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過程(1 / 1)
3月11日。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
我們滑雪多快樂,坐在雪橇上。
烏金港東北面50千步的呼啦山,海拔3800步的呼啦山。
黑色的岩石,從厚厚的積雪下露出崢嶸的頭角,像是魔鬼從宇宙大神的幃幕裡露出來。
最高處的山岩好似斧頭的鋒刃。
鋒刃上跳起一朵犀利的雪花。
雪花翻滾,從900步高的山崖上刺下來,劃出一道銀白的弧線。
一陣左拐右拐。
那個跳躍下來的點,穩穩立在山崖下。
山崖下,是長長的主席臺。
山下一片歡呼,萬鼓齊鳴,萬眾齊喧,山雪紛紛滑落,一些巨大的杉樹乘機露出黑色的枝椏。
所謂偉大神聖的烏金三世,踩著黃金打製的雪橇,兩手握著劃杆,翹著紅色的鬍鬚,意氣風發地睥睨冰雪山河。
三軍的肉掌和鐵甲都在拍擊和撞擊,呼啦山一片驚聳。
“祝偉大神聖的烏金三世陛下萬歲。”
這個不要臉的北國君主,扯開喉嚨為自己祝福,大踏步上了主席臺,很有型地將絳紅披風向後面摔開,披風像雪花一樣飄到地上。
噹啷噹啷,黃金雪橇扔上半空,然後兩騎跑將過來,接住。
三軍又一陣毫無想象力的歡呼。
“如何,以此英姿,以此氣勢,何城不克,何國不服?”
烏金三世瞪著火丸似的大眼睛,雙手抓住坐席後面碗口粗的長矛,粗聲粗氣的問。
他比我高大,而且身體是傾斜的,居高臨下地威嚇我。
我低頭不是,仰頭又不是。
低頭則不能看他,不看他則是心虛;仰頭又得享受他鬍子的扎刺。
但我還是仰頭,用《傲來文選》裡的一句話回敬他:
“殿下若能以德相安撫,則天下莫不服;殿下若以此區區武力威懾,則傲來5000萬子民全是敵人,想必殿下殺不勝殺。”
他哈哈大笑,舉起泡著魚生的白酒大呼:“孩子,為你的這句話乾一杯。”
我很悲壯地仰頭喝下白酒,咀著魚生,心裡老打退堂鼓。
這比當年推向子規秀還難受。
大喝三大杯。
北在野離席,對著我和烏金三世各行禮。
北在野著黑襖紅甲,腳蹬黑靴,頭上雪豹帽約束住他過於寬闊的臉龐,使之顯得比較緊湊,從而絡腮鬍子真像是頭頂雪豹的須。
這樣的打扮最適合外交官。
讓人產生一種傲來帝國就像這身打扮一樣呼呼生威的感覺。
“攝政王殿下,國王陛下,在下認為兩國之間的緊密關係和利益應該透過經貿往來體現和維護,在全球商貿一體化之今日,我們應該摒棄只有武力才能獲得相關利益的相關觀念。”
“啊哈,聰明的人啦,這正是我們所思考的,冰冷的氣候或許讓人的商業思維難以發達起來,只有在溫熱的國度里人們才會具備從商的智商和情商,說吧,狡猾的傲來國外交官,你有什麼辦法?”
烏金三世手裡揉著一團雪。
“願借陛下的翼龍坐騎一用,在下陪攝政王殿下和陛下俯瞰句司山河,指點一番。”
這個主意得到贊同,啪啪手響,空中有翅膀在煽動,4頭翼龍從雪峰降臨,停在一個大型木結構的起飛臺上。
我們搭升降機上去,上到中間翼龍的背上。
圓形遮雪帳篷撐開,兩個巨大的武士撐著巨大的帳篷柱子。
一忽兒,雪花在下面飄,山河在下面變小。
腳下,是浩瀚宏大的雪國。
我,烏金三世,北在野,白熊得魚夫站在當中的翼龍上,4條翼龍環繞護航。
南北走向的呼啦山脈,夏天時候刀砍斧削的輪廓被大雪覆蓋,變得渾然柔和,那些黑色的森林,青色的懸崖都收藏了自己崢嶸的面貌,
以渾和的姿態向離地500步的國際友人示好。
空中,雪花大如碗,龍翼大如輪。
當然,比碗和車輪更大的是烏金三世的野心。
翼龍沿著山脈的走向緩緩升高,大地山河也像一個車輪一般緩緩轉動,雪花也更著旋轉起來。
滑過一道山脊,一片刀片似的光芒閃耀,我們遮住眼睛。
光源體是一塊鏡子。
鏡子就是一面冰凍的湖泊。
“啊,壯美的山河,磅礴的雪海,無邊的林海,始祖龍神讓我們在這裡繁衍,讓我們在這裡生息,啊,美麗的句司大地,流不盡乳汁的呼啦大山。”
北在野站直了身子,雙手做著擴胸運動,粗聲大氣地念著剛從烏金圖書館的故紙堆裡撿來的讚美詩。
“不錯,不錯,念下去,我們的客人,朕知道,你們傲來人在談生意之前,總要拐幾個灣的。”
烏金三世繼續搓著手中的雪球,那雪球發著白鐵的光芒。
“美麗的呼啦湖呀,你純潔的笑容能融化最傲慢客人的矜持,讓我們的客人在你身畔的森林裡搭起帳篷,領略我們句司大地每一片土地的芳香,每一株花草的清香―――――”
“可惜,現在不是冰雪融化的暮春,不然,南方人,你們確實可以在美麗的呼啦湖畔搭起帳篷,聽螢火鳥的歌唱,聞森林花草的芳香,看山脈森林的明秀幽暗相掩映。”
白熊得魚夫插嘴。
他的插嘴成了北在野改變語調的轉折點。
北在野馬上收住抒情的語調,用商人的口吻說:
“親愛的白熊大人,我們可以在春末的時候再來一趟,帶著3萬到5萬的捕龍軍―――”
句司君臣變色。
“啊,請不要誤會,我們的捕龍軍人並不會帶武器,相反是帶著銀子和家屬,在散發清香的呼啦湖畔踏春,消費這裡的旅店房間,消費這裡的燒烤器具,消費這裡的啤酒魚生,當然,那些沒有家屬的小夥子們,也會把大把大把的銀子扔給那些無情無義歡場做笑的北國婊子――――”
“啊,朕明白,朕明白,鎮長,你的主意不錯,除了後面那句話有點刺耳之外,不過,我們句司的女人有點過剩,沒有足夠的男人養活她們,你們傲來的小夥子如果能解決這些曠女的生計問題,我們政府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一旦有混血種的玩意出現,我們政府的眼睛立即就睜開了。”
烏金三世將雪團揉得更緊更滑溜。
北在野又指著腳下山坡上一道長長的滑雪道:
“如果沒有花草樹木的清香,我們的捕龍軍極其家屬,以及手中
有餘錢的商人,可以在這裡感受北國大冰雪的順溜和氣勢,我們將在北部和新軍作戰,急需租用基地進行滑雪練習,這裡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烏金三世臉色紅得如同紅蘿蔔,眼珠子好像計算器似的在咕溜溜轉,轉了幾圈還沒有轉清楚,於是向身邊的白熊得魚夫吼叫:
“你能不能像這位鎮長一樣動動腦筋,不要真以為自己是一頭成天只會吃魚的傻熊,啊,快替朕算一算,每年有多少人次的遊客,有多少進賬,我們的旅遊設施應該擴充多少倍,另外,你他媽的要對那些長著粗毛孔的姑娘們進行教育,教育他們能對南方的客人們熱情點,客氣點,啊,多麼大的一筆進賬,朕想著都頭暈呀,啊哈哈哈哈,朋友們,你們還需要什麼,僱傭我們的軍人吧,價格會從優的。”
“對不起,陛下,我們把資金都灑在貴國的呼啦湖畔,可能剩不了多少來僱傭貴國神勇的軍人啦,我想我們需要這個數目的騎兵就夠啦。”
北在野左手5個手指撐開。
“5萬?這個數目應該夠掃平貴國的山河啦。”白熊得魚夫一面算一面嘲笑。
“太多啦,親愛的朋友。”北在野搖搖頭。
“5000?嗯,一個強大的句司國軍團足夠做你們掃蕩南北的後盾啦。”
白熊得魚夫有點失望。
“還是多了點,親愛的朋友。”北在野依然搖頭。
白熊得魚夫長大嘴巴,一大片雪花飄進他的嘴巴,好像吃了個大餛飩。
不過,那餛飩很快就化了。
他的驚訝卻還像烏金三世手中的雪球一樣越來越凝結。
他不敢說出500這個數目。
“嗯,這是當年你們的大孝大聖淵皇帝借兵的一個數目。”白熊得魚夫間接說出了這個數目。
“啊,你們只需要一個軍事觀察團?”
烏金三世問,我們幾個人的投影在變得晶瑩透明的雪球上轉。
“這正是攝政王殿下和在下的意思,貴國兵馬神勇無敵,在大平原馳騁如同魚龍在大海馳騁,不過,蔽國山狹溪短,溝壑眾多,只能容小魚小蝦跳躍,難讓聚巨龍大鳥逍遙,所以恐怕到時候,巨鯨擱淺,長龍被擠,小小損失幾百人馬,被國際上,尤其是西牛國天天當成頭條來宣傳,恐怕損了貴國天威,而且也喪我捕龍軍士氣。”
北在野說話還真傷人。
“你是說我們句司國的大軍給你丟臉?”白熊得魚夫氣得要扔掉計算薄。
“哪敢,哪敢,在下只是實話實說,西牛帝國5個軍團征服沙漠帝國阿拉克帝國,可如今深陷其中,日日有傷亡,雖未曾喪師折將,但也難勝煩擾,因為大國死三五個士兵則已經臉上掛不住,死上二三十,更如同整軍團被殲滅一般臉面掃盡,貴國何苦將此棘手問題重演,
只坐收旅遊經濟之益,何樂而不為呢?”
北在野將話題一步一步逼。
“狡猾的南方人,你的主意不錯,一場軍事介入還不如坐收經貿之利,如果你們順從的話,那好,到時候別怪我們的服務經濟價格貴得似乎有點離譜。”
烏金三世手裡的雪球已經成了鐵球。
“價格可以商量。”
我插嘴。
“山南十八道應該是我句司帝國的郡縣,在此之前考慮成立一個孤星帝國,然後再過渡到我們國土裡來。”
“暫且放下這個話題,在適當的時候可以考慮讓當地人們投票決定是否自治,到時候再說,到時候再說,反正這段時期的賦稅歸你們。”
我很吃力地堅持著。
在這個角度上,我秉承了那個被我掐死的暴君的立場。
“北龍港是我們的不凍港。”
“現在它不在我們的控制之下,等貴國幫我們恢復了控制權再商量。”
我覺得這比吃1000條魚生還吃力。
這場外交談判下來,估計我要腹瀉了。
“陛下,按照每年100萬人次的遊客流量來說,我們能增加3000萬兩白銀的財政收入,解決50萬個職位。”
“價格好商量,好商量。”
北在野的表態說明細節問題還得繼續談判。
“好,好,好,細節問題你們去談,朕和小太寧將軍只看風景,論文學,記住啦,如果到時候貴國的軍人家屬和商人不來消費,我們就準備好30萬騎兵在邊境上捉你們來消費,身上沒帶錢不要緊,朕讓他們玩得痛痛快快之後,讓你們把單付了,再放人。”
烏金三世指指白熊得魚夫,又指指北在野。
“哼——”
烏金三世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將磨得錚亮的雪球像投鉛球一樣投下去。
一道亮點滑過天空,飛湖面。
湖面轟隆,有冰面開裂,濺起水花。
我渾身抖了一下。
北在野安然自若。
以旅遊消費的方式進貢,這是個不錯的發明,打了個喪權辱國的擦邊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