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1 / 1)
不管願不願意,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雖然昨天我和任建把相關的法官、房管局規定的制定者以及王晴的祖宗先人問候了若干遍,但到底不能超脫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宿命。
我和任建在崇州安心茶樓安靜地坐著,我們對面是更加安靜的王會林。
王會林一手拿著判決書呆呆地看著,另一隻手不停地轉著他那一塊錢一個的一次性氣體打火機。這樣無聲的場面已經整整持續二十分鐘。
王會林一直不說話,我也不知道他何時才會說話。
良久,我實在忍受不住這種如坐針氈的感覺,便小心翼翼地說道:“王老闆,不要說你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就是我們做律師的都服不下這口氣。這簡直是亂判,是明目張膽地枉法。”
任建的感覺絕對不會比我輕鬆,是以不失時機地敲著邊鼓,說道:“唉,這基層法院法官的專業素質還是太低了,這是明顯的適用法律錯誤啊。”
我思索著剛剛打好的腹稿,說道:“不過,好在這只是一審,我們還可以上訴。其實中院法官水平還是可以的,所以上訴的話,我們贏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
王會林持續沉默,
我觀察著王會林的神色,繼續說道:“退一萬步來說,我是說假如,假如中院還是判我們輸,那這個案子就不僅僅是你的案子,那就成了我自己的事情。王老闆你放心,到時我絕對要申請再審,把官司打到高院,甚至最高院!我不相信就沒有一個講理的地方……”
王會林終於停止了轉動打火機,面無表情地說道:“何律師,上訴期是十五天吧?上不上訴我想再考慮一下,等我考慮好了再說。”
王會林說完便呆坐著一動不動,如同雕塑一般。
我欲言又止,只能安慰自己王會林確實是想靜一靜;而我卻明顯撐不住再來二十分鐘的煎熬。
我鼓足勇氣,輕聲說道:“行,那你考慮好了通知我們。”說完我示意任建去去結了茶錢,然後悻悻地離開。
出了茶樓,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彷彿是經歷了一場生與死的考驗。不過,不管內心如何煎熬,面上如何尷尬,這總算完成了對王會林的交待。
謝天謝地!
任建撫了撫胸口,重重地出了口長氣,搖頭道:“下一個,都市水舞。”
…………
張素蘭在都市水舞咖啡廳靜靜地坐著,還是一身長裙,還是一臉的冰冷。自從看完任建遞過的判決書後,她這個狀態已經持續二十二分鐘。
我和任建不時地面面相覷,等待著張素蘭不確定的、但絕對包括任何可能性的後果反應,比如哭泣、侮罵、潑咖啡、摔菸灰缸等等。
場間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暗暗給任建示意,準備把剛剛給王會林的那一套說辭再搬出來,張素蘭卻突然開了口,冷冷地說道:“都怪我。本來我朋友又給我介紹了一個律師,我想既然都委託小任了,就相信你們嘛。結果官司沒打贏,還得罪了朋友。我真是撞到鬼了。”
張素蘭像是在自言自語,接著說道:“我朋友介紹的是杜二娃,那是崇州數一數二的大律師。結果呢?我放著這樣的大律師不要,自己不曉得去哪裡抓了張破報紙,是人不是人的就當救星。這不是撞到鬼了是什麼?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到任何人。”
我沒說話,只覺得臉像是被熨斗燙到了一般。
任建說話了,語調就像大學時當他聽道建其借了他五塊錢而說自己忘了的那一瞬間。他說道:“張姐,我認為法官這判決百分之百有問題。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免費給你代理二審,如果二審還輸,我把一審的律師費也全部退你,一分不收。”
我暗暗一驚,心道這賤人下的賭注實在太大。
張素蘭頓了一下,有些激動地說道:“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是咽不下這口氣!小任,不是我說你,你們還是太年輕了!你們不懂得現在打官司是要講人情的,是要講關係的。光憑一張嘴就想打贏官司,那太天真了。”
我不再沉默,必須配合任建賭下去,說道:“張姐說得對。因為我們事務所是益州的,所以在崇州確實沒有關係。但中院不一樣,中院辦公室距離我們所只有幾百米,我們經常上下班都會和法官遇到。所以你放心,我們益州的關係沒問題。”
張素蘭抱著雙手沒說話。
任建接過我的話茬,說道:“張姐,我把這案子的情況給我們事務所主任反映過,我們主任非常重視,也建議我們上訴。我們主任以前就是在中院當法官,和馬院長的關係特別好,所以關係這一塊你放心,絕對沒問題。”
我的嘴角隨著任建的話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暗歎這賤人吹牛不打草稿的本事實在無人能及,連馬院長的關係都張口就來。但眼下情況特殊,我不但不能作出不合時宜的反應,而且還必須微微點頭來間接證明他說的確實無疑。
任建繼續說道:“張姐,你應該聽得出來,我也是崇州人。如果你這案子贏不了,我以後怎麼好意思在崇州混?其他不說,你見我一次,就吐我一臉口水,我絕對沒有一句怨言。”
張素蘭聽任建說完,嘆了一口,說道:“好嘛,反正案子已經這樣了。”突然又恨恨地說道:“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二審還是輸,我不會再打什麼官司,我直接帶人去把這賤人給解決掉。”
不知道是否因為賤人二字,我看到任建肩頭明顯抖了一下。
不過抖就抖吧,畢竟眼下這最困難的一關總算過去。我匆匆去結了帳,然後逃也似的和任建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
此後,王會林一直沒給我聯絡,不知道他是否上訴。不過這樣也好。
張素蘭的案子早早上訴到中院,明天就要開庭。這幾天任建全部心思都投入進去,甚至沒有和我打過電話。
四正公司的案子已經開完庭。我從瘳小東嘴裡委婉得知對方的加班費確定給駁回,但社保申請是要支援的。這是意料之中的事,用他的話說就是判了也等於沒判。
所以,當程守平叫我一同去給馬總彙報案子開庭情況時,我心裡還是比較樂觀的。
但馬總毫不掩飾對我工作的不滿意,說對方主張了近五萬元的請求,而我才駁回了一萬多,讓他在其他員工面前說不起硬話,很沒面子。
我很想分辨一下,說我幾乎可以算是完全不要臉才把案子打到這種程度,你還有啥不滿意的?況且對方的社保請求只是一紙判決,又不可能真正實現。
但看了看程守平,我選擇了沉默,而且很謙卑的沉默。因為在來的路上,程守平已經透露有個股東資格確認的案子要交給我來做。
可能程守平實在看不下去我的沉默,於是又比較直白地給馬總解釋了一下對方所謂的社保只是一張空頭支票,而對方不但拿不到一分錢,還要花掉請律師的費用,也算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馬總臉色慢慢恢復正常,我卻想這幸好與瘳小東有私下溝通,否則官司絕對達不到這結果。如果真是那樣,不知道馬總會如何憤怒,而程守平應該也不會提前給我說合作案子吧。
難怪這麼多律師喜歡勾兌法官。
突然又想到張素蘭的案子明天就二審開庭,我敢肯定那賤人絕對不會有勾兌法官的意識以及財力。
這是一件讓人憂心忡忡的事情。
如果二審再輸,我們不僅不能給張素蘭交待,還要真的防著她帶著她的工人去將葉眉如何如何。況且,雖然姚飛知道我們二審是免費代理而很耿直地答應幫忙坐檯,但一審的律師費可是承諾了要退的。
心中一陣著急,我便想到應該算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