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首長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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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近水樓臺,我和任建並未通報各自的遭遇,但彼此卻很有默契地同時選擇沉默。

夜色晦暗。

多日未曾發出響動的隔壁,不知為何偏偏選擇今夜不再沉默。但此時聽來,那響動卻並非如往日那般悅耳而撩人心絃,反倒像是幽怨地抽泣,讓人甚是壓抑。

突然,任建近似歇斯底里地吼道:“恥辱!”

我紋絲不動,因為我不知道任建是在響應隔壁,還是在咆哮我們自己。

隔壁瞬間安靜。

在安靜中,簡訊聲音份外清楚。

李福發的簡訊,道:“安之,今天辛苦你們了。松哥說今天太晚,改天一定請你們喝酒,以示感謝。”

我把簡訊扔給任建看,他瞄了一眼未作任何表示;卻似乎來了精神,說要給我講個段子。

賤人云:此故事純屬真實,如有雷同,確不稀罕。

據說是益州市某二流律師所的主任宴請公檢法系統的朋友。席間,朋友介紹他認識一位曾經的部隊首長。此首長現在地方公安供職,但長期軍營生活養成的習慣卻一如既往,尤其喜人呼之為首長。

主任本有左右逢源之能,又投首長之所好,他們之間的情感便以酒精揮發的速度深厚起來。

宴末,首長小解,情深意重的主任便予陪同。

首長本豪爽,啤酒以整件而論;但首長或許有隱疾,啤酒進來容易出去則難。主任刻意而痛苦地控制著速度,不動聲色地同步操作。

此時,忽然傳來一道厚重的聲音,雲:首長好!

首長微愣,側首見洗手間門口站著一位身著黃色衣褂的老者,手裡杵著根拖把,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雖然老者面相陌生,但首長心裡明白應該是打掃洗手間的工作人員,是以微微含首,以示回禮。

禮尚往來而已,當止。

不料老者加重聲音的厚度,再雲:首長好!

首長雖然奇怪老者為何再度與他見禮,但畢竟修養甚高,是以面露笑容,回雲:老人家,你也好啊。

誰知老者聞言而憤然,三雲:手掌好嘛,把鞋子都尿溼了,你也不嫌我難得拖地。

任建講至此而戛然住口;我微愣之後則捧腹大笑。

任建嘿嘿笑道:“咱們要理解警察啊,人家工作壓力太大,所以在心理甚至身體方面都容易存在隱疾,咱不用跟他們計較。是吧?”

我情知這賤人是在開導我,便笑道:“你侮辱警察我沒意見,問題是你把咱律師也侮辱得夠嗆。還什麼控制速度、同步操作,你以為那是水龍頭啊?”

任建嘿嘿笑道:“我這叫外辱不避仇,內辱不避親,咱律師隊伍裡也有害群之馬嘛。”

我想著早前那沒心沒肺的眼鏡男,便沒反駁,嘆道:“今晚這事給咱們提了個醒啊,在警察眼裡,咱們律師連狗屁都不是。”

任建點頭道:“咱們要想是狗屁,就得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我白了任建一眼,說道:“能不能好好說話?”

任建笑道:“話醜理端嘛,咱們要拋下一切負擔,不顧一切殺出重圍,最後站到律師界金字塔尖上去!唯有如此,咱哥倆才會有尊嚴、才會有形象。”

我略微思量,深以為然,又覺得賤人這一句殺出重圍何其威武。

我暗自思忖,倘若自己有大師父那般境界,今晚那微衝敢在我後腦勺來那麼一下?只怕我眼睛一瞪,他就得像那首長般尿溼鞋。再有,老神棍似乎已經懷疑我沒有煉功,於情於理我都得煉上幾天來敷衍他一番。

所謂心動不如行動,既然念頭已經殺到煉功上來,我便與任建道聲晚安,然後略略收拾,上床打坐。

我意沉丹田,意隨氣行;但覺如沐春風,又似置身於冬日暖陽。當道氣過頭頂百會穴時,全身又是一陣顫抖,既酥且麻。我彷彿看見一股白氣順璇璣、膻中、神闕流入丹田,同時手心、腳心多處穴位跳動,妙不可言。

自地階入門以來,這是第一次打坐煉功,我隱隱感覺有些不同,但說不出所以然來。以前煉功時,我是一種半睡半醒狀態,沒有什麼時空概念;這次卻是彷彿置身無人之境,雖然有時會感知不到身體四肢,但心裡始終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稍傾,我心下一動,慢慢吐氣收功。

我看看手機時間,確定道氣小周天執行一週剛剛用去二十分鐘,於是心裡有便了譜。果然如老神棍所言,從今日起,我打坐時間就可由我自己確定,而不會如以前那樣不知不覺就坐到天亮。

內心已然恢復一片平靜,我緩緩舒氣,倒身而眠。

…………

2005年9月6日(乙酉//甲申//癸巳)。

再臨街子古鎮。

一則是因為近十天來,我早晚不綴地煉功,自覺有顏面或者不再發怵去見老神棍;二則是因為案子上遇到點麻煩,難免有些心煩,不如順道出來散散心。

姚飛又給我合作了一個繼承權糾紛案子,現在經調解已然結案;但難得程守平交給我一個勞動爭議案子,卻大傷腦筋。

任建在接了無數個近似騷擾的電話後,不但成功接了一個房產糾紛案子,而且石破天驚地收取六千元律師費,很是鼓舞人心。

我很欣慰老神棍並沒有騙我,因為按照目前的發展勢頭來看,當初他說我要走兩年大運,似乎確實不是誑語。

蔣禮富故意殺人案前兩天已然宣判,法院採信姚飛的辯護意見,罪名改為故意傷害罪,因有致人死亡情節,所以蔣禮富最終被判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如此,不論應該不應該,吳秀美的三千塊錢算是沒有白出。

我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一邊欣賞著街子沿途的風景,不知不覺就來到上次老神棍讓我見證奇蹟的地方。

我抬頭望望草木叢雜的坡面,心頭湧起陣陣躍躍欲試的衝動,想要證實一下自己的發現是否真的屬實。

這段時間煉功以來,我除了感覺特別精神外,發現自己的身體四肢似乎變得比以前更為敏捷。

這種發現和感覺不是空穴來風。

最早一次是在前天,當時是王麗麗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杯子打翻,而我在對面約摸兩米的地方。我清楚地記得,我看著那杯子下墜的速度並不快,並以為王麗麗應該接得住,但她偏偏沒接住。

其時,我認為王麗麗反應較慢是因為她是女孩之故,便沒有刻意多想。

當晚,我在近水樓臺房間視窗給大學同學雞哥打電話,說到興奮處,我胳膊不經意一拐就把窗臺那盆仙人球撞翻,那仙人球嚴格遵循自由落體的規律向樓下墜去,而我似乎本能地伸手一抓,居然把已經落下窗臺檯面的花盆抓在手中。

當時我雖然有點詫異,但卻不敢相信自己身手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儘管手掌被仙人球刺出的是真真切切的疼痛。

既有疑心,便有留心。

此後兩天,我刻意留心自己身體的變化,發現在速度、耐力方面還真是比以前靈活太多。

這是不可爭辯的事實。

是以,現在看到這曾經讓我難堪的約摸有三層樓高的斜坡斷面,我心中頓生一雪前恥的決心;如果能夠證實自己果然達到動如脫兔的高手境界,那便是喜上加喜的收穫。

我把公文包緊了緊,退後兩步,然後猛地向山坡衝去。

眼前是越來越近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我心中念起,右手在樹上一拉,腳在地面一蹬,身體很輕盈地繼續上竄;待下一棵松樹逼近,我則左手探出死死抓住樹幹,同時足尖在坡上借勢一點……如此反覆,不多時我便站在峰頂,而整個過程竟如行雲流水般暢快不滯。

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有些相信之後的震驚。

最終,當我確定自己已經能夠輕鬆上得斜坡斷面後,便毫不猶豫轉身向密林深處狂奔。

我狂奔過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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