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洗靈(1 / 1)
“陛下!”鳥神鄭重道,“我們這是在洗靈。”
“什麼洗靈?我看你們就是被那個木繁樹給洗腦了!”千賦大袖一甩,就要邁步踏出法陣。
眾人大驚失色,天樞剛要強迫留人,竹林外忽然穿透進熒惑的聲音:“陛下,錯央仙主欽原求見!”
“不見不見!”千賦直接拒絕,“這個老匹夫勾結魔族幾次三番加害仙神,他竟然還有臉敢來?熒惑,殺了他提頭來見!”
“等等!”天樞道,“南天門和棲碧宮外均築有結界,他並非純種魔物,是怎麼進來的?”
眾人齊齊一凜:“難道結界已經……”
“是繁樹!”
花少雯又驚又喜,“繁樹的靈力一日不如一日,我恐她迴天時難以穿破結界,所以臨走之前特意在她掌心結下一道法印,只要有這個法印……”
“快傳!”千賦已經迫不及待的下令。
很快,竹林外的人被熒惑親自帶進來。
眾人又是一驚:“聖……聖女!”
千賦立刻跑出法陣迎接,朝著聖女施大禮下跪磕頭:“侄兒不知姑姑迴天,有失遠迎……”
“陛下。”熒惑道,“施法吧。聖姑姑早已人事不醒,恐怕……”
恐怕都不知道拜在腳下的是誰。
千賦這才抬頭細細打量眼前人,只見她白衣垂地,鶴髮童顏,面上雖有些微小情緒,但也只是淺淺的痴笑,讓人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傻”?
“姑姑?”
千賦輕輕喚了一聲,可聖女根本沒有一點反應。
千賦哽了哽,慢慢站起身來:“施法,啟陣。”
洗靈陣的存在,五靈神皆知,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與千賦一脈相承的聖女姑姑,也就是上代天界公主,才是洗靈陣成功與否的關鍵所在。
而木繁樹之所以發現此事,則是因為書靈臨死前向她交代的四件事—第一件是錯,第二件魔族靈源,第三件曉生,第四件則是黑老仙的白骨。
錯(錯央),魔族靈源,曉生,白骨(姑)。
看過舟靖科遺書的書靈這是在暗示,曉生想找的魔族靈源是錯央地下的白衣姑姑,巧妙的躲過了藏在暗處的魔族耳目,可謂煞費苦心。
不過書靈疏忽的是,聖女身為魚族仙神,怎會是純粹的魔族靈源呢。
準確來說,只要術法準確無誤,聖女不僅可以魔化一些事物,還可以為大多數魔物洗靈,若是沒有實體或生命的魔族死物,則一遇洗靈立刻魂飛湮滅。
讓人諷刺的是,曉生費盡周折想找的東西,其實一直都被他的同盟沙神藏在他自己的地盤上,而他卻始終不知。
數萬年來,魚族世代為帝,每一代人中總有一男一女身為洩靈體降世,表現即是手過浣物。巧的是,可能因為先帝造孽太多,蒼天懲戒,他的膝下子嗣單薄,只誕下千賦這一個兒子。
不過懲戒總歸是懲戒,蒼天沒有亡仙神之心,適逢其時留下一個聖女存世。
蒼天垂憐。
南天門外。
魔屍傀儡以不堪一擊的孱弱勢頭被眾仙神斬殺殆盡,殘肢斷臂的血腥場地一角,正上演著悲劇又感人的一幕—
一白一紅,蠻淨鋒利如鉤的十指頻頻擦著蠻赤的喉嚨掃過,而蠻赤毫無傷他之心,每次險險避過,都會藉助這難得的親近距離,微啞著嗓音說:
“你說過,寧願自傷,也絕不傷害哥哥。”
“你說過,你對世人皆無情無義,只有哥哥一人,才配得上你的情義。”
“你說過,恩父他救過我們的命,我們不能傷他;但他又想害我們的命,我們不得不提防他。”
“你說過,天界的仙神最愛打著感情的幌子四處騙人,我們不要信他。”
“你說過,除了哥哥,你恨不得剖盡天下人。”
“……”
“卷珠仙主,”有人實在看不過去了,好心規勸道,“令弟醒不來的,動手吧。”
蠻赤:“你說過,絕不會拋下哥哥。”
襲來的尖尖指甲突然一滯!
蠻赤一喜:“弟弟!”
蠻淨的雙眼忽然一閉,再度睜開,原本淺淡無光的瞳仁一瞬之間紅光大亮,仿若一隻被忽然喚醒的萬年魔獸,他的面色由慘白轉為烏青,遍佈全身的青筋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凸起,不待蠻赤的喜色完全褪盡,他已變爪為掌,以比方才凌厲百倍的掌風劈向蠻赤的面門!
蠻赤大吃一驚,疾疾跳開後退數步,可他明明沒有感覺到身後有人,後腰卻冷不丁的直接撞在一種冰涼又尖銳的物體上,他低頭一看,正是五根尖利如釘的指甲裹著他的新鮮血液,從後面穿破他的肚腹而來。
“卷珠仙……”
有人從旁喊了一聲,不及最後一字出口,也被突然憑空出現在身後的魔物用爪子捅了個對穿!
蠻赤頓時冷汗如注,他忍痛向周圍粗粗一掃,才總算弄明白自己身後現在站著個什麼東西。
十指鋒利,黑斗篷,黑麵具,露在斗篷外的靴頭也是純黑色的,周身靈氣如墨,輕極,盛極,更駭人至極。
蠻赤輕輕笑了一聲,口中頓時血噴如泉湧,他剛要說句什麼,腹中的爪子忽然從後面抽出,大量的血液從他的口中、傷口中呈噴射狀濺出去尺遠,他手捂傷口,躬下腰,終於堅持不住,一頭栽在地上。
鋪天蓋地的黑氣猶如深山老林裡千年不散、萬年不褪的大霧,一瞬之間平地而起,將眾仙籠罩其中,慘叫哀嚎聲漸次響起……
欽原神情麻木的慢慢穿梭在黑霧和暴力血腥之間,他仰頭望天黑霧重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就這麼一直走,一直走。
忽然,腳踝一緊,他被地上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緊緊抓住,他慢慢蹲下身子,根本沒有一點想要掙開的意思。
“卷珠仙主,”他道,“我為愛子背棄陛下,背棄好友,如今又為愛子背棄魔族,是不是做錯了?”
蠻赤從口中流出來的血液源源不斷:“……你……沒錯……我錯了……人死……果然不能復生……”
欽原慢慢點頭,頓了頓,又忽然搖頭:“那我的女兒呢?她……她有什麼錯?”
女兒?
蠻赤使勁閉了閉眼,漸趨朦朧的腦海裡,忽然就出現了一道怯怯諾諾的女人影子。
他知道,她就是欽原口中的那個“女兒”。
據說,錯央平初被連天瀛一擊斬殺之後,仙神兩界中一夕之間消失了許多仙神,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就有欽原的嫡女,也就是平初唯一的姐姐,浮華宮裡的一位嬪妃。
她也是平初其中的一個分身。
千萬種情緒波濤洶湧盡數來襲,欽原一時間老淚縱橫:“殺吾嫡女,坑害吾兒,曉生,你騙得老夫好苦。”
蠻赤微微一怔,忽然笑出一口老血來:“你說你的女兒……昏君的嬪妃……早就被曉生給殺……”
一道碧光忽然自遙遠的天邊升騰而起,然後一束迅速化為千萬束,碧光頃刻間光芒大盛,仿若最強大、最堅不可摧的利器,它們穿破空氣,穿破重重霧靄,忽然又幻作漫天碧光星雨,洋洋灑灑,飄向四面八方,落在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眼前的團團黑霧就好像冰遇到了火、妖魔鬼怪沾到蓮花瓶,遇碧色星雨一瞬即消,那些黑斗篷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頃刻之間杳無影蹤,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黑霧盡除,蠻赤的視線一下子恢復清明,他遙望著碧光來處,喃喃出聲:“棲碧宮!是棲碧宮!”
“沒錯。”欽原一笑,口中忽然也噴出一道血柱來,“木神大智慧,小仙佩服。”
說罷,捂住胸口,也一頭栽在了地上。
而他這一倒下,蠻赤才看見向欽原出手的是誰—
蠻淨。
“哥,”他面無表情地說,“你不讓他走,是不是想讓他給你陪葬呀?”
話說到最後,人已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不見了。
姜北和卜濁相互扶持著回到新朝。
舞池上,早已人去池空。
“人呢?他們人呢?”
卜濁在高臺上四處亂撞,恨不得把白玉石磚也挨個兒翻開看看裡面有沒有藏著兩個人。
姜北一動不動,呆立在側:“我……我不知道。我方才走的時候他們還在……”
“姑娘。”
身後有人怯聲喚她,姜北彷彿一隻驚弓之鳥,連這種零傷害的聲音也能把她嚇得跳起來,“誰?誰在那裡?”
枯木架後,一個身形高大,但明顯有點佝僂的黑衣男人小心翼翼挪了出來,“……我,我是狪狪。”
姜北的膽子比他還小,瞬間白了臉色,一連後退好幾步,“啊,魔頭!”
她不能不記得,墓地幻境中,一高一矮兩隻魔頭視棺槨裡的屍首為玩物,而其中一具堪堪正是姜南,她的親哥哥。
“你……”
卜濁一改往日裡的謹小慎微,已風馳電掣第一時間躥了過去,拿劍頂著狪狪的胸口問:“說,他們去哪兒了?”
狪狪怕得將身子倏然挺直:“我……我確實知道他們在哪兒,只不過,你們要用一個人的行蹤來換。”
卜濁:“誰?”
“九鬥星宮,搖光君。”
“搖光君?”卜濁想了想,劍鋒忽然一緊,“你找他幹什麼?說!”
“卜濁!”
姜北小心翼翼貼過來,拉住她的胳膊,“找大人要緊,告訴他也無妨。”然後對狪狪詳詳細細地說,“搖光君沒有回來,他去棲碧宮找他的大師哥了,不過就算你知道他的行蹤,也沒可能上去找他,否則你也不至於一直等在這裡。好了,現在該你告訴我們了。”
狪狪失望地沉默一瞬,卜濁不耐煩了,劍尖又是一緊:“快說!”
“湖裡!他們在湖裡!”狪狪一緊張,指著湖面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