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煤炭 鐵礦和液體能源(1 / 1)

加入書籤

煤炭鐵礦液體能源

我過去看新聞簡報,總是看到這樣千篇一律的文字:

“雙方在友好的氣氛中,就一系列國際問題和雙邊貿易問題達成了高度共識,並聯合簽署了一系列有利於雙方的協議。”

如今我坐到了談判桌前才知道不少外交簡報是瞎掰的。

首先,氣氛極其不友好,極其惡劣。

因為這根本不是一場談判。

對方嘩啦一聲摔過來一大堆檔案,還有一張地圖。

我看看地圖,上面只有兩個國家,一個國家壓著另一個國家。

壓在上面的是句司,因為它確實處於北方,句司國人巧妙地利用這種地勢上的自然特種來顯示自己的威壓感。

我當時花了老半天時間才認出我們祖國的地圖——它本來是核桃形的,怎麼變成了凹槽形的?它北面那一塊哪裡去了?瞪大眼睛找了一會,才發現那一塊在句司國人的筆下變了顏色,劃到他們的國土上去了。

而且還用句司國文標上了省名。

“攝政王殿下,這是按照科學的原則標誌出來的最新的句司傲來兩國地圖。”

白熊得魚夫解釋。

再看那些寫了兩國文字的檔案。

所有的條文都已經寫好了,都是按定論的方式寫好的。

我們傲來人唯一能幹的活,就是在厚厚的檔案最末端的簽名方簽字。

看看條款:

其中有這麼一些。

“北龍港的所有權和使用權歸句司帝國,使用期限:無限。為照顧傲來國的經濟利益,傲來國可出錢租用碼頭,鑑於是友好鄰邦,價格從優。”

“山南18郡是始祖龍神恩賜給句司國王的土地,該地區的一株花,一根草,都向句司王室表示自己的忠誠。所有期限:無限。”

“巨石道地裡一年的收成要劃一半歸句司王國,巨石道市場上一年的商業稅款要劃一半歸句司王室。”

“傲來國可向句司帝國租用翼龍飛行部隊和騎兵,水師,租金水平:每1000次呼吸時間每人馬單位為5錢銀子,可推後付款,或在捕龍政權控制全傲來局面後用海關稅來充當。”

“如果到達以上條件,句司帝國將負責傲來捕龍政權的安全和尊嚴,在傲來捕龍軍政權出現危機的時候出兵相助。”

每看一條我就留一行汗。

沒有一條可以答應的。

唉,當年我對傲來政權極其失望的時候,我曾經憤激地說過:國家興亡與我無關。當暴君對劍如界叔叔食言的時候,我曾經發誓不再熱愛這個帝國。

那時候我不是負責人,當然可以那樣情緒化。

現在輪到自己當家了,才知道那些話是乘涼人說的話。

坐在了火爐上,看你還說不說得出來。

我沒有進過外交學院,從來沒有讀過政治學,我連個術語都沒有聽說過,我所有的外交知識都來源於那些新聞簡報。

我閉上眼睛,向宇宙大神祈禱,在祈禱中使自己安靜下來。

自從婉約姐姐告訴我這個方法以後,我常常使用,我發現很管用。

在默默祈禱的過程中,我腦海裡浮現《傲來通鑑紀事本末》一些關於向番邦借兵的章節。

結果如何?

大都從此傲來大地滿胡夷。

嗯,不可取!

誰借兵的效果最好?

《傲來通鑑紀事本末》一頁頁地在腦海中翻動。

喔,是那位西北軍閥出身的大聖大光孝皇帝淵陛下,他派使者與句司聯絡,甘言卑詞,卻只象徵性地借用了500騎兵,全靠自己的實力一統傲來。

為什麼這樣?

想想傲來帝國現在是個啥樣呀?

滿目瘡痍,一片蕭條,如果句司兵大舉進入,看看這樣的慘況,自然有輕我之心,堅定他們入侵掠奪的野心。對了,對了,當年聖明君主——傲來3世剛剛恢復天下的安定,想帶外國使節遠去東方祭祀海拔高達6000步的東方聖山——大山,卻被有見識的大臣制止,理由是:傲來剛剛經過戰火,戶口殘弊,大地荒蕪,外國使節見了必有輕我之心。

對,對,好像哪位先知說過,唉,忘記了他的名字了,好像是讀《傲來通鑑》的感受來著:凡是大舉借外兵的,都是犯了急躁的毛病,越急躁,借的外兵就越多,種下的禍害就越深。

我生吞活剝讀的那些史書章節在心中零零碎碎粘合起來,漸漸有個清晰的輪廓。

當然,細節問題由北在野負責。

我談得太細就不是攝政王了,我談得太精就不是差等生太寧生了。

“哈哈,先生們,缺筆和墨水嗎,不要緊,我句司帝國有的是魚骨頭,有的是墨,有的是鵝毛,快請簽字吧。”

白熊得魚夫捏著鼻子,噴出一股大國特有的冷空氣出來。

北在野看看我,我們之間達成了一種默契。

“貴國的這些條件確實可以考慮,嗯,提得不錯,很妙。”

一番話,雙方的人都吃驚:

帶了眼鏡的掉眼鏡,沒帶眼鏡的掉眼皮。

我手心又是汗。

“例如,這個條件:山南18郡是始祖龍神恩賜給句司國王的土地,該地區的一株花,一根草,都向句司王室表示自己的忠誠。所有期限:無限。烏金三世陛下真是英明,既然貴國所信仰的始祖龍神將土地賜予你們,而且是其中的一株花,一根草向貴國陛下效忠,那麼我們馬上派人去山南18郡取一株花,一根草,品種任陛下選,上面寫著神聖偉大的句司國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當然,這株花和這根草的使用期限是無限的,而且,既然陛下只要一株花,一根草,那麼陛下對居住在那裡的居民肯定是沒有興趣的了,謝謝陛下,那裡的人們感謝陛下對他們的解放。”

句司國代表一片譁然。

“詩人,該死的詩人,在外交條約里居然用這種形象化的詞彙,混蛋,誰推薦這個傢伙來起草條約的。”

烏金3世砰砰地拍打桌子,好像是士兵在敲打盾牌。

“對於這一點:傲來國可向句司帝國租用翼龍飛行部隊和騎兵,水師,租金水平:每1000次呼吸時間每人馬單位為5錢銀子,可推後付款,或在捕龍政權控制全傲來局面後用海關稅來充當。十分感謝貴國對我傲來捕龍軍的軍事支援,但是我想我們捕龍政權是不可能完全控制傲來大陸的局面的,對於如何完全控制局面這個定義,是很難界定的,比方說吧,貴國國王陛下是句司大陸唯一真正的主人,但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在前不久平息王弟的叛亂後,還是有10萬左右的叛軍在靠近北冰海的邊陲活動,而且還有3個人口不足5萬的荒蠻民族在句司冰雪大平原的森林裡過著不交賦稅,不當兵的上古生活,請問烏金三世陛下,什麼是控制整個局面呢?山南18郡的人們歸我們,一株花,一根草歸烏金三世陛下,這樣的分割分明讓我們沒法控制整個局面。”

北在野一個勁地對烏金三世彎腰致,又一個勁地發“外交之箭”。

“詩人,詩人,該死的詩人,研究了那麼多年的‘詩典’,卻寫不出象樣的外交辭令,朕撤他的教授頭銜,寫那麼多沒用的學術論文幹嘛。”

烏金三世很健壯,都快把桌子敲得穿洞了。

“至於‘巨石道地裡一年的收成要劃一半歸句司王國,巨石道市場上一年的商業稅款要劃一半歸句司王室。’鑑於貴國氣候寒冷,農作物產量低,這個條件我們義無反顧地要答應,不過,實在抱歉,近來由於戰亂,尤其是巨石道經歷戰火,農夫們都放下鋤頭拿起干戈,農作物也欠收呀,商人們的情況也如此,即使如此,我們巨石道去年還是收穫了10桶小麥,20桶牛角薯,我們還是十分樂意分出5桶小麥,10桶牛角薯,微薄禮物,請勿介意。至於商貿往來,巨石道也陷入前所未有的蕭條,我們儘量找到那些發票和收據,遺憾的是,這個落後的地區做生意從來不開發票和收據的,真是讓人頭疼,有學者認為實行數目字管理就能解決帝國的一切問題,可是在這個相率從偽的時代,數目字也是可以虛構的,抱歉,陛下。”

北在野又豎起一堵防火牆。

“北先生,你是一個典型的傲來人,耍賴,油滑,不幸又讀了很多書,我們句司人講的是痛快,乾脆,憑著始祖龍神的名義發誓,我們的人看見你們巨石道的地裡長滿金黃的小麥,市場一片繁榮,而且,巨石道是和平光復的,沒有戰爭的破壞,生產力和生財力肯定沒問題。鎮長,你這個狡猾的南方人。”

白熊得魚夫咆哮。

“地裡長滿金黃的小麥,市場一片繁榮,對不起,這只是一種描述性的語言而已,在資料化管理的今天是不能作為憑證的,至於說巨石道是和平光復的,我想這種提法是罔顧事實的,當年光復巨石道戰況之激烈,以至於我們攝政王冒著生命危險跳下深潭以身戲龍,還親自趴在泥地裡和青蛙一起打滾,這想必是國際公認的事實,所以說

巨石道沒有遭到戰爭的破壞是不符合事實的,我方對這樣的無恥讕言極感氣憤。”

北在野以外交發言人的語氣憤憤而談。

白熊得魚夫聳了聳肩膀。

這個面積1200萬平方千步(約合700萬平方公里),木材蓄積量是傲來帝國5倍,戶口4700萬的帝國太強大了,強大到忘記了怎樣修飾外交詞令。

過於強大的人,在細節上是有些愚蠢的。

因為強者總是忘乎所以。

最後談到北龍港的問題。

“對不起,諸位,這個港口一直不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如果貴帝國想在那個不凍港洗洗你們的靴子,可以自己動手,我擔心你們的水師在子規玉的水師面前只是一堆浮在海面的玩具。如果有幸奪了回來,我們捕龍軍願意替你們看管。”

北在野在這個上面有點讓步了。

我們沒有水師,這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啊,南方老,在溫暖大陸的南方老,既然這樣,那麼你們來這裡幹什麼,有什麼意義?”

烏金三世打著哈欠問。

“我們在做比較,在遠鄰和近鄰之間比較。”

北在野說。

“啊哈,大海彼岸的那頭牛給你們什麼好處?”

烏金三世問。

“陛下,他們的條件更合理,他們不要求佔領我們的北部,他們只要求在我們的北部開採煤炭和鐵,全股經營,代價是用水師空軍替代我們掃除傲來大陸的割據勢力。”

西牛國這麼說過嗎?

我知道只是北在野在唬他們而已。

“哎,朕應該承認,他們以經濟為入侵武器的方式比我們高明多啦,先生們,我們得換換思維,不要老是想著用兵馬推過去,把人家的地盤變成我們自己的郡縣才叫擴張,該換換思維啦,啊,朋友們,這次會談愉快極啦,我們再一次認識句司人的狡猾,奸詐,不過一條,我們是強大的,而且是你們相鄰的,我們不需要漂亮的外交辭令,不需要很多虛偽的笑容,我們只需要揮舞鐵拳,讓你們在漏洞百出的協議上簽字,按我們寫協議時候的本意來交租上貢,啊哈,散會,太愉快啦,明天繼續,朕要去滑冰啦。”

烏金三世很不開心地起身打哈欠。

我也渾身是汗,頭髮像剛洗過的衣服。

大門開啟,陽光,雪光透過保溫薄膜射到草坪和大樓上。

草地上亂哄哄的人群馬上站直。

好像老師突然回到了無法無天的自習課課堂。

在回妮娃酒店的路上。

黑豹上了我們的車,車外有兩個彪形大女在殷勤地等著他。

“怎麼樣,和那幫窮恐龍談得怎麼樣?”

北在野問。

“談得很好,貧民區的生活並沒有改變他們的飛行能力,他們渴望有薪酬的飛翔,並不計較是在傲來還是在句司。”

“大概有多少?”

“總計560條翼龍。”

“談下來的薪酬是多少?”

“每龍每年的薪酬是1000兩白銀,醫療住房子女教育家屬工作全包,啊,鎮長,他們開心極啦,尤其聽說給他們弄到了西牛國的公民身份,幹完事以後就一拍屁股移民西牛國,就更加放心啦。”

“我們的空軍,非法僱傭的句司國空軍,一群為生活發愁的句司國少數民族——翼龍族,生活在烏金港各個貧民區,過著沒有任何保障,連飛行本能都受限制的悲慘生活,我們非法的僱傭也許能解決他們的困境。問題是,我們得把他們弄出去,弄到南部去。偷渡560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北在野滿頭大汗,摸著額頭,皺著眉頭。

“鎮長,用幾條大木龍把他們運出去。”

我也想不出辦法,只好調侃。

大家哈哈大笑,但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黑豹下了車,回西牛國駐烏金港大使館去。

北在野緊攥著拳頭,等車窗簾一關上,拳頭舒開。

裡面是一張紙條:

“攝政王殿下,我們蒲熙二世陛下向您問好,我們願意幫助你們開採貴國北部的煤炭和鐵,還有一種新的玩意——一種烏黑髮亮的液體,可能比煤炭更有效。”

落款是:

西牛帝國駐句司國大使。

我覺得頭皮發麻。

我揉著額頭,覺得整個事件既複雜詭譎,又荒唐透頂。

參與分成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卻是一件出賣自己國家利益的骯髒交易。

我覺得我整個的人格和智慧都應付不過來。

就是說,我不夠聰明,也不夠卑鄙,卻成了負責人,什麼世道!

140章滑雪

我們在烏金港又閒呆了7天。

北在野每天忙著在句司大圖書館轉悠,帶著那個目錄學博士,像攀崖一樣趴在大書架上,幾乎一本一本地翻閱,婉約書拿著本子和鵝毛筆一本一本地做記錄。

野喬每天帶著一幫姑娘們忙排練,顯示傲來句司之間的偉大友誼,總不能光靠令人不愉快的條約和形式,在這些枯燥而令人揪心的檔案後面,總得有點讓人能笑出來的東西——最好的莫過於文藝演出。

文藝演出就是兩個拳擊選手之間的拳擊繃帶,緩和一下打擊的力度。

最閒的就是我。

每天靠著溫暖的壁爐,看著窗外的冰雪城市,看碩大的烏鴉飛過尖形的或圓形的屋頂。

那些黑色無葉的樹枝將銀白的天地劃分開一些格子。

我就無聊地用手指在這些格子裡寫著字,儘管這些不在格子裡顯示。

有時候,會有泡溫泉的專案。

說實在話,我認為人生最愜意的享受就是在自家的浴缸裡泡一個澡,懶洋洋地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用操心,什麼也不用擔心,幸福得如一頭被屠夫遺忘的豬。

幹嘛還要去泡在那些散發硫磺味的熱水裡,赤裸著身體走動,在眾目睽睽下簽名,揮手,發表講話。然後在眾目睽睽下坐下來,悲傷地看著自己漸漸復生的髀肉,在滾燙的水裡浮腫開來,晃著懶懶的油光。

人生的享樂一旦離開了簡單,就變得是一種負擔。

為防止自己強健的肌肉變成一堆軟肉,我透過外交途徑宣告:再也不去那些硫磺水裡泡了。

於是,我在當地官員的帶領下,巡視當地的肉菜市場。

那些僑居句司國的老捕龍人聽說我來了,把個肉菜市場擠得冰雪化成熱水。

販賣魚生的攤檔主,熱情地將魚龍肉切成一大塊一大塊,塗上芥末,盛在醬缸裡,等著我的光臨。

我一個攤檔一個攤檔地問候,握手,唱捕龍悲歌。

最難堪地是一個攤檔一個攤檔地吃那些生魚龍肉。

走完肉菜市場,我估計已經吃完一整條重達1000桶的魚龍了。

回至酒店,大餒:

腹瀉,氣脹,胃冷,多夢。

折騰了一夜,還是北在野的散寒丸幫了大忙。

我發誓哪裡也不去了,每天還是靠著壁爐,看窗外的冰雪和烏鴉,覺得人生只有這樣才幸福。

那天晚上,特別想母親熬製的肉湯,想得眼淚都流了。

唉,其實讓我受不了的不是溫泉和魚生,而是當時詭譎變幻的外交形式,當時肩負的歷史責任,這不是一個普通捕龍人子弟所能承擔的。

心裡壓力大,生食稍稍一刺激就出狀況。

真所謂竹子國僧人所說的:

非腹瀉,乃心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