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思想從哪裡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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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龍時代1891年4月30日。

傲來大陸由一根青絲漸漸膨脹開來,膨脹成一塊大蛋糕,一塊西牛國和句司國都喜歡的大蛋糕。

蛋糕上,聳立著海關大樓,防波大堤,大小街巷,還有烏壓壓的螞蟻群。

船到南洲港,句司國的護航隊早在離港口150千步的時候就撤離了,免得留下太寧生政權挾句司自重的印象。

螞蟻群一看到我的船隻,都站在蛋糕的邊緣歡呼起來,防波堤上海浪和歡呼錯雜在一起,在加上南部熱帶熾熱的氣息,我真的開始暈船了。

搖搖晃晃上了岸,還得穿著那身厚厚的適合寒帶氣候的盔甲,還得微笑,還得揮手。

我在碼頭髮表了回國講話。

總之一條: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與北鄰句司國達成了一系列友好條約云云。

“我傲來國復國革命想要成功,必須團結一切能平等相待的民族和國家,在革命全球化的今天,沒有任何一個民族的革命能夠單獨成功,以傲來捕龍集團為主體,以世界上友好待我之民族為載體,復國革命不成功都難。”

我一手扶著講桌,一手指著天空——宇宙大神寶座的底部,口水飛濺,汗如潮水。

捕龍革命論就這麼誕生了,在一個熱帶碼頭上。

到馬車上,我渾身都是汗液。

“快,快遮好日光,開啟冰氣管,為元首更衣。”

迎接我的皮龍將軍馬上吩咐。

我正要解開鐵甲上的紐扣,馬車上裝備的冰塊開始透過管子輸送冷氣。

但我還是聽到馬車外熱帶暴風雨般的歡呼聲。

人民在頂著烈日呼喚我,我太寧生還躲在馬車裡當官作老爺?

傲來36世海上那番話讓我驚醒,我得樹立捕龍人階層的中心位置。

推開拿衣服的侍從,又扣好盔甲上的紐扣,理了裡頭盔,推開馬車頂。

我像破土而出的豆芽,站立在馬車上。

日頭烈火一般從空中傾瀉下來,我覺得全身的水分都已經在剎那間被蒸發乾淨了。

數萬人的歡呼,和熱浪攪和在一起,我幾乎搖搖欲墜,眼前泛著白鐵被暴曬時的光亮。

我微笑,揮手,大聲喊口號:

“革命萬歲,黎民萬歲,捕龍軍復國萬歲,捕龍人為我們國家的希望而奮鬥――――――”

感謝暴君傲來36世,讓我的學生年代在上百場烈日慶典下度過,練就了我頂烈日發表演講的真功夫。

暈暈糊糊回了攝政王府,最後揮一次手,關上大門,我直奔家中的游泳池,撲通一聲,將自己幾乎脫水的身軀,帶著似乎有了火苗的鐵甲,全投入清涼的水波中。

水面,吱地一聲,冒起白氣。

我真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

抬頭,看見天鵝般的臉蛋和笑容。

“婉約姐姐,我累呀,我好累呀,不幹啦,不幹這活啦。”

我游到池邊,攀著池緣。

婉約姐姐看著我,將水花潑在我臉上。

還有一個小天使看著我,小天使可真漂亮,快兩歲了,赤腳,裸臂,碎花裙子,烏髮直溜溜,按我小學時候寫作文的那樣:

蘋果似的臉蛋,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皮膚白裡透紅。

啊,我的小草兒。

“爸爸,媽媽說你去了冰天雪地的地方?”小傢伙蹲在池塘邊,小手指摸著我水淋淋的鐵甲,小水珠從她柔嫩的腳趾間冒出泡泡。

“是,那裡的大人小朋友都是冰雪模樣,都是冰雪心腸。”

我一半說給婉約姐姐聽,一般說給小草兒聽。

“冰鎮糖,冰雪叔叔阿姨們有沒有送給我們冰鎮糖,糖。”

小手攤開,對著我。

我摸著盔甲,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的寶貝女兒。

我帶回了900名飛行員,帶回了5艘大船,帶回了能裝備20個陸軍軍團的投槍弓箭,還有西牛國的艦隊和武器正在等我接貨――――

我帶回了幾乎整個地球,卻忘記了給自己的女兒帶回來一小袋糖。

水汪汪的一雙眼睛盯著焦灼的一雙眼睛。

我覺得在游泳池裡怎麼都爬不上來了。

“爸爸,我知道啦,你把糖忘在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啦。媽媽說那裡有大狗熊,那些冰鎮糖讓大狗熊給吃啦,小草兒喜歡大狗熊,有沒有給小草兒帶一隻狗熊公仔回來?”

我女兒是一個天生的外交家,一個條件不成,轉而求其他。

我真覺得自己是一隻趴在水裡的大狗熊。

“咯咯,你爸爸不只是把糖給大狗熊吃啦,而且把記性也給大狗熊吃啦。”

婉約姐姐也不替我解圍,抿嘴笑。

正尷尬間,忽有人報:

“黑豹大人報,攝政王殿下將糖果衣料化妝品等一車禮物忘了帶,現特送回,請攝政王殿下清點。”

小草兒一聲尖叫,光著腳丫跑了出去。

我這才有了一種清涼感。

接著,母親,弟弟也都過來了,卻沒有父親。

我心裡一緊,哆嗦起來。

那年頭,我最怕發生什麼事情。

母親馬上看懂了我的眼神,嘆口氣說:“你父親已經出去5天啦,他帶了幾個捕龍兵,帶著弓弩,說不要再吃納稅人的血汗錢,不要再受著虛職虛領俸祿,,小草兒大一些了,他可以出去走走啦。”

“出去走走?”我越想越緊張,這可是一片各種敵對勢力交錯的大陸,傲來37世攝政王的老爸,值錢得很啦!

“唉,他說出去尋兩個人?”母親掉眼淚。

“除了小蜥龍,還有誰?”我明白了一大半。

“唉,還有良心,他說什麼關於這個社會,這個時代的良心。我是個女流之輩,但我都知道,這年頭的人越來越兇巴巴的,越沒良心越混得好,就你父親那麼一個老實巴交的人能尋得回嗎?”

母親抽泣起來。

父親的為人已經進入一種境界了,我知道沒有任何人能阻擋他。

他要尋找我們這一代人所失去的。

上了池,換了衣服,來到院子,才發現院子裡一大馬車的句司國特產糖果。

我的小寶貝攀緣著糖果的山峰,在上面打滾嬉鬧。

堆著這麼大的榮華富貴不去享受,卻要去尋找世界的良心。

父親成了一個哲學家兼苦行者。

回到書房,開創,幾叢綠竹將纖葉伸進來,拂著桌上的《傲來通鑑》。

“家中有些什麼變化?”我回頭問站在身邊的婉約姐姐。

“大丈夫大英雄,豈有問家中瑣碎事的?天下這麼亂,哪有閒暇問女子孺人之事?”

師姐教訓我了。

我臉唰地紅了,汗涔涔。

婉約慈穿著青紗短袖裝,膀子雪白而有點肥,倒像個有政治思想的人物。

“學弟呀,你想想看,我們在老國王的管制下還能東山再起,靠的是什麼人的力量?在你北上的時候,學姐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捕龍人的力量,捕龍軍在受老國王和西北軍管制時期,散而不潰,散而能聚,靠的是北在野,鯉逸其他們將我作為捕龍英雄來包裝,靠的是爛額山敗退之機對我個人形象的強調和塑造,當時我提出辭職,弟兄們以憨頭大哥為頭強烈反對,感動得天降鵝毛大雪。”

“學弟呀,所以,你有沒有想過透過一種思想,一種組織,一種機構,把這種團結穩固下來,延續下去,這樣才能敗而不潰,勝而彌堅,散而復聚。”

婉約慈摟著我,臉蛋擦著我,一個女人的溫存,卻在做著最嚴肅的政治啟發。

“姐姐,我知道啦。”

我反過來摟著婉約慈,嗅著她的體香,看窗外地階上兩隻恩愛的小雀在互相啄羽毛。

兩隻小雀而已,卻在想著改變世界。

“我知道啦,知道啦,建立捕龍人主義或者思想,確立捕龍人核心,為了確保軍事上的一竿子到底的指揮權,可以設立一個軍事院校,就叫捕龍軍校吧。”

婉約姐姐坐在我膝蓋上,驚喜地看著我,好像那天在句司國劇院北在野看著我,好像一個老師看著一個突飛猛進的差等生。

“你把那個舞娘打發給一個國王啦?你對你老同學真是挺照顧的呀!但願那個國王不會看出破綻,呵呵。”

婉約慈嘲諷地看著我。

我好像又回到冰天雪地的句司國,渾身寒毛根根生冰,避過她的眼神,笑笑:“我太寧生很能旺女人的。”

“也包括我?”婉約慈捏我的臉,像姐姐捏弟弟的臉。

“攝政王夫人的位置,不旺嗎?”

婉約慈嘆口氣,捶著我的肩膀:

“其實我一個女流之輩,能旺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奢望的,姐姐我只是想著,一旦旺起來,就只能靠著更旺來維持原來的地位,姐姐我就想在這方面盡一點力氣,婦道人家,指揮千軍萬馬,規劃內外政治人事和財政,是不能的啦,但也可以組織救援,撫卹遺孤,鼓舞士氣,這些不是別的女人能貼心做的―――――”

我一拍腦袋:“好,夫君封你為婦女復國會會長,救世軍秘書長,我寫個章,明日叫小國王簽字就行啦。”

婉約姐姐臉紅了,那種好像是羞澀,又好像是激動的紅潤,小拳頭輕輕敲我的肩膀。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閉門不出。

我把自己鎖在書房裡,書桌上攤開厚厚的檔案紙,用拳頭敲著額頭,開始寫一篇長長的作文。

我想呀想呀。

學生時代我在做一道幾何題時,經常選擇以睡覺的方式來消極抵抗,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會想問題來。但奇怪的是,捕龍主義產生的那半個月裡,我睡覺的時間只佔一天的六分之一還不到,總是很多的東西,很多的思想,像地層裡的岩漿一樣翻湧,衝擊著腦門頂。

思想從那裡來?

從先知的書籍中來?

非也,非也,我翻遍傲來,西牛,句司,竹子等國的先知書籍,腦袋一片茫然。

從一大堆檔案指令中來?

非也,非也,我翻遍從事復國革命幾年來的大小檔案,很多是婉約姐姐替我批覆的,腦袋一片空洞。

從天上掉下來?

我扔開筆,跪在書房正中央,誠懇地向宇宙大神禱告,乞靈於我們祖先的神。

我在祈禱中平靜下來,眼前浮現很多形象,劍如界叔叔,蜥龍叔叔,父親,憨頭,捕龍人古歌―――――

我忽然體會到一點,靈自心發,心從磨礪中來,宇宙大神給我安排了很多磨礪,然後讓我自己領悟――――

於是我拿起筆,跳到書桌前,刷拉刷拉開始構築一棟思想上的建築。

這是我連續祈禱兩天後的成果。

“憑偉大宇宙大神之見證,我們都是捕龍人之傳人,捕龍人一直是我們這個民族的脊樑――――捕龍人延續著宇宙大神的教導,在最黑暗的時期,在最艱辛的時代,冒著風雨撒播大神的真理,他們開闢了人類生存的路徑,他們身上閃爍著宇宙絕對的真理,在復國革命之今日,他們肩負了最偉大的神聖使命,恢復我們這個神所締造的帝國的榮耀,啟發神在每個人身上撒下的光輝,從身心徹底解脫一切邪惡的束縛,接受神的檢驗,推動上古時期的理想境界回到我們這個齷齪的人間―――捕龍人是我們世界前進的動力,是人性重見光芒的開燈人,讚美捕龍人,跟著捕龍人,做一個捕龍人,我們才有希望,才有可前進的道路。”

“為了達到此目的,我們必須建立捕龍人戰鬥團體,此戰鬥團體需深入每一個文武機構,如同輸入新鮮的氧氣,整個生命機體才有生命力―――――”

“捕龍人為人類進步,為世界光明,在風雨中輾轉,摩頂放踵,衣衫襤褸,此艱苦情狀實為我等生活楷模,故本王深惡鮮衣豔妝,為其陷溺人心也,素冠粗衣,才是復國革命本色,大家應過上健康樸素新生活―――――”

20萬字,半月寫就,不比小說家更新帖子慢。

5月15日,我終於困了,晨光照入窗戶,鳥兒啾啾,竹葉沙沙,我長長地吐了口氣,頭一歪,在一個溫存香軟的懷抱裡睡去。

醒來,已經是5月18日,婉約姐姐一手抱著我,一手在修改那疊厚厚的稿子。這疊稿子據說在現在的拍賣市場能拍到56萬兩白銀的好價錢。

看窗戶底下,我可人的小草兒正蹲著那裡逗小貓玩。

母親在晨光中替縫補,一陣一線好像縷縷晨光在遊動。

她一向這麼節儉,可以做樸素健康新生活方式的榜樣。

多好的生活畫面呀,我何苦寫這些發燒的政治玩意呢?

一下子覺得自己半個月的活其實很無聊。

猛然想起,這個月必須將西北拿下來,不知道大軍在西北打得怎樣了,捕龍軍校也該掛牌了。

我從田園牧歌的幻想中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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