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平衡理論再顯示(1 / 1)
捕龍軍踩著傲來軍的屍體和戰艦的殘骸,渡過了傲來河灣。
我不想再重複如何地發動攻堅戰,如何地進行巷戰,如何地掃清殘敵。
總之,那是一段極其順利的幸福時光。
我們想要達成一個怎樣的目標,那個目標就會出現在我們的眼前,然後被踩在我們的腳下。
一個個體,一個社會,一個國家,總會有一段特別順溜的時期。
在這段順溜的時期,敵人再怎麼抵抗,形勢再怎麼艱難,最終總像一塊堅硬的餅乾一樣,總會被我們的牙齒咬碎,變成胃裡的消化物。
那些自誇老子當年如何如何英雄的傢伙,其實是碰上了一段特別順溜的時期。
所以,後龍時代1890年12月10日,我們進入外城。
南洲港外城的市民和學生,都已經整整齊齊排好隊,拿著鮮花和標語,口裡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歌舞隊的老少娘們,臉塗得如同鮮紅的柿子,很不專業地跳著勝利舞,歡迎舞。
我一手勒馬韁,一手揮動,一隻獨眼在歷史的舞臺上閃呀閃。
當時西牛國駐南洲港的記者這樣報道:
“後龍時代1890年12月10日,叛軍首領太寧生控制了傲來帝國最大的港口城市——南洲港的外城,估計沒有意外的話(沒有任何軍事專家會覺得有意外),他將控制整個南傲來海大經濟圈,這裡盛產糧食,海鮮,外貿發達,出口繁忙,貴族出身的子規玉曾將這座城市治理成東勝洲最繁華最安全的港口,太寧生作為繼任者能否將這種良性發展勢頭延續下去,各方面人士都不感到樂觀,因為這隻叛軍——也許若干段時間後將不能用叛軍這個名稱了——是帶著復仇的使命來的,他們聲稱自己陷入了傲來36世設計的謀殺陰謀案中,今天的軍事行動就是為了討回司法和道義公正的,他們除了復仇,還能幹些什麼呢?”
“同時,南洲港外城的市民和學生組織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這沒有什麼可意外的,上千年來,這個大陸的百姓對叛軍和侵略軍都會採取這種合作的方式,以尋求安全感。”
“國際方面的訊息:12月17日,我們西牛帝國排水量達100萬桶的大型戰艦將以前任國王蒲熙一世命名,在這次命名儀式上,我們偉大的蒲熙二世陛下說,他已經熟知傲來帝國發生的軍事叛亂,政府願意接納傲來36世陛下來西牛大陸避難,並給予新軍一定的補助,同時,蒲熙二世陛下還說,不排除與太寧生政權進行接觸。同一天,剛剛平定胞弟叛亂不久的句司國國王烏金3世對傲來帝國的政局發表講話,譴責了太寧生軍隊的叛亂行為,也表示可以接納傲來36世陛下沿海北上句司帝國避難,不排除與太寧生政權進行接觸;當日,傲來帝國南邊的鄰居——竹子國國王師坡6世發表講話,希望太寧生能認真考慮此前竹子國提出的兩國交界地帶糾紛解決方案。”
當這些國際訊息變成印刷體,拿在我手裡的時候,捕龍軍已經進攻內城。
我看著這些報道,心裡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雖然滿紙的“叛軍首領”稱呼,但透過現象看本質:
這幫實用主義者已經把我看成這個帝國可能的接管人了。
想當年,我的名字總是出現在欠交學費,要求補考的通知欄上。
如今卻滿含著政治意味出現在各國的報刊上。
如今卻在各國元首的嘴巴里冒出來。
啊,那位自稱世界老大的西牛國蒲熙二世可能正一面喝著啤酒,一面抽著雪茄,我的名字從他緩緩冒出的酒味和煙霧中吐出來:
“耶,這個太寧生,我想見見他,邀請他在我的農莊裡吃飯。”
啊,在句司國亮堂高大的議會大廳裡,500個議員正在召開緊急會議,每個嘴唇裡都充滿了太寧生這個名字。
我的名字上面將充面各種政客們和金融寡頭們的牙齒印和口水。
孩子們,成就感往往來自於虛榮感。
我當時哪裡管得上那些虛榮後面一茬一茬的麻煩。
南洲港內城似乎不需要攻打了。
因為南狐生和豆且平的軍隊幹上了,一面噠噠噠噠噠射火鐵丸,一面刷刷刷刷刷射投槍。
原因嗎?
我不想解釋了。
為女人翻臉是千古真理。
12月18日的清晨,一個簍子從內城城牆上吊下來,簍子裡坐著一個刺蝟似的信使。
當地工商界代表穿著鐵皮,冒險從城內縋下,渾身沾滿箭簇。
他手裡有一封信,信上說:
“懇請太寧大將軍進城維持秩序,南狐生豆且平正在燒殺搶掠,互相激戰,懇請太寧將軍勇敢擔負起治理南洲港的歷史責任,快快進城收拾局面,我等工商界赤子伸長脖子在等候。”
這是資本家承認我的一個訊號。
10萬捕龍軍一聲喊,南洲港波濤洶湧,內城城牆搖搖晃晃。
跨過搖晃的城牆,開啟城門——
裡面的敵人在忙自己的,一個政權碎裂成3塊:
南狐生和豆且平忙著內戰和搶劫,傲來36世的親兵忙著保護他們主子的安全。
巨大的黑煙從南狐生擁有的小海灣升起,再在上空形成一個黑色的傘蓋,碧藍的海面被籠罩得成了黑海。
更多火箭射向南狐生的官邸。
千萬不要誤會,這火不是我們捕龍軍放的。
憨頭手裡拿著一捆投槍,跨著快馬,踩著屍體和殘牆,一面賓士,一面喊:“南狐生,你這個王八蛋,你在哪裡,還我的老婆來,還我老婆的性命來。”
他把每一個傲來士兵都當成了南狐生,每怒號一聲就射一枚投槍。
傲來軍一塊一塊倒,身體都被穿透性地粉碎性地破壞。
後面載著滿滿投槍的馬車在跟著賓士。
傲生倒十分冷靜,如果對方不抵抗,他也不實施殺戮行為。他提著長矛在戰場上衝,神情卻似乎是處在青銅時代,遙遠的青銅時代。
黑豹這個王八蛋,武藝可以和傲生一對一的傢伙,居然不提槍,不帶弩,而是帶著消防隊四處救火。
當然,救的火是夜總會的火,救的人是夜總會的人。
他被簇擁在一大堆花花綠綠的姑娘當中,興奮地前行。
在狼吞虎嚥的快感中,我們殺到了海邊的臨時王宮前。
南狐生和豆且平估計已經逃竄,變成了割據勢力。
數萬悲憤的捕龍人站在大堤上,對著臨時王宮——那棟與梨子形的會政大廳對面的藍色建築——,每人將長矛夾在臂彎間,或將弓弩掛在背上,對著海浪,迎著海風,悲憤地大喊:
“暴君,出來,滾出來,掀開你的肚皮看看,看看你肚皮上那個本世紀最大的謊言。”
聲音隨著海風傳過去,臨時王宮在海浪的衝擊下震顫。
忠於傲來36世計程車兵爬滿了王宮的各處房屋,好像蛆蟲佈滿了廁所的糞坑和木板。
我們每喊一句,就翹起左手大拇指,往下面指,做出倒臺的示意。
我的暴君朋友,我們捕龍人的血淚之敵,就這麼把自己的江山玩完了,他那個神經質的哥哥也把自己玩到地獄裡去了。
數萬人都翹起左手大拇指,往地面方向指,繞著臨時王宮轉圈。
裡面射出箭。
別以為我們只有倒著大拇指哭天嗆地,我還有三軍將士。
於是,那些倒著的大拇指翻過來握著長矛弓弩,發動最後一次進攻。
我們一步一部接近臨時王宮。
海浪一淘又一濤地衝擊著臨時王宮的基石,好像在幫助我們進攻。
“發動對反動暴力政權的最後一戰。”
我舉起劍,對此次戰役做了一個總結。
這個總結本來是有道理的。
如果南州港不是面臨大海的話。
站在陸地上,我忘記了大海。
北在野還臉色蒼白地說:“太寧將軍,快,快,快攻破王宮,誅殺暴君,運氣好,還可以娶天仙公主——繞指柔公主殿下。”
前面的目標是我熱切追求的。
後面的目標,我想一想都是一種褻瀆。
我們已經夠快了。
然而,大海總是給我們一些意外。
正當第一批捕龍士兵攀上臨時王宮的牆垣時。
大海波濤忽然像受到驚嚇一樣哭起來。
幾十坐白色的山峰壓在海面上,傾斜過來。
那是巨大的艦隻,每一艘都有上次撞擊南洲港的艦隻那麼大。
滿海面計程車兵好像船上鼓鼓的風帆一樣,精神飽滿,殺氣騰騰。
船隻上面,飄揚著子規玉,屈突六郎的旗幟。
他們那高傲的笑容似乎在旗幟上飄著,滾動著。
北在野嘆口氣:
“這個世界總是充滿天敵。”
話一落音,海上那耀武揚威的“天敵”就拋過來十幾個馬車大小的火石。
港口動盪起來,從這面看那面,都已經隔著火光,每個人的臉孔在被火燒起的空氣中扭曲著輪廓。
再接著,就是火箭火罐火投槍。
碼頭上的建築物著火,燃燒,向捕龍軍和亂軍中蔓延。
一艘艦隻開啟前方巨大的閥門,海面上浪花四濺。
一群水師陸戰卒哄湧而上,直奔臨時王宮方向。
我們這邊隨鐵箭貼著藍天射過去,沿著海天弧線落下去。
沙灘上連椰子樹都已經被射碎。
新軍水師陸戰卒的屍體碎片和樹木碎片,還有海鳥碎片堆成一片。
艦隻上再發射火箭火罐和火投石。
我們後退。
大艦隻拖著長長的陰影撞過來,像犁田一般推翻上次沒有被推倒的建築物,向我們撞擊過來。
我們用碎鐵投槍救急。
大艦隻千瘡百孔,碎鐵投槍扎進船身,船身跟著露出烏龜殼似的裂縫。
就在這當兒,第二批新軍水師陸戰卒登陸成功。
我們受到三隻特大軍艦的包圍和威脅,忙於自救。
他們忙於救人,救那個該詛咒的暴君。
我們表現還不錯,將三隻排水量達50萬桶的軍艦射得成了被肢解的大魚龍。
這又有什麼用?
船被毀,子規玉還可以造。
暴君被搶走,我們又只能用舌頭和口水詛咒他了。
臨時王宮外的海面,揚起勝利的龍角聲,風帆掛起。
子規玉,屈突六郎帶著暴君,帶著公主,揚帆去也。
我們發瘋似的,帶著憤懣,帶著遺憾,往海灘邊衝殺。
碎鐵箭射破海風,射破海浪和海雲,海射破新軍離岸最近的艦隻。
就是射不破我們的仇恨,射不破暴君罪惡的軀體和靈魂。
有時候,我們不明白上天的安排。
混得那麼白爛的執政者和領導人,為什麼就有那麼多嚴密的機構和那麼多優秀的軍人去保護他,有那麼多刀槍和暴力機構去鎮壓我們這些無辜的民眾。
而這一切的理由就是:
他已經執政的事實,他已經掌握了公權力的事實!
拋開政治理念不說,混得那麼白爛,混得那麼不要臉,居然還不下臺,什麼道理,什麼世界?
捕龍人又哭又吼,在岸邊架起火箭火投槍發射器,七手八腳地將夾著仇恨和悲情的巨大投槍,發射過去。
火投槍射上軍艦,點燃了船帆。
怒火燃燒到了天邊。
新軍海軍回擊,岸上也一片火光,倒塌不少發射架。
殺不到暴君,我們這幾年白乾了!!!!!!!!
我騎著馬在海邊來回跑,新軍的火箭在我身邊暴雨一般落下,我對著暴君逃跑的方向揮劍,卻只砍到無辜的海浪。
甚至有捕龍軍划著小漁船進行追擊。
海上和岸上開火。
我們把大海射破把大海燒乾也要殺暴君以謝天下。
大海還在沸騰。
天空忽然搖晃。
響起了熟悉的龍角聲。
看大海和港口的上空,烏壓壓一片翼龍。
我似乎看見龍父在上空慈祥地笑著。
捕龍軍弟兄們似乎也看見龍父那救世主一般的笑容。
於是,岸上三軍歡呼,大家指著船隻逃跑的方向,大喊:
“恐龍兄弟們,追呀,追擊暴君呀。”
北在野和鯉生卻面如沙灘色。
我的臉色也和沙灘色一樣。
我們都想起了那條老恐龍的平衡理論。
我似乎看到天空中一個巨大的天平,龍父伸出粗糙的手指,將重心向新軍艦隻的方向移動。
“弟兄們,散開,趴倒,架起防空弩。”
我,北在野,鯉生三個清醒人提醒滿岸的夢中人。
10萬夢中人還在歡呼。
果然,龍父的平衡理論開始反方向演繹。
翼龍,第一次面目如此猙獰,俯衝下來,向歡呼的人群射出噴著火焰的火箭。
沙灘上海花濺起,沙子濺起,人體翻滾,火海更大。
我們再陷入另一個陰謀。
龍父陰沉的笑容,在上空閃。
捕龍軍惶恐地撲打著身上的火焰,往大海里跳。
波浪上飄動著一處又一處的火光。
皮龍在最短的時間內指揮防空部隊架起防空弓弩,發射碎鐵投槍。
我看著南州港上充滿謊言和陰謀的天空。
看著那些呼嘯縱橫的翼龍,曾經的朋友,投下火石火箭。
看著防空投槍戳碎一些翼龍的身體,一條巨大的翼龍化成很多細碎的蝙蝠,四處紛飛,飛落在沙灘上。
我們和恐龍的友誼,就像這些碎片一樣從高空飄落地面,隨著海風消失。
在這個人和恐龍混雜的星球,應該用利益共同體來取代友誼這個名詞。
你以為對方是最好的朋友,結果卻是最恐怖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