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一般的老神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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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棍正站在澗邊,右手捏著個蘭花指,似乎重複著某個動作;我叫聲師父便歡快地狂奔過去。

老神棍聞聲轉過身,負手而立。

我正想炫耀一下自己剛才不俗的表現,卻發現老神棍面色異常嚴肅,不禁一愣。

老神棍沉著臉,說道:“去給我找根棍子來。”

我是第一次看到老神棍這麼嚴肅,竟不敢多問,想也未想便返身去折了一根松樹枝,把葉子拔乾淨,弄得像根棍子模樣,然後遞給他。

老神棍掂掂木棍,說道:“把包放下。”

我忍不住問道:“放包乾嘛?”

老神棍皺著眉頭,說道:“接受宗法懲制。”

我半晌無語,只感覺困惑、無奈、尷尬齊齊襲來。

片刻,我哭笑不得地問道:“師父,您不會真的打我屁股吧?我都多大了?”

老神棍盯著我未曾言語,但面色依然陰沉得像要滴下水來。

本來和老神棍針鋒相對我也不是做不到,但作為一名律師,我想到的更為明智的辦法是:先不與老頭計較,待會審時度勢再圖謀出路。

如此,我默默地把公文包取下放在腳邊,強擠出笑容,問道:“師父,您總得說說理由啊,要不然我也不服不是?”

老神棍握著棍子抖了兩下,說道:“言而無信,該罰。”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嘿嘿,我對誰言而無信?您倒是說清楚啊。”

老神棍說道:“不遵師命,該罰。”

我腦子裡快速分析了應該受到懲罰的所有可能性,然後試探性地問道:“您是說我前陣沒煉功?可最近我加倍煉回來了啊”

老神棍把棍子一揮,說道:“無理狡辯,該罰。”

本來我見著老神棍是準備給他報報喜,然後再盡情瑟一番。誰曾想他見面就給我擺臭臉,還毫不隱晦地想要動用暴力。

這讓我十分鬱悶、百般失落。

就算如此,我仍然充分釋放著無量涵養,極為剋制地做到不跟老神棍一般見識;可他竟然沒完沒了的如此強勢,竟似永無休止地如此無理。這叫我情何以堪。

剎那間,我腦子像是變成了烈火上的鍋爐,一股蒸氣騰地衝上腦門,然後不假思索地嘁道:“你個老神棍……”

我有些傻眼。

上蒼,你怎麼可以讓我將老神棍三字脫口而出?

憑我的經驗和專業知識判斷,如果不說老神棍三個字,老神棍是否真的祭出宗法還只是二取其一;但這三個字既出,那便再無迴旋餘地。

果然,老神棍眼睛一瞪,怒道:“侮罵師尊,該罰!”

那罰字音還未落,老神棍已一棍掃來;我本能的側身避讓,卻聽得啪地一聲,自己作死弄的棍子已然結結實實打在自己屁股上。

我被火燒似地跳起來,哇哇叫痛。

跑!

這是痛還未定更未思痛的剎那間我產生的念頭。

等腳一沾地,我便毫不猶豫地開跑;同是這一個剎那間,我已經想到面對一個手持兇器而自己不能還手的老頭,我需要的便是一個可以替我遮擋攻擊的掩體,而密林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我跑向密林。

剛跑出十來米,我看到最不想看到也根本沒想過會看到的一幕。

不知何時,老神棍已然鬼魅般站在我前面,硬生生隔開了我和我的掩體,而手裡仍然握著幾秒鐘之前才與我屁股親暱過的棍子。

我彷彿是一流溪水,雖然湍急奔放、肆意暢流,卻始終避不開前方溪畔那方岩石;我彷彿是一陣清風,雖然無影無蹤、無處不在,卻始終衝不過前方那層薄薄的布幔。

老神棍彷彿是岩石,彷彿也是一層布幔。

這種感覺就像你溺水時窒息得快要死去的時候,卻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的繩子;當你剛剛鬆下一口氣,又看見有人笑眯眯地拿著一把大剪刀把這根繩子剪斷。

拿著木棍的老神棍,彷彿就是一把大大的剪刀。

按我腳下的速度,衝到老神棍面前也只是瞬間的事,但我用比瞬間更短的時候作出一個決定。

我左腳微曲,邁出的右腿在空中比原來的跨度硬生生增加尺許,落地時猛地用力在草地上一蹭,同時身體左轉,欲在未抵達老神棍手中棍子有效攻擊範圍之前強行轉向。

事實上我已做到。

事實上做到也沒有用。就在我以為成功避開老神棍那瞬間又聽到啪的一聲,緊接著屁股再次傳來一陣刺痛。

所謂急中生智,必定是先著急,然後才有智。我顯然被打急了,所以也有了智。

我猛地停下來,伸手示意老神棍暫莫動手,認真地說道:“等等!師父,我有個問題,問清楚了您再動手。”

老神棍臉色不像開始那麼陰沉,似乎剛剛兩棍子打得很是舒坦;他揹著手點點頭,說道:“嗯,你問。”

我試探又肯定地問道:“您說過,宗法規定是打屁股?對不?”

老神棍說道:“對。”

我問道:“那就是說除了屁股別的地方您是不會打的,對不?”

老神棍說道:“對。”

聽到老神棍接連幾個簡單的、沒腦子似的回答,我心裡一下就樂開了花。你老神棍再厲害,玩心思還玩得過律師?

哪怕是實習律師。

既然不打腿,我幹嘛要跑呢?

既然只打屁股,我自然不用擔心自己會忽地再長出一個屁股來。

我一屁股坐下,然後手腳攤開大字一般躺在空地上,偏頭看著老神棍,笑道:“師父,您可不能言而無信啊,除了屁股可不能亂打。”

老神棍也樂了,嘿嘿笑道:“我當然不會亂打。”

看著老神棍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跟前,我雙手死死抓住地上的青草,心裡暗暗發狠,這說啥我都不會翻身的。

老神棍慢慢舉起棍子;我趕緊大聲喊道:“言而有信啊您得……”話未畢就覺腰間一麻,然後我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彈起來,緊接著屁股又是一陣火辣。

我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緩解了些許疼痛,恨恨地望著老神棍。

老神棍把棍子一丟,笑眯眯地說道:“初犯,三棍;再犯,六棍;三犯,多少?”

我說道:“九棍。”

老神棍說道:“十二棍。”

這是成倍的往上翻啊,我憤憤不平地吼道:“太多了!”

老神棍翻了一個白眼,說道:“你不犯不就得了?”

我啞然。

看著老神棍揹著雙手一晃一晃地走向木屋,我慢慢拾掇著剛剛以及之前產生的一縷縷這樣或那樣的心思。

我不是已經動如脫兔了嗎?為啥在老神棍面前束手無策?

如果說第一次老神棍顯出不一般的能耐,我更多地願意認為那是我眼花,或者本能地選擇不去過多的思考;但今天這般手段,特別是屁股仍然傳來的痛楚讓我不得不承認:這個老神棍真不是一般的老神棍。

不管情不情願地認識到這點後,我唯有默默撿起公文包,一聲不吭地跟進了木屋。

意識決定存在還是存在決定意識,這是一個哲學問題。大學時我們不可避免地討論過這樣無聊的問題。但我始終認為這並不是一個問題,而是看問題的兩個角度而已。

不一般的老神棍是存在,老神棍不一般便是意識。意識到老神棍不一般,便不可能忽視不一般的老神棍的存在。

我泡了熱茶,恭恭敬敬地奉上,說道:“師父,您剛剛那幾棍著實漂亮,好身手啊!您現在是什麼階?”

老神棍喝著茶,似乎早就忘了分分鐘前還對我實施過暴力,很有親和力地笑道:“人階,三十年。”

老神棍說得很簡單,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有些驚奇地問道:“人階進天階這麼難啊?”

老神棍看著手裡的茶杯,緩緩說道:“我們乾元宗弟子資質都是不錯的,正常情況下,從人階進到天階,應該不會超過二十年。”

我更是奇怪,問道:“那您不是說進人階有三十年了嗎?難道您老資質……”吃一塹長一智,我及時收住了嘴。

老神棍似乎沒有聽清我的揶揄,沉默了一會,對我說了一段往事,關於他自己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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