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踹的力氣大了些(1 / 1)
謝州不由得呼吸一窒。
多年籌謀只在這最後便能大仇得報,姜綰要他放棄,他又如何能。
“現在可以……”
謝州的話未說完,便被姜綰打斷了。
“今時不同往日。當時做了抉擇,現在就該不悔。”
謝州似有些委屈的看向她。
“今時往日又有何不同,阿綰你應當明白。若我不作為,最後死的便該是我們。我當時應承也只是想你更平安些,並非真的想要放棄你。阿綰,我選擇的始終有你。”
哪怕重現當日,謝州也還是會先哄著她。
打從那場大火開始,他就註定逃不過這場謀變,他若坐不上這位置,死的就該是侯府上下百口人,姜綰既嫁給了他,便是一體。
便是當時他如她所言放棄了,最終也只有死路一條,甚者會連累旁人。
他放不得。
答案姜綰早就猜到了,卻還是覺得可笑。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你問過我了嗎?”
心口被她的手指抵住,力道不重,卻讓謝州心頭像是堵了塊巨石,不由自主的後退。
“夫妻一體,你真的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嗎?為我好便能騙我,為我好便能自己做決定,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你問今時往日有何不同,我告訴你,那是因為我沒死!更是因為沈雲芝死了!”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平白無故的給我一封和離書,所謂的為我好,卻是我無所依靠,孤身一人面對豺狼環伺,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姜綰深呼吸一口氣,轉過身去,閉上眼睛,壓下心底的情緒。
“從嫁你那日開始我便做好了夫妻一體,生死與共的準備。是你選擇了所謂的‘大義’,那便該接受。”
“分開我暫且還能平衡心待之,若你執意不放手,時日久了,我怕我會忍不住……殺了你。”
姜綰已經壓不住每時每日看見他的那種厭煩感,不說她自己,便是謝州也能察覺的到,只不過仍舊當做不知罷了。
如今全都擺在明面上,便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打從她開口,謝州便沒有辦法再冷靜下去,放在身側的手幾乎都是顫著的。
原先想靠近的那一步也因她最後一句話而變得遊移,最後忍不住的往後退了一步。
從前所想不明白的,似乎也有了新的猜測,然而哪怕腦海裡的想法再震驚,謝州也還是顧及著她,不願讓她多想。
“明日。”
只留下兩字,他便匆匆離去。
不知是明日再給她答案,還是明日讓她走。
不論哪個都讓姜綰鬆了口氣,頗有些疲累的躺在床上休息,若可以,她也不想將這些說給謝州聽,但終歸要走這麼一遭的。
謝州的爹孃一生相愛,最後奔赴至死,謝州親眼所見,又豈能不觸動。
若沒有這一劑狠藥,便是她磨破了嘴皮子,謝州情緒都不帶動一下的。
揭開傷疤的滋味不好受,姜綰睡也睡不安穩,許久未曾夢見的情形又出現了。
斷骨之痛,腰斬之刑,彷彿墜入婀娜地獄。
她清楚的感知到身體的血在不斷流出,最終體溫一點點的變涼,痛到模糊的那一瞬間,她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再然後髒亂的暗室不見了。
她看見了謝州。
一身銀白鎧甲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臉側的髮梢都還沾著血珠,模樣看起來頗有些狼狽,守著一座棺槨一動不動。
從天黑到日落,那張冷情淡薄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好像一具行屍走肉。
姜綰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直到幾個日與夜過去,他昏倒於棺槨前,旁人說了什麼姜綰聽不清,只是再眨眼便來到了寺廟裡。
她看著看著,覺得頗為熟悉。
恍惚的想起來,這是郊外的慈若寺。
寺裡的小師傅們一刻不停的念著佛經,她的目光落在最中間一身墨衣的人身上。
哪怕是背影,她也認得出來那是謝州,只是還是猶疑的到他面前去,看著他那光禿禿的腦袋。
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謝州做和尚了。
從前烏黑的發沒有了,光禿禿的眉間一點紅,表情仍然是冷情淡薄的,卻整個人都變得妖冶起來,她忍不住的伸手去觸碰他的眉心,卻覺一陣炙熱的疼,當即睜開了眼睛。
殿內寂靜無聲,姜綰微微喘著氣。
恍惚中好似看見了夢中謝州睜開的眼睛,溫柔似水卻難過至極,似那悲天憫人的佛,卻又似墜入紅塵的魔。
姜綰皺了皺眉,卻覺腹部疼的厲害,小傢伙似也在裡頭躁動不安的踹著她。
她忍不住的悶哼一聲。
謝州有感而來,剛進殿便聽聞這一聲,當即亂了神色。
“阿綰!”
姜綰緊抓著謝州的胳膊,抬頭瞧見他比她還慌亂,忍不住提醒他。
“就是踹的我有些疼,慌什麼。叫太醫啊。”
如此,謝州才回過了神來。
慌慌張張的讓人去叫太醫過來,隨即緊緊的守在姜綰身邊。
太醫來的極快,姜綰只初始那一下有些疼,後面就沒什麼情況了,如今瞧著倒是比謝州還平靜些。
太醫哪怕開始還平靜,在謝州的眼神之下也平靜不了,連續看了好幾遍,確認無誤後才敢開口。
“皇后娘娘身體無大礙,只是還需保持心情愉悅,有時情緒波動的厲害,孩子與母親會有所感應。”
雖然封后大典還未開始,但宮裡的誰都清楚眼前這位的重要性,更何況之前便是正妻,故而宮裡的都有眼見的稱呼姜綰為皇后娘娘,見著謝州沒反對之後,便一直這麼稱呼。
姜綰在乎的是怎麼離開,堵誰都不如堵謝州的嘴巴,對此並沒多在意。
聽聞太醫的話她自然是明白,約莫是做夢的緣故,心裡倒是放心了下來,剛才那一陣小傢伙的力氣還挺大,著實踹的她有些疼。
好在之後沒什麼事,太醫退下後,謝州便守在姜綰身邊。
接二連三的,又是一屍兩命,又是心情愉悅,還有姜綰的話猶在耳側,每一樣都讓謝州深受折磨。
謝州的心底防線終於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