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國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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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

故人相見,說些什麼好呢?

問候她老爸好嗎?

想到她老爸,我就下意識地彎了彎自己的胳膊,那條卡住她老爸脖子的胳膊。

問候她老公好嗎?

想到她老公,我就無意識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那條不夠她老公捏一下的脖子。

啊,偉大的公主妹妹,一身熱孝的公主妹妹,像大漠上空一朵巨大的雪蓮,手執一面大旗,烏髮像千萬條憤怒的黑蛇。

春日晴空耶?

大漠晴空耶?

我彎身行禮,但手裡的劍拿得緊緊的。

相別這麼久,靚麗依舊,但修養好多了。

我等著她咆哮如雷,等著她大喊:太寧生狗賊,還我父王命來——”

什麼聲音都沒有,好像一切都沒發生,公主靜靜地憤怒地冷傲地看著我,在離我一步高的空中看我,好像在看一顆空中漂浮的塵土。

我該表示點什麼了?

那本《傲來通鑑紀事本末》在我頭腦中翻動,一幕幕歷史上篡位者的行為在我腦海翻飛。

活學活用,我忽然狼一般哭嚎起來,捶胸,跺腳,還在翼龍背上跳了三下,眼淚很自然地爆發出來:

“公主殿下,殿下呀,是我太寧不對呀,是我太寧不對呀,是我遲到一步,沒有能將先帝陛下從那幫西北逆賊的手裡搶救出來呀,天啦,先帝呀,臣恨不得從您於地下呀,公主殿下,您就懲罰我太寧吧,殺我呀,剮我吧,我未能及時為先帝救駕,我罪該萬死呀,啊――――”

說著,我就要往翼龍腳下的沙漠跳。

當然,馬上有人扯住我。

我裝著要跳,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那種。

搞政治越久,就越像女人。

侍衛團團抱緊我。

我偷眼看春日晴空,一絲冷笑從她嘴角鑽出來,像一朵冷豔的秋花,從冰冷的山岩間鑽出來。

這比她咆哮要恐怖。

鬧夠了,公主緩緩地,從容地拿出一把劍,指著我,又指指腳下的蜜瓜沙漠,冷靜地說:“太寧將軍,謝謝,謝謝你有這麼份忠心,好,好,好,本公主成全你,你就拿這把劍從先帝於地下吧。”

這簡直是一個沙漠和雪山的童話。

我肚子裡一陣冷笑,表面上卻伸出雙手接劍。

“攝政王殿下,不可呀,不可呀,您千金之軀,切不可如此不珍惜呀。”侍衛們像棕葉包粽子一樣抱緊我。

我折騰了一陣,不得不向公主道歉:“公主殿下,不是臣不願意殉節,實在是臣的左右不答應呀,哎呀呀,都是你們這幫不識大體的傢伙耽誤了我呀――――”

公主忽然換了一種哀傷的目光看著我。

我習慣了她兇巴巴的樣子,這下倒讓我驚慌起來。

公主好像是一個教師在看一個不爭氣的學生,哀傷地,沉痛地,然後無奈地,搖搖頭。

她翼龍背上的投槍發射器搭建起來,燃燒著火藥的投槍鑽出了射擊孔。

眼前黃沙炸開,瀰漫開來,火藥味,沙塵味,撕裂著我的視覺和聽覺,嗅覺。

翼龍穿越過這一陣火藥爆炸引起的沙塵暴,降低飛行高度,我搖著頭,吐著砂子,揉著眼睛。

再回首,真是淚眼模糊,那多大雪蓮早被我方的一個個飛行編隊追著殺。

我跳起來,用劍指著公主飛行編隊的方向大喊:“不要傷了公主殿下,那上面坐著公主呀,看準了,那上面坐著公主呀,不要傷害公主殿下,誰傷了公主,就等於傷了我攝政王夫人一般治罪。”

幾個編隊,得到我的指令,馬上圍殺上去。

什麼狗屁公主,你也有今日?!

“記得當年明月在,照得公主歸。”

我口吟淫穢之詞,哈哈大笑,兩個肩膀聳起來,兩手捧著劍,像一隻正在吃松果的松鼠。

背腹受到攻擊的蠻族飛行部隊,很快在沙漠上空放起了肉體焰火。

我在重重保護下,安穩如大山一般坐在翼龍上,靠著虎皮大椅,右手拄著劍,左手拿著水晶球觀察。

一朵火球從空中跌落沙海,身上帶著燃火的投槍。

“一”

我一面咀嚼著羊肉餅,一面報數。

站在旁邊的石洱低頭哈腰用鵝毛筆在本上記著。

焰火滿天綻放,死亡是如此絢麗,像秋葉一樣翻飛,像隕石一樣墜落,帶著告別生命的長長火焰。

這些墜落沙海的空戰英雄曾經帶我飛臨謫遠山,曾經帶我逃離羅網重重的傲來城――――

我拿出手帕擦拭掉著眼淚的眼眶,一面繼續報數。

又傷感又興奮。

“83——”

石洱在筆記本上記下地83條槓。

還有一個飛行編隊,載著一朵美麗的沙漠雪山蓮花,時高時低地飛翔,好像一朵秋天的落葉拒絕向大地沉淪。

我們的編隊糾纏著公主的編隊,像浪尾追逐浪尖。

我的腦袋跟著公主的飛行編隊扭動,轉著轉著,坐騎也跟著轉過來。

“一代佳人天人,葬身沙漠雪山,可惜,可惜。”

我甩著巨大的眼淚,說實在話,想起當年在恐龍谷的相遇,總是有種溫柔的傷感。

“攝政王殿下不計前嫌,真是慈悲心腸。”

石洱慌忙恭維。

我的眼珠跟著飄著公主錦旗的翼龍到了雪山的上空。

強烈的陽光刺下來,像公主嚴厲的目光一樣。

剎那間,雪山山谷,就是我們潛水進入的山谷,像是在迎接公主一般,升起十來束火藥投槍,然後散發開來,雪山陽光散發著火藥味。

公主又陷入重圍。

又一蠻族飛行員帶著巨大的火球,帶著皮革被點燃的焦臭,慘叫著,像大漠墜落。

“砰————”

我口裡說著擬聲詞,做了個擴胸的動作。

看腳下300步的沙漠,像在做一場法事,點著百來個火光,那些巨大的蝙蝠在貼著砂子掙扎。

黑煙一束一束,焦臭不已。

山谷裡飛出來的句司自願飛行軍沿著雪山的輪廓,咬著公主的編隊不放。

“砰————”

我指著公主編隊第二架帶火下墜的翼龍,口水飛濺地坐著擴胸舞臂的動作。

“去死呀,死呀,一個一個地去死呀,欺騙我,我太寧生就那麼弱智嗎,就是讓你們這些所謂的優秀的精英們來欺騙來欺負的嗎,王八蛋,不要忘記了,灰孩子也有得志的一天的,去死呀,什麼公主,什麼清汙運動。”

我沒想到我得意的時候是這樣沒有風度的。

真的很抱歉,孩子們,我當時太得意了。

我開始想象公主在床上的樣子了。

“三軍兒郎,聽我號令,拿下公主,賞黃金甲一件,不,全家老少每人黃金甲一件。”

號令一出,公主更加不能脫身了。

公主的編隊在層層擁擠中死力拼殺,一點一點地往綠洲方向擠,越飛越低,像一隻被群蚊包圍的飛蛾。

孩子們,和一個女人作對的時候,一定不要忘記打聽她後面有沒有一個厲害的男人。

一個在外面很囂張的女人,很有可能是因為後面有一個很厲害的男人。

只怪我當時太得意,忘了形。

當公主的編隊像是被剝掉葉子的玉米一般,光禿禿地就要落入我的手掌時。

忽然,東方大亮,千萬道光芒。

帥哥來啦,大家逃命呀。

我的盔甲像冬天不及躲避風雪的小鳥一樣,瑟瑟而抖。

沙漠風塵暴抖起,那些驚恐的黃沙成水花狀倒立起來,直上雲霄,然後旋轉,遮住雪山白日。

遠遠地,我看見一個巨大的身影,黑髮紮起,赤著上身,強健的雙臂握著幾十根投槍,每根投槍上燃燒著火焰。

我還以為是一個賣甘蔗的,又像梵教裡的護法神。

我們的空中投槍手弓弩手像扔砂子一樣,長槍短箭,恨不得將這個賣甘蔗的帥哥撕碎。

我在恐龍谷見過他躲投槍,知道這樣射擊是沒有用的。

暴龍也不躲避,怒號一聲,全身的肌肉從腰部往手尖位置躥,那些燃火的投槍也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貫徹他神經系統的意志,嘶叫著飛出去。

好像一陣風暴吹散碎紙,我方的飛行編隊射出的槍箭粉碎,飄落。

投槍手弓弩手馬上搭第二輪投槍和大羽箭。

“沒用的,天啦,我的宇宙大神呀,快躲呀。”我急得直搖手。

說話間,暴龍欺身到了我方飛行編隊前,跳起來,抓住兩隻翼龍,然後――――

實在不忍心說。

兩個僱傭軍撞得頭破血流,一頭扎進腳下300步的沙漠,倒立著。

自願軍團畢竟是自願軍團,不會為公司賣命,嚐到了厲害,馬上收縮陣線。

剛才還在我意淫境界裡翻滾的公主,這下可好,進入了她男人的保護懷抱。

這還不夠。

又剎那間,下面的沙漠忽然像是千萬條睡醒了的劍齒虎,猛獁象,翻開黃色的帳篷,又如地獄裡千萬惡鬼一般暴湧出來。

茫茫大漠,忽然金光沖天,千萬喊聲爆發出來的熱氣幾乎能將雪山蒸熟。

我的宇宙大神呀,沙漠下翻出千軍萬馬呀。

千萬弓箭對準了上空,具體來說,是對準我的臀部。

我的冷汗,居然從腳心往腦門心流。

呼號一聲,屁股下密密麻麻萬箭亂飛。

我好像是有1000個護士拿著針管來扎我屁股,我區區一臀部,不過兩個巴掌大,那裡容的下千隻萬隻箭。

我雙手握緊屁股,急速上升。

空軍的火藥朝著沙漠下射。

地空對射,下面鐵甲鐵馬翻滾奔騰,像在炒蝦,上面飛旋翻越,像在炒蛋。

看那西北鐵騎兵,又好似被一個大蛋糕被切開成環狀,中間一環正架好一個個發射架。

上下開打,蜜瓜盆地,正在熱炒傲來全席,盆地是最大的火鍋。

我們的飛行編隊俯衝下去,貼著鐵甲鐵馬飛。

我幾乎和那幫西北騎兵臉貼著臉,肩擦著肩,火從他們的馬蹄燃燒上來,燃到他們的臉上,人馬直躥起來,在我屁股地下翻仰。

俯衝速度太快,那些恐懼的臉都連成了一個模糊的帶子,很多眼睛眨呀眨。

俯衝完畢,地面的火力也跟著我們上升,僱傭軍有幾頭帶著火焰下墜。

事態總是在變化。

我上升到離地1000步的上空,那面綠洲一大片藍色的波浪洶湧過來,漫入西北軍黃色的潮流。

我們的捕龍陸軍從綠洲殺出來。

耳畔叮叮噹噹,螞蟻們開始兵刃戰。

我嘆息一聲,剛要再俯衝,卻聽到一聲更深長的嘆息,一聲智者發出的嘆息。

我恐懼地回頭。

看見白鬍子在我眼前飄呀飄,看見那深刻而嘲諷的笑容閃呀閃。

“啊,我的孩子,可憐的孩子,你辛苦啦,在這大漠上空頂烈日,艱苦創業。老夫低估了你們的算計,我以為在大漠地下挖工程還來得及,未曾料到你們偷渡牧師河,啊,人類的智慧總是以陰謀的地下的方式進行,孩子,辛苦啦。”

龍父慈祥地憐憫著我。

“龍伯伯,您也來啦,我可想您啦,您身體可好呀,還需要金瘡藥嗎,後生我隨時可以供應。”

我咬著牙齒,晃著一袋畫著捕龍人標誌的金瘡藥。

“喔,孩子,曾經淳樸的孩子,老夫不喜歡你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哎呀,孩子,你是人類變聰明和虛偽的歷史縮影,孩子,請不要用那袋藥在老夫面前晃動,老夫已經用地位榮譽報答了對於生命的恩惠,孩子。”

龍父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暴龍飛到龍父身邊。

北在野,憨頭飛到我身邊。

大家都不是小孩了,誰都有幫手。

下面正殺得沙塵飛揚,金戈聲,馬蹄聲,怒號聲,推倒聲,成了我們空中談判的配樂。

“龍伯伯,親愛的龍伯伯,沙漠不適合恐龍生存,你回去在你的素哥蘭郡紮好你的籬笆,管好你的子民,本王已經在口頭上答應你素哥蘭郡的地位啦。”

我和憨頭大哥靠得緊緊的。

“謝謝,謝謝你的好意,孩子,但是傲來不亂,我們民族的籬笆怎麼紮好,老夫的理論又上升一層啦,對不起,只有入主傲來才能穩固我們的小地盤,孩子,我們也許可以很好地合作,你在南,老夫在北,暴君在海上,親戚往來,互通有無,共同打造大傲來經濟共榮圈。”

“堅決反對割裂傲來的一切無恥行徑。”

當我還在猶豫的時候,北在野在旁邊強硬地挑明瞭立場。

我確實有些猶豫,想想中南部220萬平方千步(約130萬平方公里),3500萬子民,每年可徵上億緡布匹,1200萬桶粟米,可徵帶甲之士70萬,一個很好的偏安局面,在這地盤上醉生夢死維持個100來年也不錯的。

我回頭看看北在野,北在野急了:

“殿下,偏安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一旦把格局做小,不要說偏安,恐怕連龜縮一角都不得呀。”

“堅決反對割裂傲來的任何可恥行徑。”

我嚇得跳起來,舉劍大呼,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

“少羅嗦,割裂傲來,我們捕龍人堅決不答應,暴龍,來,來,來,和我憨頭大戰300個回合呀。”

憨頭大哥獨自駕著一頭翼龍,一手執一根長矛,護法神一般飛出來,矛尖指著暴龍。

“孩子,去陪陪這些昔日的戰友吧,他們看不清形式,讓他們清醒清醒,認識到天下合久必分的大勢所在。”

龍父一聲吩咐,暴龍操著兩杆長槍,駕著翼龍迎上來。

像一切歷史演義小說所說的那樣,兩員虎將殺成一團。

“孩子,我們再談談,其實老夫是個很容易妥協的人,呵呵,咱們一北一南,一面一國,其實局面挺好的。”

龍父俯身,手肘支著膝蓋,老眼但不昏花地看著我。

我搖頭。

“龍父大人,請向儒父大人問好,他現在可安好?”

北在野忽然插嘴。

龍父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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