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燈塔（1 / 1）
深夜的東海街頭，賓士大G的引擎聲低沉而孤獨。
葉天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香菸，任由夜風將菸灰吹散。
車窗外的霓虹燈在雨後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光痕，像是無數條通往不同命運的岔路。
蘇小小的遭遇讓他胸口發悶。
孫梅那張刻薄的臉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惡毒嗎？
當然。
可若說她十年來對蘇小小毫無養育之恩，似乎也不盡然。
人性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香菸燃到盡頭，灼熱的痛感從指尖傳來。葉天隨手掐滅菸頭，正準備調頭回去，手機突然震動。
任鵬飛的簡訊簡潔明瞭：
「天哥，我和邱瑩瑩回東海了，火車還有半小時到站！」
“邱瑩瑩”三個字像一束強光，瞬間刺破迷霧。
葉天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後視鏡裡，他的眼睛重新聚焦，像是迷航的船隻突然看見了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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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站前廣場空蕩寂寥，只有幾個計程車司機在攬客。
葉天靠在車邊，看著出站口湧出的人群。
任鵬飛那小子還是老樣子，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老遠就揮手：“天哥！這兒！”
而他身旁的女孩——
邱瑩瑩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髮鬆鬆地紮成馬尾，拖著一個淺藍色行李箱。
夜風吹起她的裙襬，露出纖細的腳踝。
她抬頭看見葉天的瞬間，眼睛亮了起來，卻又很快黯淡下去，變成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好久不見。”她說。
四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讓葉天心臟漏跳一拍。
任鵬飛這個沒眼力見的還在嚷嚷：“天哥你這大G帥啊！哎？你不是有輛X5嗎？X5呢？”
“借許斌了。”
葉天接過邱瑩瑩的行李箱，手指不經意碰到她的指尖，涼得像玉，“怎麼突然回東海？”
“十一放假了，我回來看看奶奶。”
邱瑩瑩收回手，語氣平靜，“你呢？聽說在天都混得風生水起？”
話裡有刺。
葉天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整整一個月沒主動聯絡過她。
任鵬飛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乾笑兩聲：“那啥，天哥，我爸媽來接我了，先走一步啊！”
說完，他溜得比兔子還快。
夜風突然大了起來，邱瑩瑩下意識抱住手臂。
葉天脫下外套遞過去：“冷嗎？”
“不用。”她後退半步，眼神飄向別處。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葉天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邱瑩瑩沒有拒絕，但這次，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副駕，而是直接拉開了後門，坐在了車後座上。
葉天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但又沒說出口。
他默默的將邱瑩瑩的行李放到了後備箱，回到駕駛位的時候，他刻意看了下手錶，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鐘了。
“現在回家嗎？這個時間，會不會吵到奶奶？”葉天繫著安全帶，低聲問道。
“不會！”邱瑩瑩冷淡的回應。
葉天無奈的聳了聳肩膀，只得啟動了車子。
賓士大G的車燈劃破郊外的黑暗，最終停在一棟二層自建房前。明亮的燈光下，一位佝僂著背的老人正站在院門口，焦急地張望著。
邱瑩瑩一下車就快步上前，語氣裡帶著心疼：“奶奶！不是說了給我留門就行嗎？您怎麼站在外面等？”
老人笑呵呵地拍了拍孫女的手：“不妨事，年紀大了，本來也睡得少。”
她眯起眼睛看向車旁的葉天，“這位是？”
“奶奶！”葉天拎著行李上前，禮貌地欠身，“我是瑩瑩的高中同學，葉天，咱們在醫院見過的！”
“哦！是小葉啊！”
奶奶眼睛一亮，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奶奶眼神不好，剛剛沒認出來你！來來來，快進屋喝口水！”
邱瑩瑩皺了皺眉：“奶奶，這麼晚了……”
“人家大半夜去接你，連口水都不讓喝？”
奶奶板起臉，轉頭對葉天笑道，“別聽她的，快進來！”
葉天心裡暗喜，表面卻故作猶豫地看向邱瑩瑩：“要不我還是……”
“進來吧。”邱瑩瑩別過臉，聲音淡淡的，“喝完水就回去。”
陳舊的吊扇慢悠悠轉著，客廳裡的老式座鐘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奶奶端來兩杯熱茶，茶葉在杯子裡舒展開來，飄出淡淡的茉莉香。
“你們聊，我去切點水果。”奶奶笑眯眯地往廚房走，臨走前還悄悄對邱瑩瑩使了個眼色。
客廳裡一時陷入沉默。
廚房傳來奶奶哼唱的小調，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清脆聲響。
“這一個月……”葉天斟酌著開口，“在首都還習慣嗎？”
邱瑩瑩低頭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挺好的。”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一堵無形的牆。
“瑩瑩啊！”
奶奶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打破了凝固的氣氛，“你房間的燈泡壞了，讓小葉幫你換一下？”
邱瑩瑩差點被茶水嗆到：“奶奶！這都幾點了！”
“換個燈泡能要多久？”
奶奶把嶄新的節能燈泡塞到葉天手裡，衝他眨眨眼，“小葉，就在二樓最裡面那間。”
昏黃的檯燈下，邱瑩瑩扶著椅子，看著站在椅子上換燈泡的葉天。
暖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額前的碎髮因為動作微微晃動。
“好了。”
葉天擰緊最後一圈，跳下椅子。
燈光瞬間灑滿整個房間，照亮了牆上貼著的獎狀，書桌上擺著的畢業紀念冊，還有——
床頭櫃上那個熟悉的相框。
照片裡的少年少女站在海邊，邱瑩瑩踮著腳往葉天頭上戴花環，而少年一臉嫌棄卻也沒躲開。
那是高三畢業旅行時拍的。
邱瑩瑩慌忙把相框扣在桌面上，耳尖泛紅：“你可以走了。”
葉天沒動。
他看著她微微發抖的睫毛，突然輕聲問：“為什麼這一個月都不理我？”
節能燈的電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那你呢？”
邱瑩瑩抬起頭，眼睛裡有水光閃動，“你有主動聯絡過我一次嗎？”
樓下突然傳來奶奶的咳嗽聲。
邱瑩瑩像是突然驚醒，拉開房門：“太晚了，你該回去了。”
葉天走到門口，突然轉身：“明天……我能來找你嗎？”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