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實習律師,實無選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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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正公司出來後,我告別了程守平而直接到了錦泉茶樓,待心靜平復後就鄭重地搖了一卦,卻是豐之革。

透過對足球彩票的研究,現在我的斷卦水平長進與否實在不好說,但基本功無疑卻是熟練太多。五分鐘不到,我便已把卦排好,粗粗一看,內心竟然一陣小小激動。

這卦真好!

父母朱雀臨世,申變酉化進神。既然父母主文書,那麼世爻上的父母應當是我們的上訴狀,化進神為旺,這意思應該就是我們的理由很有說服力,而且透過自己努力會得到好的結果。難道任建那賤人還真的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應該是這樣。

雖然我內心並不確定自己的斷語一定準確,但我很確定自己是不會去向老神棍求證的萬一他說出相反的答案來呢。

我又把卦反覆看了幾遍,越發覺得自己斷得沒錯,不由得心下竊喜。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給任建打了電話,而他剛巧在金沙車站下車,於是讓他直接到錦泉茶樓來分享一下我的喜悅。

有一個多月沒看見任建,他居然雙眼帶著黑眼圈,想來這幾天對案子是下了不少的功夫。但他精神頭十足,一坐下便急不可耐又有些故作神秘地說道:“嘿嘿嘿嘿,案子,明天開庭我們勝算很大,你猜猜,我發現了什麼問題?”

我內心一動,暗忖莫非這卦真的要驗證?於是有些急迫地說道:“我剛剛算了一卦,從卦象上來看,應該是你主動出擊,找到了有利我方的法律依據。”

任建癟癟嘴說道:“廢話,肯定是我主動找的,難道還是別人送給我的?至於法律依據……也算是吧,你猜猜是啥?”

這個我哪猜得出來。

任建瑟地呷了一口茶,嚴肅地問道:“你告訴我,侵權的前提是什麼?”

這案子在一審前我們已經討論過多次,於是我想都沒想就回答道:“當然是被侵害權利的合法性。”

任建肯定地點頭,說道:“非常正確。那我問你,葉眉的隱私權合法嗎?”

我說道:“當然不合法,她的隱私權是建立在破壞張素蘭配偶權的基礎上的。不過一審法院不是判了嗎?認為葉眉的隱私權和張素蘭的配偶權是兩個不同的法律關係,並沒有支援我們的觀點。”

任建搖著頭,笑眯眯地說道:“非也非也,葉眉要保護的隱私權具體是什麼?她在訴狀中稱張素蘭私闖住宅,侵犯了她的居住安寧權。這就是關鍵。”

我想了想仍然覺得有些不解,說道:“住宅安寧權保護的是私人空間自由和安寧,是公民享有的住宅和個人生活不受侵擾的人格權,也是公民隱私權。這並沒有什麼不對啊?”

任建越發瑟,重重地咳嗽幾聲,搖頭晃腦地說道:“布利頓國首威廉.皮特說過一句非常著名的話,他說即便是最窮的人,在他的寒舍裡也敢於對抗國王的權威。風可以吹進這所房子,雨可以打進這所房子,房子甚至會在風雨中飄搖,但英王不能踏進這所房子,他的千軍萬馬不敢踏進這間爛了門檻的破房子……”

我打斷任建,說道:“行了行了,別賣弄你肚子裡那點墨水。我知道這是普魯士國王威廉二世和磨坊主的故事。問題是,這和張素蘭案子有關嗎?”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案子,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急躁。你忘了戈帕爾吉.梅羅特拉怎麼說的?一個優秀律師應具有這樣一種能力,即將各種紛亂如麻的細節都整理得井然有序。他應當具有堅強的意志,清醒的頭腦以及不急不躁的作風。”

面對任建持續如此長時間的瑟,我只好苦笑道:“行行行,我錯了,我認輸,您老請繼續。”

任建哈哈大笑,緊接著又認真地問道:“案子,如果那破房子不是磨坊主的呢?”

我一愣,隨即頗有些驚喜,說道:“你是說……”

任建點點頭,笑道:“話說有一天,我突然靈光一閃,想到既然葉眉主張的是她的住宅權被侵犯,那麼這房子到底是不她的呢?結果我到那左鄰右舍一打聽,你猜怎麼著?”

我瞪大眼睛問道:“怎麼著?”

任建又呷了一口茶,緩緩說道:“這房子居然是張素蘭老公以他自己名義租來的!”

我一驚,大聲問道:“也就是說,葉眉對這房子並沒有所有權或使用權?”

任建趕緊做了個禁聲手勢,低聲說道:“正是。從法律上講,葉眉與這房子沒有任何關係。而張素蘭恰恰相反,既然是她老公租的房子,當視同她對這房子同樣具有承租使用的權利。雖然她是破門而入,但就好比是自己回家忘了帶鑰匙,撞開門而已。這侵犯了誰的權利?”

我略略一想便大喜過望,抓起桌上的筆記本伸到任建面前,說道:“你看看,我剛剛算的卦,就說我們要贏。”

任建煞有其事地看著筆記本,頻頻點頭,說道:“嗯,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按民事訴訟的舉證要求,葉眉主張她的住宅隱私權被侵犯,就負有證明房產與她之間關聯性的義務。換句話說,明天開庭我們只要把上述理由闡述即可,而葉眉卻必須拿出相關證據才行。何況,任建還意外地搞到了張素蘭老公與房東簽訂的房租合同影印件。

我和任建喜不自禁,這二審的官司勝利在望啊。

興奮了半天,我漸漸平復了心情,便又想到父母爻又喻意房屋、合同、契約等,這卦中父母化父母,難道竟真的是暗指與房屋合同有關的因素?看來以後務必更要下些功夫,說不定哪天我還真的可以像老神棍一樣,做到知吉凶禍福於事前,那樣打官司應該輕鬆得多

上午,我隨任建去中院旁聽,在他闡述法律觀點時,我不但看到法官微微點頭,似乎很認同任建的觀點,也看到對方律師臉脹得通紅,囁嚅不語。當時,我內心忐忑之餘對勝訴又多了一份期盼。

唯一遺憾的是張素蘭說她懶得來出庭,以致於我們失去一個在當事人面前揚眉吐氣顯嘴露臉的絕佳機會。

歌雲: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時起,有時落。好運,歹運,總要照樣工作才會行。

我和任建的實習律師生涯正是如此,一時歡喜,一時憂愁。可不管憂或喜,案子得一個接一個地做,日子是一天接一天地過。

實習律師,實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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