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起立歡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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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萬歲——偉大神聖的國王陛下萬歲,句司帝國萬歲,句司傲來帝國友誼萬歲——”

四面是海嘯。

頭頂,是大海的漩渦,是大海般漩渦的大堂頂,每一個波浪線的軌跡上銀光閃閃,光芒從上面雪崩一般暴曬下來。

這是句司帝國國家劇院的漩渦狀屋頂。

鑲嵌著百千顆北冰海底打撈上來的夜光珠。

一些巨大的美人魚穿著藍色的霓裳在漩渦當中穿梭。

那是國家劇院美人魚打扮的女演員在上空繫著鋼絲繩起舞。

“萬歲————————”

從一樓到三樓,樹立起一片盔甲的森林。

掌聲,歡呼聲,盔甲的抖動聲,像千萬匹霸王龍在大雪覆蓋的句司大平原上賓士。

大鬍子的烏金三世也一身戎裝,站在三樓的正中央,好像句司平原上最大的一棵杉樹,很誇張地挺立著,好像要把胸膛撐破似地挺著,兩個手掌拍打起來好像是兩座大山在地震中碰撞。

“祝偉大神聖的百戰百勝的烏金三世陛下的身體像花崗岩一樣結實——”

孩子們,你們不要誤以為這是臺下三千將領發出來的。

這是烏金三世本人發出來的。

連傲來36世都沒這麼不要臉。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字眼從紅鬍子的嘴巴里噴發出來。

“祝偉大神聖的百戰百勝的烏金三世陛下的身體像花崗岩一樣結實——”

三千軍人發出三千回聲。

除了掌聲就是歡呼聲,除了歡呼聲就是掌聲。

烏金三世和我站在三樓欄杆邊沿。

聽起來如同虎狼之聲。

搞政治幹嗎要這樣喧天般的鬧騰,越鬧騰越表明執政者的信心不足。

我喜歡和我的捕龍弟兄們席地而坐,毫無上下級概念地稱兄道弟,毫無彼此概念地拍肩猜拳。

最上等的統治者讓人們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中等的執政者讓人們愉悅歡欣地提起他,最下等的執政者讓人們疲憊不堪地惦記著他。

掌聲中,我看出烏金三世的境界。

我比烏金三世的境界高,但他的國家比我的政權強大。

在捕龍人的群體中,我最好無為而治。

有為而治的當然是北在野,鯉生他們。

好不容易滿大廳的雷聲滾落地平線。

好不容易讓痠痛的臀部感覺到座位的溫軟,沒想到那個紅鬍子國王又神經地站起來,大喊:“祝我們的句司帝國像大理石一樣堅固。”

三千將軍又得披著重重的盔甲起來,鼓掌,歡呼。

我也得出於禮節站起來。

從這個角度來講,紅鬍子烏金三世也是個暴君。

這樣間歇地反覆起立18次,烏金三世終於開始氣喘吁吁,他疲憊的身體戰勝了他的政治意志,他的臀部暴露了他軟弱的內心,重重地跌坐在深深的軟毛座椅裡,大鬍子呼哧呼哧喘著氣。

他座位前的幃幕拉上,我看到幾個侍衛慌慌張張地端著熱水,捏著熱毛巾鑽進幃幕。

我估計是在急救吧。

這樣把自己扮演成鋼鐵硬漢,做暴君也真是不容易。

先知說得好:

過於強大往往過早消亡。

回頭看看北在野。

也一臉烏黑。

他為旅遊的價格問題還在和句司人拍桌子,扯嗓子,瞪眼睛。

這已經是3月17日,兩個政權的友好演出在句司帝國大劇院舉行。

北在野百忙之中居然將劇本用傲來韻語又翻譯了一次,工工整整撰寫了一遍。

烏金三世前面的幃幕還沒有開啟。

舞臺上的幃幕拉開,句司大平原上的森林,湖泊,草原,結實的木屋,都在生動逼真的佈景中凸現出來。

一個肥胖的句司女演員,站在舞臺上,好像要提起自己的整個身軀,吊著嗓子,用母雞下蛋的聲音在唱一段心事。

我知道她的演唱水準比頭頂上的夜光珠穹隆還要高。

但我就是沒有辦法聽下去。

北在野的手指頭敲打著置放在膝蓋上的翻譯劇本,嘴唇像吹口哨一般撮起,吹出帶著韻律的氣流。

舞臺上的人多起來,大家聚集在一個城堡下面,用歌唱的方式交談。

“鎮長,你似乎對這些北方老的文學戲曲感興趣?”

我打著哈欠聽那些冗長的詠歎調。

其實,我不敢斷定那是不是詠歎調。

“攝政王閣下,就像您一樣,搞政治的人對文學都會有一定的興趣的,什麼是文學,就是千古不變的人性,人窮則呼天呼父母,得意則嘆花嘆風月,於是,文學產生,就像我們捕龍人那首質樸的捕龍古歌,聽了讓人掉淚,從政的人如果連這些都不通的話,那怎麼通人情呢,不通人情又怎麼從政呢?不通人情而從政又怎能不是暴君呢?上古時期,傲來帝國有采風的機構,把宣洩人間不滿的小調小曲收集起來,披上音樂的外衣,奏給深居宮廷的貴族聽,讓他們體會人間的貧寒,引起警醒,從容調整政策,唉,我們對文學家的理解太狹隘啦,其實,通人情實行仁政的執政者才有資格稱為文學家呀。當今社會順口溜簡訊傳播成風,地方官員卻只知道追究那些業餘作者的責任,這完全是和自己的耳朵過不去,其實,不妨聽之,不妨改之。”

“喔,難怪難怪,仁家學派創始人恐龍子帶著72弟子周遊列國,極力提倡恢復上古的禮,其實是要恢復上古時期的溫情統治和有秩序的競爭,包括上古時期那種民主作風——採風,可是我們罵他復古。唉,最近讀書,我強烈質疑關於上古野蠻的說法,從所有的文學記載來看,傲來帝國上古時期根本沒有奴隸時期,是我們這些後人做得太難看,才會刻意抹黑上古時期。”

我擊掌而答。

那是我第一次能和高素質的人傾心而談。

在異國的大劇院裡。

北在野聽到我的回答,眼睛裡閃著光芒,那光芒不是一個下級對上級欽佩的光芒,而是一個老師對後進生大有進步的讚歎的光芒。

“所以,我一直質疑社會上用理工生搞行政的做法,理工生講究研習,講究剖析,他對著一隻被小白老鼠,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分析它的組織,探討它的病理,這當然沒有錯,科學應該就是這樣的,可是,一旦把這隻小白老鼠變成整個人類社會,那就情況不同了,行政官員還是那樣冷冰冰地帶著手套,拿著鉗子,對著千萬國民,分析哪裡能得出利潤,哪裡能多收賦稅,哪裡該用休克療法,然後收到怎樣的化學物理反映,唉,人民不是小白老鼠,他們需要心心相通才能有良好的反映,試驗者怎麼可能和白老鼠心心相通呢?把自以為精確的方法不顧現實地放下去,不僅不會出現科學試驗那樣精確的結果,反而引起恐慌,引起混亂,貪汙者和成堆的弱勢群體就是明顯的不良反映。用巧智治國,國之賊。所以,不管是文科生還是理工生當行政人員,一定要有文學素養,與人能心心相通的文學素養,而不是狹隘的遣辭造句的文學素養。”

我居然像我所嫌棄的下崗教師鯉逸其那樣,喋喋不休又談了一番。

我北在野擊掌而談。

那段冗長的歌劇居然也過去了。

烏金三世前面的幃幕也拉開了。

他臉色紅潤地出現在三千軍人上方,精神抖擻地起立鼓掌。

他又拿自己剛剛恢復過來的身體折騰了三次,然後才坐下來,回頭對我說:“小夥子,朕的身體不錯吧。”

我笑了笑:“是的,像花崗岩一樣結實。不過,我還希望陛下的身體像春天的樹枝一樣柔韌。”

紅鬍子翹了翹,忽然,一拍椅子。

我嚇了一跳,我以為他要反悔和我們進行的談判了。

他又站起來,鼓掌,大呼:“祝句司帝國和烏金三世陛下像春天的樹枝那樣柔韌。”

這讓那些比作戰還辛苦的軍人疲於奔命,這回站起來的可謂稀稀拉拉,掌聲也稀稀拉拉。

他們沒有料到他們的國王為這個新奇的比喻而衝動。

紅鬍子很不高興,左顧右盼,看誰起立得慢。

我站在旁邊,幫著他們累。

終於,我發明的這個比喻被三千軍人整齊地喊出來之後,紅鬍子國王才高高興興,放放心心地落座。

傲來演出團的演出開始。

開始之前,北在野悄聲說:“攝政王殿下,等會我們會看見一些久不見面的朋友。”

“句司帝國不止和一方談判?”

北在野點點頭。

《王女復仇記》。

野喬版《王女復仇記》。

灰色的天空,褐色的街道,壓抑的宮殿,一神情憂傷的公主在埋怨命運的不公道。

“紛亂的世道,混亂的人心,突然的變故,這一切皆非常人所能接受之重,倒黴的是,時代和血統卻選中我來擔當大任。”

伴著朗誦者的朗誦。

一個美麗的也玫瑰一般的樂符跳出來。

好像一個恆星瞬間爆炸,頭頂上千萬顆夜光珠變得黑炭似的無光。

野喬就是這顆爆炸的恆星。

四面是爆炸波引起的浪花。

三千軍人就是引起翻騰的浪花。

幾個舞姿下來,三千鐵甲居然起立,歡呼。

紅鬍子老大連連點頭,用拳頭敲擊欄杆:

“對,對,跳舞就要這樣跳,奶奶的,跳舞就要這樣跳。”

野喬穿著落魄公主的服裝,像是被風託著的雲朵,在舞臺上飄,腳尖雖然不是落下來點著舞臺,但總給人不落地的感覺。

這是捕龍政權外交史上最光彩的一頁。

真是慚愧,大老爺們的慚愧。

錚亮的盔甲聚整合一股寒亮的光芒,照亮了臺上的野喬。

野喬的光芒,也照亮了三千鐵甲。

屢次地起立,屢次地鼓掌,屢次地歡呼。

我也沉浸在藝術外交成功的容光中。

有手肘在推我。

是北在野。

他一面鼓掌,一面用眼睛示意。

我唯一的眼珠隨著他眼神的運動而轉動,然後停留在兩個高大的目標上。

兩個西北人。

虎家父子,在三樓距離我們100步左右的右側。

如果我帶了眼鏡的話,眼鏡一定會掉下來。

那一對父子咧嘴大笑,臉色和身上的盔甲一樣光鮮,咱們的西北兄弟還是挺樂觀的。

我再轉頭看看正在興奮的紅鬍子國王,領悟出一個真理:

外交上沒有一夫一妻制。

“攝政王閣下,我們過去一下吧,出於禮節。”

北在野提議。

我們一面鼓掌一面過去。

那對傻呵呵的父子還在鼓掌。

我站到他們面前,張開雙臂展開帶著諷刺內容的笑。

虎之山一塄,鬍鬚翹翹。

虎大牙一呆,虎頷顫顫。

“在這異國他鄉見面,啊,親愛的朋友,我太寧的心情是多麼激動,他鄉逢知己,反疑在夢中呀,哈哈。”

我文縐縐地用了一句古人的詩。

反疑在夢中的應該是虎家父子。

他們還在愣,我們已經熱情地擁抱了上去。

我抱著虎爸爸,北在野抱著虎兒子。

虎大牙看著北在野,眼睛裡卻冒著饅頭的印象。

那頓饅頭吃掉他們西北軍幾萬人馬。

“哈哈哈哈哈,老夫很高興,很高興,在遠離傲來大陸的冰雪國度,讓一切恩怨埋葬在厚厚的積雪下面吧,哈哈,老夫很高興,咱們可以很好地切磋切磋呀。”

還是虎爸爸有教養,馬上回應我的擁抱。

大家正在皮笑肉不笑地擁抱,烏金三世過來了。

紅鬍子國王很無恥地拍拍虎爸爸和我的肩膀:

“啊,對不起,沒有來得及介紹,西北軍弟兄,朕的好弟兄,他們向我們帝國坦開了覆蓋這流沙和森林,埋藏著金革的西北大地,大家打破國界,精誠合作,促進一體化,哈哈,來,來,來乾杯。”

紅酒端上來。

每人手裡一杯紅酒,在我憤怒的眼睛裡就好像一團紅色的火焰。

虎大牙走過來碰杯,低頭悄聲說:“臭捕龍的,等著句司國的野蠻人從我們西北出發收拾你們吧。”

我狠狠地回敬:“等著我們拔掉你的虎牙,撤掉你的虎鬚,剝掉你的虎皮,往你的肚子裡塞滿饅頭吧。”

三方勢力在友好的氣氛中乾杯。

吃了點下酒的魚生,然後發牙籤。

我們和虎家父子瞪了一陣眼睛,然後回到位子。

我將牙籤塞進牙縫,北在野制止了我。他拿過我的牙籤,像剝筍一般剝開。

裡面一個小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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