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行為藝術(1 / 1)
十多分鐘後,我們在一個農家門口停下來。紅衫青年把我們帶進一個院子,然後哐噹一聲把門反鎖起來。
院子裡是一個二層小樓房,一層有個兩扇門的大門,裡面亮著硃紅色的燈光,應該是客廳;二層則全是窗戶,黑壓壓的一片。
從客廳出來一箇中年男人,對周敏笑道:“周哥運氣好,今天有幾個新來的妹妹。巴適得很。”邊說邊把周敏等人領進客廳。
客廳坐著十多位年輕女孩,肆無忌憚地與我們的目光交接。
周敏一陣哇哇怪叫,拉著兩個女孩不知說著什麼;瘳小東也在女孩面前走來晃去,感覺在菜市場選菜一般,邊打量邊點頭;黃林飛站著沒動,但眼睛卻一直在客廳裡掃來掃去。
只過得幾分鐘,周敏三人便擁著不同的女孩消失在我眼界。
一個正常的男人,而且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面對一群媚眼挑逗的女孩和主動在你眼前晃動的一片白花花的玉腿,如果僅僅心癢難搔而又無動於衷,那絕對是有難言之隱。
所謂其隱,一是難言的身理缺陷;二是難堪的兜裡空虛。
當然,這兩種隱也有相似之處:前者絕對不會承認自己雄風不再;後者也絕對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己囊中羞澀。
那中年男人問我道:“帥哥,你咋不玩喃?這妹妹些多巴適的。”
我儘量裝成深諳此道的樣子,說道:“不急,再看看……嗯,現在價格還是……”
中年人說道:“還是通價嘛,每人一百五十元。按理說周哥帶來的朋友只該收一百二十元,不過你曉得的,現在風聲太緊,生意不好做。請多多理解啊。”
我笑道理解理解,便負起雙手往門外踱去。
我踱得很慢,念頭卻轉得飛快。按中年人報的價格來算,每個人消費一百五十元,那麼四個人就得六百元。而我身上總共只有……如果完事了周敏等人還要吃點燒烤怎麼辦?
倘若我真在這裡把錢花光,到時吃燒烤卻去找黃林飛借錢,他會如何看我?
如果,只有三個人消費的話,那麼便只需要四百五十元。如此,我還剩二百五十元……
中年男人跟出來,奇道:“帥哥,你一個都看不起哇?這些都是新來的哦。”
我搖頭道:“不是不是。嗯……我這幾天身體不太好。”
我將身體二字說得特別重,中年男人頓時面露恍然之色;他很理解地哦了一聲,正色道:“那是對的。年輕人嘛,玩可以玩,但還是要懂得節制。”
我笑著給這個懂得節制的中年男人付了四百五十元大鈔,他滿意地回到客廳;臨走前竟然沒有忘記拍拍我的肩膀,祝我早日康復。
我扭頭看看了春光明媚的客廳,長嘆一聲,踱到院子深深的夜色裡。
我一向自詡定力強大,但畢竟有著年輕的身軀和旺盛的雄性荷爾蒙。並且,這裡和千里號包房那種暖昧不同,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最原始的感官刺激。
是以,面對那麼多女孩火辣又無所顧忌的目光,我只能採取眼不見為淨的上上之策。
仲秋之夜並不酷熱,但我卻渾身微汗;既煩且亂之下,自覺如喪家之犬。和蒼蠅談過話、和蚊子吵過架後,又等了半個小時左右,終於看見黃林飛三人出現。
我趕緊上前陪著笑臉。
周敏看見我從外面進來,滿臉詫異地問道:“小何,你怎麼這麼快?”
瘳小東笑道:“年輕人嘛,衝動。”
周、瘳、黃三人哈哈大笑;我則嘿嘿乾笑。
在回程中,周敏三人興致高昂地談論著今夜的風花雪月,用周敏的話說,他們剛剛實施過一場蕩氣迴腸、淋漓盡致的行為藝術。
記得任建給我說過,真正的兄弟只有兩種,一是一起扛過槍的,二是一起嫖過娼的。為了成為兄弟好辦事,我就把大學時看光碟的經驗回憶出來陪他們聊藝術,倒也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只是偶爾我會冒出一些奇觀的念頭如果當事人聽到這一車律師和法官的談話,是否會瞬間改變他們對法制的漠然?
不知不覺間,車已進入益州市區。
我心裡開始著急,扭頭笑道:“瘳哥周哥,要不我們再去吃點燒烤吧?喝點夜啤酒放放鬆。”
瘳小東搖搖頭,說道:“不了不了,我老婆已經催了好幾次。也不怪她啊,畢竟我今天加班時間太長了,哈哈。”
我嘿嘿笑著,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周敏。而周敏不負我望,側頭道:“小東,小何這個案子你看咋整?都是兄弟夥,一定要撐起。”
瘳小東沒有回應周敏,卻衝我說道:“小何啊,我覺得這案子沒啥打頭,你們老闆咋想的喃?”
我附合道:“就是啊,我也覺得我們是輸官司。但沒辦法,這是我們主任交給我的案子,這個……給瘳哥添麻煩了。嘿嘿。”
周敏這個帥男人終於拉開幫狠心忙的架勢,很嚴肅地說道:“小東,在兄弟們面前你就別繃著裝著,什麼輸不輸的都是你一句話。你再想想辦法,下次我又找人幫你寫判決。”
瘳小東笑罵一通,又想了一會,說道:“原告主張的社保有三萬多,這個可以想點辦法。上次我專門到社保局問過,這種情況是沒辦法補買的。而且就算判給對方,你們單位可以要求對方先把他個人應該交納部分交給單位,很多人就不願意去交。所以,判了也等於沒判。”
這個案子對方主張的社保是大頭,剩餘的是加班費一萬多元。瘳小東這個主意雖然比較滑頭,但畢竟能把社保這個大問題解決掉,所以我心中頗為欣喜。
瘳小東接著說道:“至於加班費嘛,你還缺點證據。小何,你問問你們老闆,這些工人是接時間計算工資,還是按工程量計算工資。你懂嘛?”
我有點明悟,趕緊說道:“這個我知道,公司是搞建築的,基本上都是按一定工程量計算工資,以小組為單位實行包乾。”
瘳小東嗯了聲,便沒再說話。
…………
時近午夜,我心力交瘁又略帶興奮地回到近水樓臺,意外地看到任建一個人忤在桌子上發呆,奇道:“賤人,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苦著一張臉?電視臺那個小妹把你甩了?”
任建長嘆一聲,說道:“情場得意,必然職場失意。張素蘭案子輸了。”
我大吃一驚,問道:“怎麼可能?”
張素蘭案子我和任建事前多次討論,從表面上看,張素蘭確實侵犯了葉眉的隱私權,但葉眉的隱私權卻是建立在破壞張素蘭配偶權的基礎上的。也就是說葉眉的隱私權並不合法,自然不應該得到法律上的支援。
就這麼一個板上釘釘的贏官司,這賤人卻說變成了輸官司,讓我如何不吃驚?
任建悶悶不樂,說道:“我就是專門過來和你商量,怎麼去給張素蘭說這事。唉,自從下午拿到判決書,我眼前盡是那一片黑壓壓的人山人海啊。”
我從來沒想過張素蘭的案子會輸藏嬌把原配告倒了,這還有沒有天理?我拿著任建放要桌上的判決書翻來覆去地看,雖然是白紙黑字,我卻總覺得不真實。
我寧願不真實。
任建眼巴巴地看著我,但我也想不出什麼好招,只好說道:“今天早上凌法官通知我明天去領判決,等看了王會林案子咋判的再說吧。”
見任建還是一臉愁容,我便把夜赴黃龍溪的事情給他說道一番。果然,這賤人一聽立刻來了興趣,打死都不相信我並沒實施那般行為藝術,再三要求我給他講那事的箇中滋味,還必須要細節。
無奈,我只好重提張素蘭案,這賤人便一下又恢復到悲憤無比的狀態。
次日,我惴惴不安地和任建一路去了新區法院。上樓梯時,我清楚地感覺自己那顆怦怦直跳的心臟隨著樓梯一步一步地升到了嗓子眼。
在凌法官辦公室門口,我遇到從屋裡走出來的一個女孩,正是上次開庭時仁至義那邊的那個女孩,想來她應該也是來領判決書的。
上次開庭的時候我太過緊張,這女孩又始終沒有說話,所以我連她名字都不記得,更別說她的眼神。此時她朝我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是表達了一種善意,但我卻感覺她眼神中似乎有一種異樣,一種彷彿看見死人的異樣。
這種異樣讓我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更對即將獲悉的判決結果感到一陣擔憂和緊張。
我稍稍停頓一下,作了一個深呼吸,然後進去從凌法官手裡接過判決書,看也未看一眼便草草在回執上籤了字。
從庭審結束那天我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我一直不願意相信這沒根沒據的預感。不是因為唐暴牙毫無理由的自信,而是我潛意識裡非常害怕面對這一刻的到來。
但這一刻終究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