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水泡和山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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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泡和山谷

對付夜襲有什麼辦法?

大開營門,熄滅燈火,穿戴整齊,桌上擺蠟燭,手裡握兵書,營帳前面挖一個坑,鋪上一草蓆。

夜半時分,那傻不拉嘰的夜襲主將一路殺到我的主營前,剛要越馬持搶衝入,嘩啦一聲,連人帶馬掉入大坑。

然後,五花大綁送到我跟前。

我哈哈一聲,將兵書一扔,打完收工,大功告成。

我哈哈一聲,好容易才從關於古代戰爭的幻想陷阱裡跳脫出來,四周沒有熄火,因為這是白天,營門沒有大開,因為沒有挖陷阱,自然也沒人替我遞上兵書。

“按照北將軍的吩咐,我們觀測河流湖泊,水波暗湧,水鳥躁動,似有異常。”

探子報。

“按照北將軍的吩咐,我們觀測天空雲彩,氣流鼓盪,風向顫扭,確有反常。”

又有探子報。

“按照北將軍的吩咐,我們觀測黃沙赤磯,流沙滾滾,地脈波動,真有非常。”

第三個探子報。

“啊哈,海陸空立體作戰呀,後龍時代不是一個單兵種作戰時代,而是一個立體縱深作戰時代,我們捕龍人不能在立體戰中落伍呀。”

捕龍宣傳機構的人馬上做政工工作。

我拍拍宣傳人員的肩膀,充分肯定了他的觀點,然後讓他涼到一邊去,讓技術人員北在野,鯉生來指揮。

我知道,政工工作是技術落伍部隊不得已的做法,哄哄衝壕溝的傻大兵還可以,真正面臨強大的敵手時就只能算是意淫了。

這個我太寧生有分寸。

“風在動,雲在動,雲水間流沙滾滾,是動兵的跡象,卻是個假動作。”

鯉生捻鬚娓娓道來:“往年老夫教書,總有一些個居心叵測的學校放風說,今年某道題目要考試,某道題不考試,滿天的資訊將你蒙在那裡發暈,他們卻一轉彎,拐個角度在聯考的時候將你們擊得慘敗,今天這些蜥蜴無非是弄得風生水起,讓你在這裡不敢動,奇道出兵,致我們於死地。”

“鯉魚,今天是高科技資訊戰,你那些老套的東西就不要弄過來擺弄了,那種低素質低風格的應試教育的東東就不要弄到這裡來笑死人啦,哈哈哈哈哈。”

有指揮官笑。

“你以為打資訊戰的傢伙就能高明到哪裡去呀,人心是一樣的,只不過包裝不一樣而已,傻瓜可以用古人的衣服來包裝,也可以用資訊戰的時髦衣服來包裝,但脫了衣服還是個傻瓜,西牛國的兵部尚書臘木菲思德提倡資訊戰,兩個軍團一月攻下兩河帝國,如今卻陷入資訊戰不及原始游擊戰的尷尬境地,前幾天兵部出了一報告,建議從兩河撤軍,呵呵,據老夫看來,資訊,資訊,你一信就就讓自己提前休息,資訊時代嗎,就是高技術包裝的假資訊蒙人忽悠人的時代。”

“那麼,鯉魚老師,我們不要被這些風生水起的資訊所迷惑,趕快出奇兵從另一個角度來應付。”

皮龍反映了過來。

我腦袋多轉了幾個圈,也反應過來了。

“是的,這個時代,違背規則才能成大器,嘿嘿,東勝洲幾個經濟後來居上的四小恐龍,哪個是遵照世貿規矩發展上來的?好,好,今日就出奇兵。”

北在野一拍桌子,也作出決定。

“還請攝政王殿下三思,若是主力出了奇兵,萬一西北軍蠻族軍憑藉山勢死守,再分出奇兵襲我大營,我們豈不是活無進路,死無退路,死活都沒有出路,攝政王三思。”

保守派就是保命派。

想要活命,必先拼命,這好像傲來國軍經常說的一句話。

我一聲不吭在那裡算計,這個算計時間不能太長了,太長了人家認為你優柔寡斷。

革命領袖怎能優柔寡斷?

我沒法去複雜地算計那些地圖上的等高線,那些沙盤上的起伏線

,我只計算自己此次出擊的利弊。

從成本計算,我有虧本的可能,但我還有南洲港周邊6個道和北部中部3個道,可控制人口2600萬,大不了算打了一個大爛仗,打大爛仗又怎麼樣?回去一宣傳,就變成“我英勇捕龍軍深入大漠,狠狠打擊了西北反動軍閥和蠻族軍閥的囂張氣焰,全勝而退,大壯軍威。”誰敢披露真相,我喀嚓他。

還是從成本計算,在這場戰役中,最大的成本就是我自己的命——對不起,那些戰死的捕龍軍弟兄們,這是我的心裡話————我若是敗了,那條老恐龍從他的平衡理論出發,不會讓我消失的,我還是可以逃回南洲港。

所以,大不了打一場不會丟失老本的大爛仗,大爛仗我太寧生又不是沒打過,再打一場也無所謂。

我一拳頭砸在牛皮桌子上,牛皮哄哄地說:“好,就這麼著啦,出奇兵。”

當時我就這麼思維的,可史書上說:“攝政王臨機決斷,鬼神莫測。”

連我自己都測不到自己,當然鬼神莫測啦。

出奇兵就出奇兵。

我們齊齊怪怪地出發了,不走陽關大道,也不走羊腸小道。

我們穿著魚鱗服裝,鑽進大氣泡——就是暴君36世海上表演女子十二笙歌曲的時候的那種氣泡,句司國造,質量比西牛國差很多點,經北在野一改裝,質量比西牛國的只差一點點。

15條翼龍兵,裹著黃皮甲,背上的投槍和射擊連弩也裹著黃皮,貼著大漠邊緣的一線山脈,慢慢,慢慢向對面推進。

我們鑽進氣泡,一頭扎進湖泊,再由湖入河,那條西北有名的穿越沙漠的內流河——牧師河。

這次水下旅行一點也不浪漫。

河流下面極其渾濁,我們好像陷入一個極大的排糞坑,無盡的砂子,泥土,繞著氣泡周圍,可見度十分差,時常有動物襲擊,可能是

一些兇猛的大魚呲牙咧嘴在咬齧氣囊,甚至將氣囊咬得深深突入,牙齒深深嵌進,幾乎碰到我們的額頭。還好,那層透明的皮囊始終滴水不漏,真是個上乘的安全泡。

最麻煩的是逆水而上,速度慢,行進艱難,氣泡經常碰上石塊,撞上大泥石,肥嘟嘟地扭動著,後退著,再艱難地推進,再碰上石塊泥塊,再退再前進,1000次呼吸的時間推進1000步。

有時候氧氣不夠用,得憋上30次呼吸的時間才能吸到氧氣。

“我在句司帝國烏金國立圖書館翻閱了很多資料才琢磨出這麼些道道,又在句司國舊貨市場買到這些報廢的潛水泡,有時間一定要改造改造。”

北在野紅了臉,我們剛要笑,又馬上嚴肅地憋緊氣,因為又碰上斷氣的時候。

耳畔轟隆轟隆,水流泥沙衝擊氣囊,我東倒西歪,我手往氣囊壁撐,卻被一柄彎刀似的東西刺痛了一下,氣囊壁向裡凹,凹出一把利齒的輪廓,又有魚在咬潛水泡,我乾脆捉住氣泡外的牙齒,作為支撐物。

那利齒一抽走,我跌倒在氣泡中央。受到巨力的振盪,氣泡滾動,我們在裡面翻滾。

“鎮長,我們可以用這個襲擊子規玉的艦隊。”

我一面翻滾,一面開玩笑,嘴巴掛著早餐在胃裡攪動後化成的白沫。

“真是抱歉,殿下,這是淡水泡,經不起鹹水的腐蝕。”

“一定要反展我們的鹹水潛水泡。”我吐著白沫指示。

馬上有人記筆記,結果泡泡一滾動,眼鏡,鵝毛筆,本子均翻落。

轟隆著,搖晃著,過了似乎半個實際的時間。

忽然,空中有爆炸聲,龍嘯聲。

有火光從空中倒映入水面,接著,鐵砂子嘩啦落在氣泡上的水中。

“我們的空軍進入沙漠領空,被敵軍發現,交火啦,這是第一波。”

鯉生記了一個數字。

砰砰砰砰砰砰,噠噠噠噠噠噠―――――

空軍激烈的交火聲經過渾濁河水的過濾搖盪,變得好像一個胖女人在頭上打飽嗝。

許久許久,我的目光穿過透明氣囊壁看上面的水面,有點點的紅,滴落在河水裡,盪開來。

不知道是蠻族空軍的血,還是句司自願軍的血,反正是有傷亡。

我們在水中行進,空中的交戰一波又一波。

自願軍空軍每次以3個飛行編隊15條翼龍為單位,有節奏有條序地發動襲擊。

過了6輪進攻。

氣囊上的水面由金黃變成暗黃,由暗黃變成銀白。

大漠明月升,水底增夜寒。

越來越難行進了,氣泡幾乎是橫著前進,從左撞到右邊,從右邊撞到左邊,我半口晚餐都吃不下。

“來一首歌吧,弟兄們,鼓舞士氣,攝政王殿下昨天在一次小型會議上決定辦一所我們捕龍人的軍校——捕龍軍校,並親自為軍校校歌填詞,大家來,跟老夫唱起來。”

鯉生開始要打拍子。

“學校?辦學校幹嗎?”

“讀書呀。”

“我們都是帝國的主人翁啦,還讀鳥什子書?”

“提高素質,提高學歷,提高戰鬥力,更好地做主人翁,來,捕龍軍校第一期今年9月開始招生,歡迎大家報名,凡是捕龍軍校畢業的弟兄在軍隊肯定是優先提拔,來,讓我們跟著偉大的捕龍軍校校長攝政王殿下,唱起捕龍軍校校歌————”

宣傳機構的人打起拍子,大家在滾動的潛水泡裡半素半葷地唱著:“怒潮澎湃,旗幟飛舞,這是革命的捕龍學校,革命須貫徹,紀律莫放鬆,捕龍人是奮鬥的先鋒。衝開血路,揮手上吧,拯救被壓迫的民眾,攜著手,向前行,路不遠,莫要驚。與子同袍,與子同壕,親愛精誠,繼續永守,發揮吾校精神,發揮捕龍精神。”

在那個艱苦的戰爭年代,唱歌真是一個奇蹟,真的是一個奇蹟,沒有任何獎勵,沒有任何設施,無紅顏相陪,無美酒潤喉,但大家一唱就來勁,一唱就忘掉一切艱難―――――

唱得嘴巴里沒有水了,唱得睡眠沒有了,唱得東方雄雞叫――――

潛水泡上面忽然光亮起來。

日出大漠圓,空中戰鼓急。

砰砰砰砰砰砰―――――噠噠噠噠噠噠――――――

兩方空軍在5月21日第一次交火。

水面上有了巨大的陰影。

“進入蜜瓜雪山區域,樹林陰影籠罩下來啦。”

北在野拿出水晶球,我也掏出水晶球,看上方——

兩岸峭壁,樹木陰翳,一些飛行物從峽谷裡往外飛。

潛水泡擱淺了,我們進入敵軍腹地。

穿著潛水服裝的弓弩手首先出了氣泡,拿著水下強弩發射器,選擇最佳的射擊角度。

裹著防水油紙的水下加長火箭,衝破水面,帶起水花,在峽谷間狹窄的空間直射上去,接著是爆破聲。

再接著,水面一陣劇烈的動盪,巨輪般的東西傾覆在頭頂上,那些巨輪還一扇一扇地拍打著,紅色的液體瀰漫。

蠻族飛行隊正從峽谷出發的翼龍一隻接一隻地被擊落水中。

“上浮,上浮―――――”

北在野好像碼頭上指揮裝卸的工人,兩手往水面上揮動。

蜜瓜盆地的水流冒起百來個氣泡,氣泡的頂層開啟,新鮮的氣流像一瓢巨大的水流傾瀉進來,我耳朵都幾乎被打聾了。

我捂著耳朵,閉著眼鏡,張大嘴巴,身體在巨大的氣壓變化中上升。

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流一股腦倒在頭上,我不由得咳嗽起來。

睜開眼睛,我已經在翼龍背上,頂著峭壁上的瀑布向上平升,巨大的雲霧遮擋著,圍繞著,火光在雲霧中爆發。

吱―――――吱―――――吱―――

地動山搖中,一些身手敏捷的毛茸茸的動物踩著翼龍背,乃至我的頭,攀著粗長纏繞的野藤,驚惶地往峭壁上躥。

那是被爆炸聲嚇壞了的野猴。

高度攀升,峽谷慢慢變成寬谷,空氣越來越清新。

我雖然方向感很差,但還是判斷出來這裡就是我們前天偵探時來過的流著瀑布的山谷。

四面猿聲啼不住,腳下哀聲亂如麻,昔日的戰友——蠻族空軍正一頭一頭地墜落水面,拍著激流掙扎,那些重型裝備把他們牢牢地壓住,拖住在澗谷裡。

我脫了頭盔,彎腰敬禮。

孩子們,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很善良很仁慈的人,在我的內心深處,我一直把自己當成當年在傲來街頭驚惶奔跑,趕著參加慶典的19歲男孩。

總是有一些東西牽著命運的鼻子,讓我在恩怨之間,敵友之間迷失。

昔日的戰友們,對不起,不是我的錯,我不能仁慈地對待你們,但請允許我殺死你們之後表示哀悼。

峽谷間森林裡,洞穴裡火彈高密集地發射,火藥投槍幾乎擦著耳朵飛過,鐵砂落在鐵衣上,發出焦臭味。

但這些火力源一個個在減少,因為鯉生拿出前天描繪的觀測圖,指揮空中火力手,將燃燒的火石朝目標投擲。

黑煙,紅火苗,扭曲著,帶著那些被擊斃的射擊手的魂靈追著我們的翼龍往上升,上升,

我手一摸,居然模到晶瑩的白雪,一隻雪雕擦著我的肩膀飛過。

繞著雪峰飛行一圈,在稀薄的氣流層中平緩滑行,黑煙淡了,散了,那些無情的屠戮在多年以後,只是記憶裡一線輕輕的黑煙而已。

盤旋一陣,翼龍又俯衝而下。

我覺得胸口都快炸開了,

雪線

荒蕪地帶

草原帶

針葉林帶

闊葉林帶

幾個氣候帶瞬息間走完,翼龍背上火彈紛飛,朝峽谷裡射。

幾次俯衝,峽谷裡終於靜悄悄,寥寥幾聲火彈,火藥投槍的爆炸聲,好像是為了襯托山谷的寂靜一般而存在。

哈哈,打完收工,打工告成?

“不,嚴酷的戰爭形式告訴我們,敵人只是暫時受到挫折,我們一定要打醒精神,迎接新的戰鬥。”

我在戰鬥動員書上這麼寫著。

當翼龍第5次飛上雪峰的時候,我順手抓了一把積雪,放到嘴巴里嚼起來,還抓了一把,在臉上揉,讓自己打醒精神。

留下一個軍團在山谷裡清掃殘敵,我們20個飛行編隊繼續朝沙漠方向飛,襲擊蠻族飛行隊的後方。

從一堆堆罩著乳酪的大肉堆飛到那張黃色的大煎餅上空。

迎面,一面旗幟飛舞,拿著旗幟的人,像一輪沙漠明月,長髮飄揚,雙眼明麗如蜜瓜雪山的溪流,眼神卻像溪流中扭動的毒蛇。

我一看她,腿都發軟。

我慌忙彎身,右手放在心臟位置,謙恭地問候:

“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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