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烈酒流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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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流沙

“他們有沒有來見我?”

我一面抖抖那滾燙的手稿,一面穿好朝服,匆匆往攝政王會客大堂裡跑。

我有直覺,我知道北在野,鯉逸其,憨頭他們沒有理由這麼久不見我的。

婉約姐姐跟在後面,碎步跑著,幫我扯清朝服後襬:

“你進書房寫捕龍革命論的那天,徵西軍就已經在靠近西北的地方啟動啦,戰況很樂觀,因為有北先生親自飛往前線坐鎮,皮龍也抽掉上前線了。黑豹還在海上運輸線上飄著。”

捕龍軍沒有我,居然可運轉自如。

捕龍軍沒有我,居然敢運轉自如。

喜耶?憂耶?

5月的日光,亮堂堂,照在大王府會客大堂裡。

也照在鯉生,憨頭等一干人的臉上。

小鳥在臺階上一啄一飲,小貓在庭院裡一跳一跑,萬物皆自在,唯人獨操勞。

我一進入大堂,婉約姐姐馬上隱入後面屏風。

“大王殿下辛苦,風塵僕僕,臣等違顏久矣。”

鯉生稍稍欠身,責備我呆在書房裡太久了。

“啊,鯉魚老師,你莫要責備我,本王既非萎縮在女人的懷抱裡,也非浸泡於美酒的芳香中,你是文化人,你知道的,當靈感來敲擊你的大門的時候,你像個陷入情網的小男孩,戀慕著她,要表達她,要宣示她,於是,本王在一堆紙張上以鵝毛筆做駿馬,賓士了15日,接著在創作後的疲勞中睡去,時間不長,只有三天。”

我哈欠著,向這個自己一向畏懼的下崗教師交代半個月來所作的功課。

鯉逸其沒有領情,反而進逼上來:

“攝政王殿下乃非凡人,當不能以凡人標準要求,構築未來的理論,開啟未來的藍圖,這一切固然重要,然而,如果尊王禮賢之不講究,一切功夫都只是圖個人事業和野心,國王陛下虛位相待已久,天下賢士嗷嗷相待已久,吾王豈能以渴睡為由讓天下人久等。殿下三思。”

天啦,我還真是忘了,我的頭上還有一個小國王和一個太后呢。

我還以為我的頭頂已經撐破天了呢。

我跳起來,跳出客堂,跳上馬車,直奔臨時王宮,覲見那個才兩歲多的流著鼻涕的國王。

緊接著會見了那些抱著各種目的來覲見我的所謂賢士,閒士,或是現世寶,都是微笑面對,和藹而談。

又跳著回到王府時,居然還不到午餐時間。

鯉逸其一行人,正侯在大門口,一人手裡捧著一本書。

書滾燙滾燙地發著光澤。

一看,書名曰:

《捕龍革命論》。

作者:太寧生。

校正:婉約慈。

書脊上印:南洲港第一活字印刷出版社。

偉大的思想終於形諸印刷體。

我臉上升起霞光,好像一個文學青年將自己的歪詩送給大家評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寫得很爛,大家看了後板磚砸輕一點。”

我撓著頭皮,在門口扭捏著。

“太寧寫的書,誰敢砸板磚,我憨頭先砸他板磚,是不是,弟兄們?”

憨頭舉著手,發出號召。

“是呀,我們攝政王殿下寫的書就是我們捕龍弟兄日後一切生活工作戰鬥的標準,除了《神典》,全世界最偉大的書籍就是我們太寧大王的《捕龍革命論》,誰他媽的不讀,拿他喂恐龍去。”

一夥人跟著起鬨。

我倒不是很高興,因為我還真想聽到一些真正能從高層次角度

進行褒讚的評論,這種誰不說好誰喂恐龍去的捧場真是讓人沒面子。

“攝政王出書啦,攝政王出書啦――――――”

街道開始吵嚷,很多投機分子,不長腦子的後生少女一擁過來,強烈要求分一本,並簽名。

四面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盡是些名利之徒。

鯉逸其見不是辦法,慌忙扯我到一邊,低聲說:

“殿下,西北戰事緊,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動身去西北。”

“好,明日清晨即動身。”

“戰事激烈,只爭朝夕都不夠,連正午黃昏都得爭,走也,走也,別跟這些虛偽之徒攪在一起。西北要緊,西北要緊。”

“等等,我和家人道個別。”

“殿下差矣,為大事者當以大局為重,豈以家事為懷。”

鯉生扯我的袖子。

天空忽然嗷嗷叫,巨大的陰影投下來。

捕龍軍空軍在空中召喚。

我心裡嘆口氣,束了束腰帶,準備登機。

門口忽然一亮,我的婉約姐姐一身戎裝出來了,後面的婢女綠蕉拿著我的戎裝和寶劍。

“姐姐,現在就走嗎?小草兒呢,怎麼辦?”

我一時覺得自己像個女人。

“天下等待我們拯救的兒女多著呢,殿下,我們出發吧,出發吧,小草兒也要在戰鬥中成長,她也是捕龍人,她也不能例外。”

婉約姐姐什麼時候說話這麼造作了呀?

我一陣失落。

我原來覺得她像女神醫妲嫦晶,現在卻越來越像西牛國前國王柯靈騰的夫人喜辣麗。

上了翼龍,漸漸離開地面。

“神勇的攝政王殿下,您又要去哪裡戰鬥?”

投機分子和不長腦子的支持者們齊聲喚。

我站在翼龍背上,左手叉腰,右手執劍指著西北:

“父老們,弟兄們,姐妹們,我太寧生又要出發去戰鬥,去拯救正處於倒懸的西北人們,請記住,哪裡需要的人們,我們捕龍人就會去哪裡。”

“我們要學習捕龍人,我們要做捕龍人,我們要做光榮的捕龍人――――”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我們一個飛行編隊,升空,向西北馳去。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正往地面那黑壓壓的人群灑落。

說這話本來讓我難為情,也不知道他們難為情否。

一到了1000步高空,婉約姐姐就靠著我的肩膀哭,口裡唸叨著小草兒。

50條翼龍頂著烈日,藉著南風,北上。

很快,腳下是一片蔚藍的大海,波光倒射上來,南洲港在視野裡又變成堆滿灰色建築物的小島。

婉約姐姐哭著,哭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往海面上滴落,滴落成一片傷心傲來海。

啊,孩子們,關於捕龍軍校的建立,建校的思想,建校的宗旨,規模,招生物件,等等等等,都在這趟急急忙忙的飛行中形成了。

“怒潮澎湃,旗幟飛舞,這是革命的捕龍學校,革命須貫徹,紀律莫放鬆,捕龍人是奮鬥的先鋒。衝開血路,揮手上吧,拯救被壓迫的民眾,攜著手,向前行,路不遠,莫要驚。與子同袍,與子同壕,

親愛精誠,繼續永守,發揮吾校精神,發揮捕龍精神。”

我,婉約姐姐,野喬,拍著手板,唱著這首在翼龍背上作出的歌曲。

憨頭大哥則七葷八素地扯著嗓子唱。

害的得腳下的句司籍翼龍嘎亞嘎亞笑。

朝霞升起,清風徐徐,朝日好像擦著翼龍的肚皮,浮在雲端上。

捕龍軍校校歌由我做詞,鯉逸其譜曲,婉約姐姐修改。

“對了,要選一個校長方可。”我提議:“鯉魚,你就作了這校長吧。”

“不可,不可。”鯉逸其擺手。

一輪紅日已經貼著翼龍的肚皮上來,挨著翼龍的脖子。

“鯉魚老師且莫謙虛,謙讓是美德,卻不是真理。”我還是力舉他。

“老夫性格直率古怪,不能容人,北先生精細明察,難以納眾,這校長之職,非太寧大將軍莫屬。”

鯉生真損,明知道我在校唸書其間混得灰溜溜,卻要我做一校之長,豈不是要看我笑話嗎?

“笑話笑話,鯉魚,這豈不是讓連桌子都不會做的人做木匠頭頭嗎?”

我嚇的屁滾尿流,擺手不迭。

“殿下說對啦,說對啦,大將軍豈不讀《傲來文選》中《梓人記》乎,梓人某,真是不會做桌子,卻能承擔整個建築工程的人物,捕龍軍校具體操作自有人操心,殿下擔當校長既可,校長在當今社會含義頗多,教父也,盟主也,大宗師也,領袖也,太寧大將軍,捕龍軍校校長也。”

鯉生拍手。

“太寧校長早安,太寧校長好————”

翼龍背上,山呼校長。

一輪紅日,蓬勃在翼龍頭頂,金光萬步。

5月20日清晨。

腳下一片金色的大地,熾熱的氣流扭動著,往褲管裡鑽。

下面好像是一個黃色的大煎餅。

大煎餅上還擺著一堆一堆的肉,肉上面覆蓋著一叢一叢的乳酪。

那黃色的大煎餅是沙漠,那些肉是山,那些乳酪是山頂的積雪。

我們從5月18日上午開始連續飛行,20日早上終於飛抵西部,其間大約2500千步。

鯉生眯縫著眼睛,對著下面的雪山流沙用手指測量著,琢磨著。

“此處是蜜瓜盆地,沙漠綿延,周圍雪山環繞,晝夜溫差大,白日熱可蒸蛋,晚間寒可結冰,北距句司國才500千步(約合300公里),傳聞虎家父子在此經營已久,四圍雪山盡是兵窟,此處若下,西北瓦解。”

鯉生翻開地圖,對著那些肉堆乳酪般的雪山指指點點。

“遠征大軍距此有多遠?”

“空軍時時來,陸軍還在外面打邊爐。”

鯉生捲起地圖,掏出懷中葫蘆,此時翼龍正好離流沙才30來步距離,葫蘆傾瀉,烈酒如線,流將下去——

吱地一聲,沙漠上冒起一股白煙,好像我的小草兒一泡尿灑在火炭上。

“去,去,我們去,去深入敵營,且試試周圍雪山。”

鯉生酒葫蘆向東邊一指,我們距離地面20步左右,幾乎貼著流沙平飛過去。

流沙流沙滿天飛,當年為阻擋流沙種的那些樹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小時候讀過一篇什麼課文來著,對了,叫什麼《人類向流沙進軍》,看這副情狀,應該叫《流沙向人類進軍》。

我們帶上頭盔,馬上感覺到沙礫那種金屬狀的撞擊力,打得頭盔噹噹響。

沙丘漸漸升高,日光下一片金黃,金燦燦,金閃閃。

唉,要是這下面堆著的發出光芒的東西是小麥玉米就好了。

我們開始貼著山坡飛行,緩緩上升。

“海拔3000步。”

鯉生每隔300次呼吸的時間就報一次高度。

居然有草地和森林了。

而且是丰茸的草地和茂密的森林。

翼龍的肚子貼著原始巨樹的樹梢飛行。

有時候我看到樹幹上光閃閃的,好像是一堆麥芽糖堆在上面。

忽然,婉約慈一聲尖叫。

那堆麥芽糖扭動,一個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向我們伸出一個巨大的舌頭。

一頭亙古巨蟒。

峭壁上,有羚鹿在跑動。

流水嘩啦嘩啦,從石縫裡流溢位來,雪山老人家有10億年的高齡了,老得口水這麼嘩嘩流。

這裡的原始生態大概和宇宙大神造世界的時候是一樣的,海拔高,人類要破壞還有些難度。

轉過一處山樑,進入一處山谷。

巨大的水霧升騰,飯碗粗的水珠倒濺上來,打在頭盔上還硬生生地疼。

頭盔上的透明護罩被瀑布的水霧蒙著,然後化成水珠一行行地流下來。

譁——

又幾顆粗大的水珠倒上來。

我伸出手想接住它洗洗沙子。

“左翻90度,高度上升5步————”

鯉生忽然叫。

座下翼龍呼嘯著,一翻身,幾乎將我掀下去。

那幾顆大水珠也呼嘯上去,在離我頭頂10來步的地方,忽然爆炸一聲,發出紅色光芒。接著,我的頭盔礦當礦當,鐵砂子紛紛落下來。

“吐火丸!”

我一屁股倒跌在翼龍背上。

幾顆吐火丸爆炸後,峽谷里居然有千百回聲。

不是回聲,是更多吐火丸滾動著升上來,爆炸,碎裂,落下鐵砂。

我拿起北在野的水晶球,看峽谷周圍的山壁,好像很多小蛇小老鼠伸出,很多突火槍從山洞裡探出來,發射。

踩翻馬蜂窩了。

翼龍一面拉昇飛行高度,一面側空翻,仰翻,躲避火丸。

到了大約海拔4000步高度。

氧氣雖然更稀薄了,我卻有透氣的感覺。

在一處山腰休息,50頭翼龍停在大樹的樹梢,我們計劃著飛出去。

雖然在人家的地盤上,但我們是強龍呀,強龍鬥不過地頭蛇,總能飛出地頭蛇的地盤吧。

千萬別這麼想,當時國際形式千變萬化,國內鬥爭形式也十分險惡,敵人比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這不,我們才喘一口氣,天邊又嗡嗡響。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一點也不激烈,因為——

對面天邊,烏壓壓,飛來十幾個翼龍飛行編隊,噗噗噗,對著我吐口水一般射來吐火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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