒著光明的火焰,到處翻滾,掙扎,在熊熊光明中化為灰燼,或者跌入黑色的苦海波濤。
這篇水汪汪的演講,什麼內容都沒有。
唯一的用處是:
宣告我還活著。
宣講完,我用劍鞘使勁颳著身上的雞皮疙瘩。
雞皮疙瘩像鐵塊一樣,嘎大嘎大跌下港口。
跌倒地面,地面火星四濺;
跌入海面,海面浪花湧起。
“哈哈,勝利返航。”
我手舞足蹈。
“且慢,且慢。”北在野指揮空軍轉向港口西南面,火光中,一棟大莊園。
“射箭。”
弓弩手對著火光中的莊園射箭,箭頭不對著人,只對著地面下落。
箭頭上畫著南狐生當年在虎家大院調戲雙媚兒的情景。
下面是豆且平的府邸。
“他們將陷入信任危機。”
北在野笑笑,指揮飛行編隊北上。
飛離港口1000來步,終於聽見防空發射器在往空中發射投槍了。
真是比喝口水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