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演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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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貴的攝政王殿下,曾經遙遠如今近在半步的西牛帝國向您問好,請問您需要以下物資嗎:寒鐵投槍5萬件,重型拋石機800件,

寒鐵戰車1800輛,排水量10萬桶以上的寒冰級戰艦10艘。這些都是成品,就停泊在烏金港對面150千步的我們的盟友北冰帝國的思德大磨港,隨時可以交貨。貴國磅礴發展的內戰事業成就了全球的軍火工業,預計貴國在本世紀末將成為全球第一大軍火市場,如果發展勢頭樂觀,我國王蒲熙二世陛下將考慮在貴國建軍火研發中心,並實現軍火管理人才和市場營銷人才的本地話,這將有力地促進貴國的消費和經濟成長。”

“十分感謝貴國對世界軍火市場蓬勃發展作出的傑出貢獻,在感謝的同時,當然還有一個不太重要的問題:價格。攝政王殿下,您當然知道,蔽國的產品是技術含量高,附加值高的製成品,所付出的工資成本和腦力成本是其他勞動密集型產品所不能比擬的,所以,對於價格,我們是有資格來自己制定的,我們的價格就是貴國北部地底下最近被我地質隊員發現的那些黑糊糊的液體,那些藏在地殼縫裡的黑糊糊的液體是神靈在鑄造世界時排放的廢液,只能汙染貴國的地層,所以蔽國想收集這些廢液,大概900億桶左右,望貴國提供方便,讓蔽國的廢液勘探隊採取隊進入貴國遼闊的北部進行作業。”

“順便提一句:麻煩攝政王殿下管好自己的淫姝花運輸隊,不要讓那些可口的有害液體在我們西牛大陸上流淌,它已經引起很多社會正義人士的憤怒和不安。”

我把紙條展開,一面讀,紙條一面冒起青煙,空中蒸發。

蒸發的是字眼,沒有蒸發的是歷史。

“神靈鑄造世界時留下的廢液?”我看著縷縷消失的青煙,想著那些所謂的廢液在地層深出流淌。

“西牛國在撒謊,應該是魔鬼鑄造世界時必須用到的魔水。這種魔水將大興於世界。”

北在野用手指繞著那些青煙,悠悠地說。

“魔水大興於世界?”

我已經把化學忘得一干二盡。

“這種魔水很可能是一種新的能源,但我們現在不知道應用,西牛國可能意識到了它的用途,就想事先收藏起來,又利用我們買得武器不用付款的貪便宜心理,輕鬆地採集這些魔水,這樣的危害是,等到我們會運用時,地層下面的魔水卻已經被採光了。”

“但我們需要新一代的武器,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取得優勢,戰場上的勝利是第一重要的,反正先打贏了再說,唉,勝利者才有發言權,歷史的真相不可以抹煞,但可以掩蓋。後人會被我們勝利的成果所迷惑的。”

我嘆了口氣,說得心裡很難受。

臺上的戲劇,卻進入第一個高潮。

那個單瘦的少年,跳下一塊大岩石,一劍斬殺了怒花猛將。

野喬扮演的復仇王女將北部最美麗的冰花帶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總算野喬有良心,恢復了歷史的真相。

不像那個驕橫的公主,將斬殺怒花猛將的功勞記在自己的頭上。

也沒將敵人醜化簡單化,居然將子規秀改成烏龜秀。

一場王女復仇的故事,變成寂寞的歷史往事。

後人還在傳說,傳說中加入虛構,於是成了文學。

我一向不反對歷史小說虛構化,但這種虛構應該建立在讀者不知情的基礎上,一旦讀者知情,那種虛構就很無聊了。

如今知道歷史真相的人越來越多,所以歷史小說作家想要以虛構這種障眼法來討巧的做法已經不時興了。

唉,正在流行的《王女復仇記》版本居然加入我和公主熱戀的情節,居然還有我闖入京城和暴龍搶公主的場面,荒唐得讓當事人氣得吐血。

軍人們歡呼雷動,他們根本不願意落座,他們怕錯過每一個精彩的細節。

烏金三世兩顆眼珠隨著野喬舞姿的起伏而轉動。

北在野一面看著這一切,一面用手捋鬍子。

句司國的軍官們幾乎站著看完整個長達7000次呼吸的演出。

烏金三世也這樣。

跟著對藝術一竅不通的我,野喬對藝術的理解和發揮更通竅了。

演出完接見演員的時候,烏金三世抓住野喬的手,抓了300次呼吸的時間。

北在野還是捋著鬍子微笑。

出了劇院,在門口又碰到虎家父子,大家冷嘲熱諷地道別。

“啊哈,新上任的攝政王殿下,你們住在哪裡?我虎將軍什麼時候一定上門拜訪。”

“妮娃酒店。”

北在野樂呵呵地掏出一張名片。

虎之山剛要介紹自己的住址,北在野馬上介面:“不煩勞虎老爺子介紹啦,蘿蔔特街127號。烏金港動物園對面,改日一定拜訪。”

虎家父子發楞的表情,為北在野的情報工作水平做了最好的證明。

上了馬車,車輪嘎吱嘎吱地踩著滿街道的冰雪,我閉著眼睛,繼續在心裡準備第二天的行程:

在烏金國立文學院進行演講。

北在野則擺弄著當年龍父送給我的那顆牙籤。

“我們隨時可以扔掉它了,一段傷心的戀情,捕龍人和恐龍之間的。”

說起恐龍谷,我就有一種被戀人拋棄的傷感和惱火。

儘管我沒有失戀過,因為我從來沒有戀愛過。

“不,攝政王殿下,句司國詩人蒲熙錦說過,昨日之所痛兮,今日之所美好回憶兮。龍父先生留下的東西,不妨為我所用。”

北在野擺弄著那顆牙籤,好像在擺弄一件古董。

“攝政王殿下不介意我用一下吧。”

北在野客氣地問。

“只要你不介意,請隨便。”

我對那顆曾經救我於危難中的牙籤已經失去興趣。

北在野將它含在嘴唇當中,輕輕地吹著。

吹了30次呼吸的時間。

睿智的人物作出兒童的舉動,總是有些用意的。

牙籤發著綠油油的光,好像古墓裡屍蟲發出的光亮。

似乎是馬車窗沒有關緊,透了風,我渾身寒顫了一下。

確實是北在野,吹了一陣牙籤——其實是口哨,掀開了窗簾,問趕車的馬車伕:

“朋友,請問已經到了哪裡?”

“見鬼,怎麼搞的,老子趕了幾十年車了,今晚居然趕繞了路,繞到和蘿蔔特大街相隔一個動物園的五拉絲大街來啦,不過這種錯誤是每個烏金市區馬車伕每年都會犯兩三次的錯誤,放心好啦,國際友人們,你們趕回妮娃酒店的時間只會比以往慢上脫一隻靴子的時間。”

車伕狠狠地摔打著鞭子,鞭捎摔打著寒冷的空氣。

“喔,不要緊,我的朋友,人總有點迷路的時候,趕回去就沒事啦,而且我們並不介意在美麗的烏金大街多逛上一段時間。”

北在野親切地笑著,然後回頭悄聲說:

“為了脫一隻靴子的時間,我們付給這位可愛的車伕10兩紋銀。”

北在野拿出牙籤,用手帕擦拭著。

拐個彎,繼續回酒店。

忽然,後面有轟隆轟隆的聲音。

連馬車都在震顫。

地震嗎?

捕龍人的子弟不應該有這種誤覺的。

分明是恐龍在叫。

動物園被一片嘎亞嘎亞的恐龍聲掩蓋。

“見鬼啦,寒冬時節,怎麼會有恐龍發情,今晚一定是有什麼邪門,趕車三十年的車伕趕錯路,恐龍在冬天發春,真是見鬼,始祖龍神保佑。”

馬車伕嘟嚕著。

北在野微笑:“朋友,當今世界是有點反常,總歸是人類造成的,不用太驚奇,呵呵。”

鎮長擺弄著牙籤。

馬車後面,那座巨大的動物園,恐龍聲此起彼伏。

3月18日,好日子。

雪停了,日頭喜氣洋洋地照耀著烏金大街,照耀著烏金國立文學院。

白玉走廊的兩旁擺滿了歷代文學先賢的雕像。

烏金三世知道我是學文學專業的,為了防止我在理工學院出洋相,所以安排我在文學院獻醜。

文學專業是最好欺負的,當年體育學院的學生一旦偷懶不想訓練就轉讀文學專業。

我滿頭大汗地穿梭過林立的文學大家雕像。

看看左邊,是大種馬。

我看他的《三個投槍手》足足看過三遍,武俠小說應該以他的境界最高,傲來國寫手筆下的武俠總是靠一些莫名其妙的武功解決問題,而大種馬爺爺陛下的武俠是長腦子的。

看看右邊,是蒲熙錦。

才華橫溢的他,為女人而死於一次決鬥。

他的詩,我只讀過兩首,其中只記得一首:《假如老婆欺騙了你》

我有一種衝動,想寫一首《假如歷史欺騙了你》。

在這些大師級的雕像中走著,我覺得自己的個子越來越矮。

我憑什麼在文學院演講?

難道政治成就就可以讓一個小丑在文學先賢面前耍大刀舞斧頭?

演講大廳是環形的,座位都雕刻成雲朵狀。

演講臺就在環形大廳的中央的上空,講桌和座位也呈雲朵狀,雲朵後面是一輪明月雕刻,四周是珠寶做成的星星在發光。

我戰戰兢兢地坐著升降機上了最高的雲朵,俯視下面莘莘學子,感覺個個都比我強。

我手心又冒汗了,滴在雲朵上。

我摸出發言稿。

這回沒有麻煩北鎮長,而是我親自寫的。

不只是因為我最近認真讀了點書,而是因為有了經歷。

身邊的星星閃呀閃,腳下的眼睛眨呀眨。

我的心跳呀跳。

演講名稱為:

《該怎樣培養文科大學生》。

我感覺嘴巴像是在吃著鹽水豆腐,苦鹹苦鹹。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激動。

我要傾訴我作為一個文科生的苦難。

“後龍時代1885年6月5日的一個深夜,傲來城西城區專科學校文學系的一男生宿舍發生一場爭論,爭論的題目是:到底是古代文學作品重要,還是古代文學史重要。結果呢,支援古代文學史重要的一方獲勝,因為贊成者是7票,而整個宿舍的成員是10個。其實,贊成這種做法的不只是這個宿舍,而是整個西城區專科學校,整個當今的社會教育體系。”

我憤怒地將拳頭砸在雲朵狀的講桌上。

臺下環繞著的學子們都抬著下巴,瞪著眼睛,好像田野裡許多青蛙蹲在田埂下面,看田埂上的大青蛙刮刮叫。

北在野也坐在下面,捻鬚微笑,手裡還拿著那根牙籤。

我看看他,耳畔還是響著前一晚動物園恐龍的叫聲。

“所以,這是個只重視文學史的文科教育時代,如果學醫學的只讀醫學史,肯定成不了臨床醫生,如果學數學的只學數學史,肯定成不了數學教師或者數學家,如果學體育的只學體育史,肯定成不了體育健兒,可是,奇了怪的是,只讀了文學史,沒通讀過一部完整的文學和史學作品的卻成了文學和史學教師,甚至教授,甚至專家,他們寫出的論文又成了下一代學生考試及格的保障,他們在沒有好好品味文史經典作品的時候卻要求寫出能上國際刊物的論文,而且還不止一篇,我太寧生是文科生出身,但在行軍打仗期間卻很少用文科生,因為發現他們不堪用,不足用,一肚子的文學史,還不如一個只會投槍的大老粗―――――”

臺下開始有聲音,好像是不平的水面。

奇了怪的是,演講大堂周圍小籠子裡的小恐龍狂躁不安地舞動著爪子,扯著嗓子叫。

難道這些恐龍也是文科生出身?

難道文科生就是恐龍?

我注意到北在野的嘴唇又撮起,牙籤一定在他嘴唇裡。

他在改良龍父送給我的牙籤。

看小恐龍的反映,北在野抱歉地朝我笑笑,將牙籤從嘴唇裡抽了出來。

“當今很多的文科生不堪用是因為他們缺乏訓練,缺乏嚴格的專業訓練,當年我太寧生在校的時候,每天看到數學系的校友在辛勤地做題目,生物系的校友在辛勤地做試驗,體育系的校友在辛勤地跑步投槍,外語系的校友在辛勤地聯絡口語聽力,文學系歷史系的校友們呢,卻在辛勤地打牌,打瞌睡,很少有人在閱讀,偶爾幾個在閱讀的是捧著西牛國國文在背書,準備考出國資格證,聰明的大腦裡全部裝著那些意義和文史專業不相稱的單詞,先知們智慧的結晶佈滿灰塵冷落在書架上―――――”

“文史生是什麼?是廢物,是邊緣人,過去文史生是萬金油,哪個部門都可以要,哪個部門都可以不要,要了沒什麼用,不要也沒什麼損失,到如今,文史生被撇在一邊,經濟系學生成了萬金油,哪個政府部門都可以要,都可以不要,我太寧生在這裡說一句公道話:活該!”

好像風剛剛颳起,水面有些波瀾。

下面的學生開始起波瀾。

熱熱的氣息吹到我的腳板。

“真的很活該,沒有嚴格的訓練,靠著一本文學史,幾本課堂筆記一路過關,腦袋裡沒有先賢記載的血淚和智慧,眼眶裡也沒有先賢或者同時代大家大師開闊好的視野,只有些雞零狗碎的文句和記載,偶爾讀到的一部作品中的比喻能讓千萬人不停地引用,這樣的人上了社會不能做賢者能者,進了書齋不能做學者,連做書呆子的資格都沒有,活該。”

下面的波瀾更大了。

我腳板上感覺到的呼吸越來越熱。

“如果我太寧生是一個文學學院的校長,就會大量砍削文史學生的招生量,如果我是教育大臣,將會砍掉起碼三分之二的文學碩士博士招生點,我會強行規定每個學生抄寫《太史公記錄》三遍,強行規定每個學生抄寫完一部外文版的先知鉅著,強行規定一個經濟系學生祥讀一部食貨志,並且老老實實去一條小街的攤檔上過半年的考察生活,我們要像訓練體育生那樣訓練文科類大學生。”

講了5000次呼吸的時間,講到這裡,我做出標準的領袖揮手的姿勢,等著雷動的鼓掌聲。

沒有鼓掌聲。

大概太精彩了,大家還沉浸在一種境界裡。

好,我再等等。

還是沒有掌聲。

北在野舉起雙掌,想要鼓掌,但看看四周,不得不放下。

好像風吹過竹林。

那是由遠而近的噓聲。

良久,才響起禮貌式的掌聲。

一個男生髮言:“攝政王先生,老實說,您今天的演講讓我們有點失望。”

聽了這句話,我也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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