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惡女（1 / 1）
“怎麼？你要走？”
中年女人不知何時已經堵在了門口，指間夾著的香菸飄起一縷嗆人的青煙。
她斜倚在門框上，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老孃把你養這麼大，你他媽想拍拍屁股就走？”
葉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小小，卻見她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毛絨熊的布料裡，指節泛白。
“她是誰？”葉天聲音冷得像冰。
“我是誰？”
女人嗤笑一聲，搶在蘇小小前面開口：“我是她媽！”
“後媽……”蘇小小几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細若蚊蠅。
“後媽也是媽！”
女人突然尖聲咆哮，菸灰隨著她揮舞的手臂簌簌掉落，“沒老孃養你，你早他媽跟你那短命爹一起見閻王去了！”
葉天一把將蘇小小拉到身後，目光如刀般刺向女人：“如果你真把她當女兒，會逼她去做那種工作？！”
女人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猩紅的指甲彈了彈菸灰：“高考考得稀爛，大學都上不了，不做小姐做什麼？難不成進場大螺絲？她是那種能吃苦的人嘛？！”
她眯起渾濁的眼睛，“老孃辛辛苦苦養她這麼多年，不就指望她賺點錢給我養老？”
說著話，她突然伸手去拽蘇小小的胳膊：“現在才幹一個月就想跑？沒門！你要是不給老孃賺個幾十萬養老錢，別想——”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女人臉上，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撞上門框。
葉天的手還懸在半空，指節泛紅。
“你、你敢打我？！”
女人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小賤人你找的野男人還挺橫啊？！”
葉天掏出錢包，將裡面所有現金甩在她臉上。
粉紅色的鈔票紛紛揚揚灑落，像一場荒誕的雪。
“夠買你閉嘴了嗎？”
女人愣了一秒，隨即像條餓狼般撲到地上瘋狂撿錢，連鞋跟斷了都顧不上。
葉天轉身拉起蘇小小就走。
身後傳來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
“滾吧！別忘了你爹的骨灰盒還在我這兒！想要就拿十萬來贖！”
蘇小小渾身一顫，眼淚終於決堤。
賓士大G的車門重重關上，蘇小小蜷縮在副駕駛座上，把臉深深埋進毛絨熊裡。
“為什麼不早說？”葉天握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你爸的事，高考的事，還有這個毒婦——”
“說了有用嗎？！”蘇小小突然抬頭，紅腫的眼睛裡翻湧著絕望，“你當時滿腦子都是丁紫晴！連我遞的情書都能隨手扔進垃圾桶！”
車內陷入死寂，葉天很想解釋，當時他的腦子裡並不是丁紫晴，而是邱瑩瑩。只不過，此時他若是再去強調這個，未免太過畜生。
葉天突然猛打方向盤，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廖哥的電話：
“兩件事！”
“第一，準備五十萬現金！”
“第二，帶著錢去蘇小小家裡一趟，讓她後媽以後不要再聯絡她！”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頭看向呆住的蘇小小，一字一頓道：“你放心，等一會兒我就把你爸的骨灰拿回來。”
葉天的老房子靜默在月色中，一個多月無人居住的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葉天想過要帶蘇小小去酒店住，但他擔心蘇小小多想，最終還是選擇帶她來到了東海的老房子。
他推開門，順手按下牆上的開關，暖黃的燈光瞬間驅散了黑暗。
“先住這兒吧。”葉天將蘇小小的行李放在客廳，聲音放得很輕，“雖然沒人打掃，但比那邊強。”
蘇小小站在門口沒動，手指緊緊攥著那個褪色的毛絨熊。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茶几上還放著葉天高中時的籃球雜誌，電視櫃上擺著他們畢業旅行的合影。
一切都沒變，卻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餓不餓？”葉天拉開冰箱，裡面空空如也，“我去買點吃的？”
蘇小小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得像具提線木偶。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葉天像英雄一樣出現，帶她逃離那個地獄般的家。
可當夢想成真時，她卻只覺得諷刺。
現在的她，還配得上這樣的救贖嗎？
葉天沒有催促她，只是默默燒了壺熱水。水開的嗡鳴聲中，他聽見蘇小小極輕地問：
“為什麼……幫我？”
玻璃杯裡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葉天的表情：“因為欠你的。”
不是憐憫，不是施捨，而是贖罪。
蘇小小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就哭出聲來。
她蜷縮在沙發角落，像只受傷的小獸，眼淚浸溼了毛絨熊的腦袋。
葉天坐在她對面，沉默地等這場風暴過去。
半小時後，門鈴響起。
廖哥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個烏木骨灰盒，腋下夾著份檔案。見到葉天時，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老、老闆，都辦妥了。”
骨灰盒上刻著“蘇志遠”三個字，漆面已經有些斑駁。
蘇小小顫抖著接過，終於徹底崩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廖哥尷尬地遞上檔案：“這是斷絕關係的承諾書，那女人簽字畫押了。”
他壓低聲音，“另外，我查到些關於蘇先生的事……”
葉天眼神一凜，接過檔案掃了一眼——上面按著鮮紅的手印，旁邊還附著張收條：收款人孫梅，金額50萬。
“繼續說。”
“蘇先生生前是東海礦業的會計，為人和睦，收入也不錯。但是，在十年前的一天，他在礦上突然……”
廖哥做了個墜落的動作，“警方定性為自殺。”
蘇小小突然抬頭，嘶啞著嗓子喊：“我爸不可能自殺！他去世前一晚還跟我說過，要看著我出嫁！”
葉天微微皺了皺眉頭，東海礦業，那是黃友德的公司，難道，蘇小小父親的死，跟黃友德有關？
“知道了，你繼續瞭解瞭解十年前的事情，有訊息隨時通知我！”
葉天收起檔案，對廖哥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
關門聲響起後，他蹲下身，平視蘇小小的眼睛：
“聽著，你父親的事兒，我會盡全力查清楚的。”
“但現在，你需要休息。”
他指向走廊盡頭的臥室：“那是我的房間，床單都是乾淨的。”
蘇小小抱著骨灰盒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
“葉天。”
“嗯？”
“如果……如果我還是以前那個蘇小小，你會接受我的情書嗎？”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銀線。
葉天沒有回答。
有些問題，註定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