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孤苦伶仃活了十萬年(1 / 1)
二女齊齊向湖面望去,無星無月的夜空下,湖面幽然神秘得彷彿一塊上好的墨玉,無波無瀾,沉寂非常。
這麼平靜的湖,裡面會有人?
“你沒騙……”
姜北一句話沒問完,一回頭,正見一粒碧瑩瑩的星火悄無聲息地落在狪狪的右掌心裡,狪狪像個愣頭青一樣,捧著手掌,挺好奇地用一根手指撥了撥星火,星火沾在他的指尖,彈也彈不掉。
下一刻,星火忽然鑽入他的指尖,他的全身就像烈陽下極速融化的雪人一樣,由指尖到手腕,到肩膀,到四肢百骸,呼啦一下,化作一縷黑煙沒了。
姜北驚得一個趔趄!
“怎麼了?”卜濁順手扶了她一把,“太遠了看不清,走近點看看。”
說著,拉著姜北的手立刻飛身而起,一個眨眼的功夫便雙雙立在湖邊。
“姜北,是不是我眼神不好?我一點也沒看見大人和仙人,你呢?”
卜濁等了半天,也沒聽見身邊人搭自己的腔,側頭一看,姜北還在驚恐萬狀地盯著不遠處的那個舞池看呢。
“姜北?姜北?”
“啊?”姜北驚了一下,非常魂不守舍的形容。
“你怎麼了?”
“沒……”姜北話鋒一轉,問,“卜濁,上次裝我的那隻小玉瓶呢?”
卜濁想了想,“鎖靈瓶嗎?前兩天被星神借走了,……小心!姜北,你到底怎麼了?”
姜北的雙腳軟得已經不能獨自站立,她順勢靠在卜濁張開的臂彎裡,抖著嗓子不停地絮叨:“完了完了,全完了,公子這次一定死定了!”
“什麼死……”
嘩啦一聲破水響,湖面上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得卜濁話都忘記問了,而姜北則是身子一軟,直接跌向湖面。
“姜北!”
卜濁驚叫一聲,伸手去拉姜北。然而未等她的手指碰到姜北的一絲裙角,湖面上破水而出的漆黑物體忽然一個極速移形,雙臂一抬,直接把將要落入湖裡的姜北原路給推了回來,不偏不倚,堪堪又倒靠在卜濁的臂彎裡。
湖裡的物體破口大罵:“我草了,老子這是倒的什麼血黴?一對跳湖殉情的救不上來,反倒順手救了一個不小心落水的!哎哎哎閃開,別擋著恩人上岸!”
卜濁頭腦清醒,首先認出了水裡人,她驚道:“原來是你!”
大妖精也不抬頭看她們,攀著湖邊的石沿縱身一躍,跳上了岸,他渾身溼透,頭上還頂著一棵張牙舞爪的綠色水草,可謂十分狼狽了。
“別提了。”
大妖精抬手扯掉頭上的水草,揩著衣服上的多餘水份,漫不經心地說,“連天禁海沒找到,我總得給木神一個交代吧,哪知一來正好碰上他們雙雙跳湖,還有那個儀樂也是,不幫忙攔人就算了還落井下石,唉,天界都養了一群什麼吃裡扒外的人哪!那你們呢,怎麼也在這兒?”
“我們來找大人和仙人/公子。”二女異口同聲地答。
卜濁:“他們在下面吧?”
“沒有。”
“可方才那隻魔頭說他們在湖裡,怎麼可能沒有呢?”
大妖精笑了一聲,用手指甩了她們兩身的水,一句話就把看似精明強幹的卜濁打回原形:“魔頭的話你也敢信,果然還是那隻沒見過世面的傻鬼。”
卜濁:“……”
姜北:“那我們……”
“在這兒等著。”
“等?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你想見的人也想見你為止。”
姜北抬了抬自己軟綿無力到現在還有點疼的右手,她倒想親自下湖看看,可又擔心自己一下水就立刻沉下去,不過,確定大人和公子在哪兒,真的是為他們好嗎?
這時身邊一空,湖面上傳來跳水聲。
是卜濁。
姜北想要阻止已是來不及,她憂心忡忡地再次回頭看向狪狪消失的舞池一角,一眼便看見舞池中央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一手執酒壺,一手執扇,一身豔麗而鋪張的紫袍,盡顯得華貴而優雅,氣質卓絕,撩人的夜色中,他兩臂微張,姿態恬靜,翩翩起舞。
姜北驚呆一瞬,不動聲色地拉了大妖精一下,大妖精察覺到氣氛不對,回身看去,然後便是滿臉的不屑一顧,說話的嗓門還挺大,明顯就是故意讓紫衣人聽見:“這不是喜歡賣弄風騷的禽獸大人麼,呵呵,興致不錯呢。”
姜北聞言嚇了一跳,流離被天樞的冷靈打成廢人之後,便鮮少出宮見人,據說,幾次露面居然都是為了調戲姜北,讓姜北幾度懷疑他對自己動了真感情。
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他突然出現,明顯來者不善啊,大妖精你不好好裝隱形人,沒事招惹他幹什麼。
流離態度高傲,並不屑理他,而是舞步一停,面帶微笑指了指姜北,道:“你過來。”
姜北本能地後退一步,這一退,就差點退進湖裡,又是大妖精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你就這麼想跳湖麼?那可不行,先把眼前這個人解決了再說。”
說到最後一字,大妖精拉住姜北的手猛然向前一甩,姜北低叫一聲,像一隻被拋棄的風箏一樣放飛自我,踉踉蹌蹌落在舞池邊緣,身子幾個搖晃,左腳一歪,又要掉下舞池來。
意料之中,流離很快飛過來及時攬住她的腰,她抬眼往上看,他垂目下視,一剎那四目相對。
姜北又是一驚,本能地掙出他的臂彎,流離便有點不高興了,“你就這麼不喜歡我?”
姜北慌亂無措地找藉口:“不是,你……你扇子硌著我了。”
流離看了眼手裡未來得及合攏的摺扇,恍然一笑:“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別跟他廢話!姜北,他現在已經使不出法力了,趕緊的一掌拍死他!”大妖精站在湖邊大喊。
姜北又驚:“拍……拍死他?為什麼啊?”
就因為他調戲了自己幾次嗎?這未免有點防衛過當吧。
大妖精:“他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你哥哥長佑姜南的死,三千年前三族叛亂你父母的死都跟他有關!他是魔族人!所有解釋通的和解釋不通的現象全部跟他有關!快別問了,先拍死他再說,我以後慢慢跟你解釋!”
姜北有點不敢相信,以至於她還有心思見縫插針地想了一句,“他該死你為什麼不來親手拍死他,推我一個弱女子上來殺人算什麼男人!”
嘩啦,湖裡的卜濁浮了上來,“這什麼湖?水冷的要命!啊我胳膊!怎麼突然使不出力氣來了?!”
大妖精罵了句“該死”,義不容辭又下了次湖把卜濁千辛萬苦撈上來,然後二人癱坐在湖邊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看起來竟然虛弱極了。
姜北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湖……”
“你不要看我,”流離坦誠且無辜的說,“不關我的事。是冰魄和焚魂合二為一的結果,我猜,繁樹想用這兩塊玉石救回已經瘋癲成魔的連天瀛,卻沒料到連天瀛的戾氣太深太重,根本無力迴天。”
“那木姐姐她……”
“她當然得死了。”流離根本不顧及旁人的感受,脫口而出,“世上任何法術都具有兩面性,所謂‘物極必反’便是這麼個道理。”
“不,不……”
“你別哭啊。”
“求你救救他們。”姜北突然朝流離跪了下去,滿臉淚水地看著他,“你懂的這麼多,一定有辦法可以救他們的對不對?求求你了,救救他們。”
“姜北!”大妖精氣得在湖邊捶地,“木神是讓你殺了他啊,不是讓你跪下求他!”
“可木姐姐快要死了!”
“她不怕死!”大妖精紅著雙眼,向天吶喊,“木神說了,人有生死,仙有始終,她不怕死,不怕死……”
姜北頹然坐地,“可是……可是……”
流離矮下身來,放下酒壺,無限深情的看著她:“我不為難你。救人的方法我可以告訴你,而且,我自毀元神,死在你面前。”
姜北豁然抬眼看他:“你……你騙我的吧?”
“不是。”
“那你為什麼幫我?不,救他們?”
“誰說我要都救?”流離笑道,“他們兩個,只能活一個。”
“活……一個?”
“是,因為活一個比較痛苦。呵,”流離笑出聲來,“我就是喜歡他們痛苦。可惜呀,看不到了。”
“你……”
“你覺得我殘忍?”流離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笑道,“那你們可知道,我就是這麼孤苦伶仃一個人活了十萬年。”
十……萬年?!
流離抬手幻出一張對摺的絹紙在手,遞給她,“這是舟靖科的遺書。救人的方法很簡單,一會兒他們來了,最後一段,你當著眾人的面讀出來,你想誰活,誰自然不會死。”
“不,我不要!你一定在騙我!”姜北拒絕,右手一鬆,絹紙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流離也不生氣,慢慢站起身來,遠離她幾步,背對她站定。
他輕而又輕道:“我來了,姜兒。”
“攔住他!!”
身後突然有人大喝。
然而此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見流離的指尖微微一動,連片衣角、連一星摺扇的殘末也沒留,他立刻化為一縷紫煙不見了。
烏沉沉的夜幕之邊,眾仙神從四面八方擎著火把鋪天蓋地接踵而來,天樞行在最前面,飛上高臺,一把抄起了地上的絹書,展開,一目十行,的確為舟靖科親手所書:
……吾妻與天界聖女私交甚好,於梵骨白山飼魚期間,聖女多次光降……
原來,食人素魚的誕生絕非偶然,乃是聖女多次接觸魚塘導致的慢性魔化,最終改素為葷,以食肉為生。
天樞道:“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