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大卸十八塊(1 / 1)
192大卸十八塊
9月13日。
地圖又發生變化。
藍色毒液和綠色毒液開始交叉。
我們在1500步的高空上面觀察這副動態的地圖。
平原上仍然炊煙縷縷,綠色的大地一片平靜但茫然。
用水晶球看附近的山谷,那些如同實驗室凹槽的山谷裡,藍色綠色毒液奔流,化學反應般升起黑色,白色的煙霧,散發熾熱的氣息。
呲——————
一根白煙很立體化地升騰起來,劃出數百步長的直線,然後劃出百來步長的扭曲線。
白煙的尖端,是精亮的光點,和翼龍的肚皮相隔大約300步的距離。
那是訊號箭。
傲來軍求救的訊號箭。
白煙還在空中升騰,平原上的綠色大潮,一陣湧動,分出一條支流往山谷方向湧。
“下去看看,下去看看。”
北在野建議。
飛行編隊對著藍色綠色急流湧動的山谷俯衝下去。
風被人為地擴大了,被人為地尖銳化了,從翼龍的頭部被分成兩片,嘩啦呼啦地颳著臉和耳朵。
我抱著翼龍脖子,看大地山河向我迎面狠狠地撞擊過來。
山谷隨著我們高度的下降漸漸清晰,我看到藍色的急流分佈在山谷的兩沿,綠色的急流被侷限在山谷的中心。
到了離地500步的地方,山崖已經在頭頂上方了。
除了風聲,還有射擊聲,廝殺聲。
一抬頭,看見四面山崖上捕龍兵的臉孔,好像一隻青蛙看見井壁周圍的其他蟲兒。
一低頭,是山谷裡傲來兵驚惶的表情,吐火槍冒出的火鐵丸一顆一顆地向上衝,又一顆一顆徒勞地落下來。
好像地獄裡群鬼洶湧。
我們俯衝到山谷,噠噠噠噠噠噠,連掃了十幾梭火箭,然後陡然拉昇高度,回到四面山崖上。
山崖貼著臉,嶙峋的山石在翼龍上升的過程中倏忽變化,忽然有了動態感,好像一呼吸間作了72張鬼臉。
最後,一張張人臉排列在眼前。
那是山崖上的捕龍軍。
翼龍拉昇到山腰之後,改變直線上升的軌跡,在稍微寬闊的上空緩緩迴旋。
剛才漩渦般的山谷在此刻慢慢清晰。
看谷底,黑煙上升,個體死亡在簡單地堆積,堆積成一個巨大的集體死亡。
最恐怖的是,在上升的過程中,有時候我的臉會貼到那些向上攀援仰攻的傲來軍的臉上。
他們還來不及攻我們,我們的腐蝕性液體灑下去,看著他們臉上的肉孜孜地冒著白煙,五官融化成一團。
身體膚髮,受之父母,卻受著別人這樣的糟踐。
我們繞著山尖,藉著山風飛翔。
山腰上射出一隻訊號箭。
一處綠色的掩體開啟。
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皮龍的臉,一臉燻黑的模樣。
“啊,我的太寧將軍,我的鎮長先生,戰役確實還算順利,但沒有想象的順利,捕龍弟兄們都很勇敢,都很賣力,你想想,3萬人守住山谷裡6萬傲來軍打,能輕鬆到哪裡去,比例相差太大啦,一個對倆,說什麼都是件吃力的事,所以,敵人居然還可以仰攻,幾乎接近我這個在山腰600步的指揮所。”
皮龍揮舞著7個手指頭,訴苦。
“不,皮龍將軍,你想想看,我們在上面,由於直線距離的拉開,我們形成了一種勢能,勢能能彌補人數的不足,增強作戰的威力,一個人滾一塊石頭下去,能壓倒起碼5個人,你算算看,你們已經壓倒了15萬人,下面還留著9萬人的空缺呢,你們已經很輕鬆啦。”
北在野坐在盛箭的木箱上,翹著二郎腿,嘴巴撮起,吹著箱子上的作戰指揮圖。
皮龍的7個手指像冬天的樹枝一樣僵硬地翹起。
他沒有想到這個鎮長會說出這樣理論不聯絡實際的話來。
我也沒有想到。
“鎮長,到你說這番話以前,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個不可理喻的傢伙。”
皮龍盯著鎮長。
“戰爭就是這樣,不可理喻。”
北在野掀開掩體的蓋子,指著硝煙騰騰,狼哭鬼嚎的山谷:
“皮將軍,這是分配給你的任務,你得完成,知道吧,作為一個軍人,總得完成任務,每個軍團都有指定的任務,當然,很抱歉,你得完成多一點,因為你帶領的是精銳,不過,我們沒有虧待你,所分配的裝備和糧草也是最好最多的。”
“可是現在不夠,得補充。”皮龍抱著最後一線希望。
“不,除非加新的任務。”北在野搖頭,搖掉了他的希望。
“鎮長先生,請不要左一個任務右一個任務,我討厭這個詞,我相信你也討厭這個詞,這場戰爭就是捕龍人受不了這個詞而引起的,偶的神啦,我參加暴動,投身革命,就是為了剷除這個可惡的什麼‘任務’,可是它又跑回來啦。”
皮龍傷感起來。
是的,“任務”讓捕龍人無限傷感。
掩體裡一陣沉默。
“是的,我也是捕龍人―――――”北在野開始解釋。
“請不要用‘也’這個詞,你就是捕龍人,你也曾經受過任務之苦,受過量化考察的苦,是不是?”
皮龍老大不客氣地回敬。
“抱歉,我就是捕龍人。”北在野慌忙解釋:“弟兄們,任務不是一個名詞,而是一個實質,不管用什麼詞,我們總得保質保量地
做完一些事情才能維持我們這隻隊伍的存在,是不是?我們19萬人,可是除了那些地皮流氓,懦夫酒棍,有戰鬥力的才不過7萬人,對方是30萬啦,30萬啦,就算一棵安靜的大樹被風颳倒都要砸死人呢,何況30萬拿刀拿槍活蹦亂跳的人啦,每人得幹四個,精銳兵團每人得幹6個,你們現在每人才對付兩個呢,我要是抽人馬來支援,豈不是把這個平均數打破,加重其他人的份量,這活這麼分配能幹完嗎?要我抽調物資,知道嗎?傲來軍一縱隊兩萬人佔據了我們從北中部運送物資的戰略要點,天天襲擾我們的運輸隊,劍如實帶領的運輸隊造了很多假馬車,上面裝著糞土,用草料掩蓋著,以吸引傲來軍的火力,掩護真正的運輸馬隊,饒是如此,運輸到前線的糧草物資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我帶兵久矣,知道用兵養兵的艱難,可是這次居然也像個無知少年一般,陷入了北在野編造的任務必須論和物資短缺論。
講著講著,不知道怎麼就上升到了軍隊正規化,國防超前化上面去了。
這鎮長真能掰,他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個一個地講大道理:
“弟兄們呀,形式不饒人呀,不等人呀,我們的隊伍要超前化,要正規化,不完成任務怎麼行呢,從必然王國走入自由王國是需要過程的,是需要忍受一段必然王國的煎熬,忍過這一段就好啦,打下南洲港,滅了西北軍…………”
我聽到鼻子的抽泣聲,拳頭與眼皮的摩擦聲。
以皮龍為代表的軍人們哭起來。
最後,皮龍抓住北在野的手說:“請太寧將軍放心,請軍師放心,我們決定不給上級添困難,我們不用增加一兵一卒,就能解決10萬敵人―――――”
半點物資沒弄到,還給自己增添了任務。
後來,皮龍悄悄對我說,等我們的飛行編隊一離開他的總指揮所,他用冷水洗臉,洗到一半,就大罵北在野是個騙子,哄得他半粒米沒到手還主動加活幹。
這讓我想起大學時代的一位同學在一家公司做,嫌薪水低,要求老闆加薪水,老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抓住他的手說困難,講苦衷,他心腸一熱,不僅放棄要求,還主動減三分之一的薪水。
所以,我這位同學說,以後一看到勞動模範做報告,就會有很強的防範感:上頭又想幹啥?
在回阜平道的空中,我也有些惆悵,惆悵自己曾經是任務的被壓迫者,如今卻成了任務的制定者。
這地球還真是圓的,老是把事情轉回來。
任務,任務,如天之覆,如地之載,無可逃避。
最快意的人生,還是莫過於有了起碼500萬的財產,自己悠哉遊哉地讀書,慢慢地做一件高質量的文化產品。
想著這些的時候。
忽然下面火光沖天。
一座燒磚似的建築,燃燒著火苗,冒著白煙。
那是死守不下的阜平城。
這已經是9月25日。
藍色的潮流,向火光熊熊的城頭蔓延,就如同雲朵壓上山頭。
小半天,藍色潮流又倒流回來。
我們下了翼龍。
我拿起一面捕龍人的旗幟,站在城頭前面100步的地方,將旗幟插在地裡。
三軍忽然雷動,我還以為是攻克阜平城了。
他們卻停止了攻城,向著我歡呼。
忽然想起,神秘了半年,我這是第一次在自己人的公眾場合露面。
看城頭,已經坍塌出一個50步寬的缺口,捕龍軍蟻附而上,踩著屍體進攻。
看地面,已經挖得一片縱橫交錯,縱的是我們進攻的地道,橫的是他們的反攻地道。
血水像磨房凹槽裡的豆漿流動,又像我們當初在傲來城軍器庫辦的淫姝花加工廠,淫姝花精沿著彎曲的槽流動。
在主帥旗幟的鼓動下,大批捕龍軍用勇氣和生命去擴大那段坍塌的城牆缺口。
眼看要湧進去了。
忽然,好像藍色的翡翠屏被推倒,粉碎。
推倒捕龍軍進攻態勢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他拿著大彎刀像一個環衛工人,熱情地打掃著,席捲著,數十個腦袋在彎刀刀刃上滾落。
他幾乎一個人補好了缺口。
守城部隊立馬冒著我們的箭和投槍,將釘著鐵皮的門板以及土塊去補缺口。
我們再衝上去,推倒門板………………
這樣大家你來我往地不辭辛苦地破壞對方所幹的活。
來往了10個回合的時候,夕陽壓在城頭上。
紅光順著牆頭像河流一樣奔瀉下來,淹沒了我們的視線,從城頭到城角的屍體也一片腥紅,像紅色磚頭築成的雕塑。
這座群體雕像一直延伸到鐵砂河邊,河水惡臭,幾條跳躍的魚兒也是紅紅的。
“弟兄們,加班加點,完成宇宙大神託付給我們的任――――”
該死,我剛要說任務一詞,
馬上改口:
“完成宇宙大神和死難捕龍同胞交給我們的神聖使命。”
其實使命嗎,就是任務的另一種稱呼而已。
肩負上天的使命,其實就是上天拿任務來壓你,你還把它當成榮幸。
將士們又開始趕著推倒門板,鏟開土團的辛苦活。
我豎著旗幟,站在戰火中,從落日到明月東昇,再到公雞報曉―――
那個累呀,那個乏呀。
還有雞蛋大的鐵丸打在我的防身甲上,投槍打在我的護胸上,睡眠咬齧著我的神經―――――
我真想倒。
但我是偶像,我沒法倒。
9月26日黎明。
終於能聽到小鳥的鳴叫。
朝日順著城頭,順著城頭缺口數百步長的屍體堆奔流下來,打在我的臉上。
一面殘旗,在晨風中飄。
我打了個哈欠。
城頭也打了個哈欠,那城樓吱呀一聲,木柱化為木屑,瓦片化為雪片――――
一陣煙霧升騰,化為烏有。
瓦片紛紛傾落下來。
殘旗是由一個人撐起的。
那人另外一隻手握著彎刀。
臉色蒼白的章須兒。
捕龍軍一聲喊,再往上衝。
章須兒大吼一聲,揮刀砍倒十來個長矛手,眾人從城頭退下。
捕龍軍弓弩手一排兒拉開弓弦,搭上箭,對著城頭。
鯉生慌忙制止,拿著擴音器喊:
“章須兒,你已經盡力啦,你已經完成任務啦,8000千守軍死守53日,血滿壕溝,已經超額完成任務啦,放下你的擔子,加入另外一個組織吧,月薪1000兩白銀,一套1000平方步的別墅,解決家屬就業問題,降吧,降吧,英雄。”
城頭上一陣哈哈哈哈哈哈,那種千篇一律的英雄就義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鯉生小兒,你不要侮辱我章須兒的品味和人格,你不要拿那些白爛白領的情操來降低我的層次,住好房,娶美妻,享好待遇,削尖腦袋提拔,不擇手段賺灰色收入,那種豬狗不如的社會精英所作的事情豈是我這等大英雄所為,今天我憑區區一孤城,區區8000孤軍抵擋你5萬大軍53日,這就是我的事業,這就是我的創業,城不守,事不成,乃天也,非戰之罪也,哼,我常想如同古代英雄史詩裡面的英雄那樣活著,轟轟烈烈生,驚天動地死,今日遂了我願,到得地下,見著上古英雄龍霸王,阿激勵四,和可朵兒,能自豪地說一聲:我沒有活得像白領那樣窩囊,沒有活得像精英那樣無恥,沒有活得像所謂帝國公僕那樣卑鄙,我用我的生命和熱血再複製上古時期的悲劇英雄故事,足矣,足矣——”
章須兒的聲音敲擊著朝日,朝日發出銅鐘的回聲。
弩弓手又對城頭舉箭。
“慢——”
滿身血汙的憨頭大哥左手託著一盤豬蹄,盤子裡還盛著一樽酒,右手提著一把10步長的大彎刀。
“章須兒,好樣的,幾日未食?”
“還好,30日未曾沾一粒米。”
“好,好,好,那請飲一杯英雄酒,食一塊肥豬蹄,酒飽飯足,能與我一戰乎?”
“死且不怕,況且食乎?”
於是,憨頭大哥上了城頭,在倒塌的城樓旁,端上豬蹄烈酒。
章須兒一飲而盡,抓起豬蹄,須臾而盡。
朝日高升,世界忽然陷入一片紅色的晶瑩當中。
幾十個紅色的氣體輪子在城頭上滾動,在比城頭還高的屍體堆上滾動。
“準備好了沒有,兄弟?”
憨頭亮刀。
邁開弓步。
“準備好了,兄弟。”
章須兒握著刀杆,在空中滑動半個圈,刀刃對著憨頭的額頭。
憨頭吼了一聲,掄起長刀,踏入對方門戶,斜砍下去。
章須兒扭動猿腰,將門戶轉向右側,刀刃順著憨頭的刀忍滑過去。
兩刀相對撞,兩道光亮交錯,直射到朝日上。
我還呆呆地握著碗口粗的旗杆,站在城頭下,以敬仰的目光看這幕上古英雄決鬥的複製版。
城頭上磚石簌簌下落,城頭架子吱呀吱呀響。
兩把彎刀幻化成兩道銀河在黎明的天空纏繞,飛翔。
城頭下的雜樹紛紛搖曳。
俄而,磚石不再往下掉,而是隨著刀風豎立起來,旋轉起來,石塊與石塊在空中撞擊,火星竄成星星般的鏈子。
憨頭虎頭虎腦地將長刀呈弧形紮紮實實地進攻。
章須兒也不躲避,迎著憨頭的刀鋒前進,進攻。
噗——
兩人的左腿踏住城頭中央,兩刀交織。
偌大的城頭,化成粉碎,土石紛飛。
兩人站在下滑的土石流中來回砍刀,土石流像水一樣濺起來。
我呆呆地看,呆呆地流口水。
我不是英雄,但我感覺得到,真正的英雄不是為了完成任務而來的,不是為了建功立業而來的。
真正的英雄是為了那種悲壯的感覺而來的。
我預感到章須兒會選擇死亡。
誰背叛了心中的悲壯感,誰選擇了喜劇的結尾,誰就不是徹底的英雄。
城頭一段一段地坍塌。
土石磚頭化成粉末,瀑布一般下傾。
城下諸軍紛紛後退。
我站在齊膝蓋深的土石堆中,握著大旗,目瞪口呆。
譁————————
阜平城不復存在。
最後一段城牆坍塌。
“第一百回合――――”
計數員畫下第一百道紅槓。
我看見憨頭的刀背打在章須兒的大腿上。
章須兒跪倒在地,力怯的雙手還哆嗦著握著彎刀。
三軍靜悄悄,無人喝彩。
沒有人認為章須兒被打敗了。
下午。
章須兒一瘸一拐地被押進來。
英雄押英雄,憨頭和傲生押著章須兒進來了。
章須兒,一個孩子而已,稚嫩的臉孔,純真的眼神。
我忽然覺得他是一個和我一樣的孩子,可能還女朋友都沒有呢。
我拿起一隻箭,折斷,很認真地說:“將軍天威,我等佩服,若能歸降我捕龍軍,我太寧生不計前嫌,不計你殺傷我19000將士的前嫌,與你同心戮力,匡復傲來江山,如何,英雄?”
我完全照歷史上賢君的模樣招降模式。
我等著他凜凜虎軀跪下,說聲:“太寧將軍寬容,我降也。”
唉,歷史不一定會複製。
那些演義小說害我不淺。
這不,一泡口水噴到我臉上。
“哼,太寧生,你這個欺世盜名的傢伙,你假惺惺裝什麼仁義,裝什麼大度,你算個甚麼東西,我章須兒與你們這幫靠包裝,靠陰謀詭計行事的無恥小兒混同在一個天空下生活已經是一種恥辱了,居然還夢想我凜凜虎軀降你,哼,太寧生,你快去倒杯口水照照自己的熊樣吧,一臉小人像,一肚子小人心腸,膽小鬼,懦夫,靠別人包裝出來的垃圾天王,你是世無英雄,小人出頭的最好註解,你以為你走運你順利就說明你英雄呀,哼,走紅不等於是英雄,你出頭不過是老天無眼的說明而已,你這種小人得志的事例一百個手指頭數都數不完,蒼天呀,為什麼呀,為什麼你要這樣安排呀,我章須兒曾經對這個小人成堆的世界極其失望,是子規玉將軍,屈突六郎將軍給了我人生的希望,我又看到了英雄拯救世界的光芒,沒想到子規將軍屈突將軍又被小人擠走,蒼天無眼呀,蒼天無眼呀,我章須兒早就不想活啦,太寧生,小人,豎子,你殺我吧,殺我呀,成全我呀,不過我不能死在小人刀下,我要打敗我的憨頭將軍來處決我,算我死得瞑目。”
他抬著腦袋斜看我。
優等生看差等生的眼光。
我想起學生時代考了全班倒數第幾名時,優等生拿著獎狀蔑視我的樣子。
我覺得暴龍那冷傲的眼神又在他臉上閃爍。
我覺得我這幾年的光輝成就全讓他一句“世無英雄,小人出頭”給破壞了。
我混得再怎麼風光,總擺脫不了差等生的級別。
“殺——殺——殺——,憨頭,把這個狂妄自大的優等生大卸八塊。”
我忍著快要崩堤的淚水,指著這個後生吼。
他冷笑。
憨頭大哥不太情願,很惋惜地對章須兒說:“好兄弟,降吧,不然可惜你這塊好材料啦。”
“殺呀,殺呀,卸他十八塊,不,108塊,越碎越好,不要以為差等生幹不倒優等生―――――”
“不,太寧將軍,你的做法是錯誤的。”
傲生大聲否認。
“傲生將軍,你沒看見他侮辱我嗎?”
“和全軍的利益比起來,個人的尊嚴算什麼,虧你還讀《老君經》呢,善為人下的道理都不懂嗎?”
傲生很冷傲地提醒我。
“就算我今天忘記那些先知的教誨,行不行?”
“先知的教誨怎麼能有選擇性地忘記呢?太寧生,我傲生跟你真是跟錯了!”
傲生一甩劍,往帳篷外面走。
這傢伙真是很煩,明明是我的手下,卻總是一付上古隱者的清高模樣。
“傲生,那你跟我幹嘛?”
“為了鯉生為我葬母之恩,報完我就走人。”
傲生果真傲,冷冷地回頭看我一眼,徑自出帳。
章須兒的首級呈上來的時候,我半點快感也沒有。
我看著這顆傲慢的人頭,總覺得他死了都還在嘲笑我。
以後的戰役越來越順利,我們的軍隊離南洲港300千步了,我還是怏怏不樂。
11月7日。
有訊息報:
“西北軍在新軍攻勢下節節潰退,虎之山父子強迫傲來35世陛下隨之遷往西北,國王陛下不肯,蠻族軍團也正回師搶人,木大松將軍率3000將士死死撐著,保護國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