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次兄弟聚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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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6月9日(丙戌//甲午//已巳)

我和任建終於拿到律師執業證。也就是說從本日起,我們的名片上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印上律師二字。

實習這一年多,我和任建共做五十七個案子。其中既有《天河庭洲》形成,也有所上律師給我們合作,還有一些來自朋友熟人介紹。經過近似自虐地摸爬滾打,我們的執業經驗實實在在地得到了顯著提升。

但是,惱人的是我們兜裡的鈔票,始終如那過堂風一般,嘩嘩地來又嘩嘩地去,到現在也沒幾個餘錢。

自張素蘭案子二審勝訴以後,我和任建做的案子便是輸多贏少。具體來說,大致是輸七贏三之勢。

是以,總體而論我們一年多的實習生涯,始終逃不出鬱悶、壓抑和忍氣吞聲的包裹。

但是,所有的陰雲將會煙消雲散,因為我們已經是執業律師。至少,我們再也不用將律師費分一半給掛名律師。

值此大好心情,又剛好是週五,我建議約兄弟們聚聚餐,一來慶祝我們正式步入律師執業生涯;二來鞏固一下兄弟關係,為日後積累人脈打些基礎。

任建翻了翻錢包,建議必須就聚餐的細節展開一下討論;我輕拍褲兜感覺下錢包的厚度,對他這個建議表示完成贊同。

這賤人正色道:“範圍不宜整得太寬,還是對我們多少有點幫助的才考慮。比如檢察院的雞哥、紀委的鑼鼓、工行的修分、優傳的亞姐,這些都應該請。還有厲歡,她今天也在益州。”

雞哥叫羅季林,鑼鼓叫羅志雄,修分叫楊分衛,都是我們大學的同學。而亞姐叫韓亞,雖然是我們的師姐,但年齡也差不多大;這丫頭明明有個既可以啃又可以坑的老爹,卻自己跑去賣紅酒,據說生意還不錯。

既不是同學又不是師姐的厲歡一直和任建保持著密切聯絡,但任建賭咒發誓地說他們之間只是純潔的友誼。

我點點頭,邊思考邊說道:“都是兄弟夥,沒必要繃面子,所以最好整點燒烤或串串之類;最多是小火鍋,又有氛圍又便宜。

任建笑道:“那是當然,這一點是前提。我看就去石人正街86燒烤!我上次去吃過,味道非常巴適,價格還便宜。最重要的是,嘿嘿嘿,可以自帶酒水。”

我自然不會反對。

又討論幾分鐘,確認沒有遺漏後,我們開始打電話聯絡眾人;結果這夥人聽到吃飯,竟沒有誰推辭,一一應了下來。

既畢,我和任建立刻去五塊石市場批發啤酒,再大汗淋漓地搬到石人正街86燒烤店,叫老闆幫我們冷凍起來。

七點半左右,各路人馬到齊。

任建春風滿面,端起酒杯說道:“各位,今天我和何大師順利拿到律本,誠邀各位同樂,請盡飲此杯。”

自從前幾次我給任建算卦並且巧不巧的蒙對以後,任建在一些特別開心或特別不開心的場合,便調侃叫我何大師。本來我是堅決反對這個雅號的,但正所謂人賤無敵,我實在拗不過這賤人,也只得預設作罷。

眾人皆為熟識且隨性之人,自然不會見外;第一杯酒飲後,眾人略略敷衍幾句便開始大快朵頤。

我和任建按下午討論的方案准備一一敬酒,一則可以盡主人之誼,此為禮數,二則可以實現某些難以啟齒的小心思,不說也罷。

首先當敬者,非韓亞莫屬。

韓亞父親是開公司的,也是我和任建盯了很久的目標。只是韓亞和她父親關係不怎麼融洽,這一時難以得手。但毫無疑問,她是最有可能給我們帶來現實收益的物件。

韓亞穿著一身米色套裙,既顯身材又有氣質。

我舉杯說道:“亞姐,我和任建承你的情。想當初剛剛考完司考後,還是你幫我們找了份工作,又借錢給我們。人說大恩不言謝,我們就不給你客氣,但這第一杯酒必須敬你。”

韓亞秀眉一橫,佯怒道:“我最見不得你們兩個給我客氣。幹了!”

隨著韓亞這杯酒一飲而盡,場間眾人亦開始相互舉杯,一時間杯觥交錯、氣氛熱烈。我和任建互視一眼,心裡甚感欣慰。

第二個敬修分,聽說這傢伙在銀行頗受領導重視,前途應當可觀。以後如果他手裡有點點許可權,那些想討好他而從銀行整點錢出來的企業老闆絕不會是少數。

修分穿著雪白的短袖襯衫,襯衫下端規規矩矩地紮在西褲裡,臉上始終掛著斯斯文文的微笑,一看就是那種在大企業上班的文化人。

我和任建舉杯,而修份卻和我們大談當年學校美好時光,不停地撫著眼鏡,似乎真的回到了當年。

最後我忍不住說道:“都是兄弟夥,來日方長,喝了再說嘛。”任建便同時幫助意猶未盡的修份把整杯酒倒進了嘴裡。

第三個敬雞哥。

雞哥在市檢察院上班,雖然目前沒給我們介紹過案子,但以後做刑案還少不得他幫忙。

我和任建剛走到雞哥面前,雞哥便主動端起酒杯,笑道:“賤人,何大師,首先祝賀二位順利拿到律師執照。其次,以後有案子需要我打招呼的,說一聲就是。第三,二位選的這家燒烤真心不錯……”

任建沒等雞哥說完,便將酒杯一碰,大聲說道:“謝雞哥。幹了!”

雞哥一口將酒乾掉,忍不住打了一個酒嗝;他皺著眉頭撫了撫胸口,不死心地說道:“第三,二位選的這家燒烤……”,而我早已趁他撫胸口的功夫便重新給他把酒滿上,所以不待他說完,我又舉杯說道:“謝雞哥。幹了!”

雞哥吞嚥口水,再把酒乾掉,一時間酒嗝接連不斷。我和任建則藉機撤離,去敬鑼鼓。

下午討論聚餐人員時,我和任建對請不請鑼鼓有點分歧。我認為紀委和我們目前律師業務的關係不太直接,建議下一回再請。任建卻道官場腐敗,各任領導落馬是分分鐘可能的事兒。我轉念一想,便同意將鑼鼓的名字加進被邀請人名單。

畢竟事實難料嘛,如果情況真如這賤人所言,到時鑼鼓只需要給我們提供點家屬電話號碼之類的有用線索,我們說不得就可以去聯絡幾個刑事案子。

鑼鼓摸著肚子說道:“這啤酒凍得有些狠,喝兩杯就有些氣脹,所以咱們慢點喝,慢點喝啊。”

我高舉酒杯,佯嗔道:“兄弟,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兄弟難得一聚,今天一定要敞開喝,喝到位!”

任建馬上附議,正色道:“感情深,一口悶。”

鑼鼓艱難飲盡;我和任建相視一笑。

最後一位是厲歡,我自然只是象徵性地意思一下;任建則對厲歡說重要的朋友都是放在最後才敬酒。

厲歡面帶喜色,一飲而盡。

雖然開桌之初任建就將厲歡介紹與眾人認識,但厲歡之前明顯有些矜持,直待這杯啤酒下肚後,她方開始瞪著眼睛咯咯地笑個不停。

一桌人敬下來,我覺得肚子有些冰涼發脹。

任建環視一番,豪氣地說道:“各位兄弟,今天酒管夠、菜管飽,還要什麼就隨便點,千萬別客氣。”

一時間,席間人聲紛擾,眾人七嘴八舌。

“不急不急,吃完了再點。”

“喝酒哦,喝起喝起。”

“隨便你們,我隨大流。”

“這酒凍得太狠了,拿些常溫的來兌一下。”

……

我細細辯認,聽韓亞似乎說的是少喝酒多吃菜,心下便有些著急,想著應該再與她表示一下情誼。僅僅幾個眨眼的功夫,我剛剛想妥說辭,卻發現任建已經站在韓亞面前,不由得心下大慰。

雞哥在我對面舉杯,說道:“何大師,好久幫我算一卦?”

我舉杯回應,說道:“先說你想算啥嘛?”

雞哥瞟了瞟韓亞,笑道:“婚姻,看看我什麼時候才有女朋友。”

我哈哈大笑,說道:“隨時方便。雞哥你說了算。”

雞哥道聲謝,一口飲盡。

鑼鼓、修分也湊熱鬧般舉杯邀飲,說要預約討上一卦。

我剛放下杯子,厲歡側過頭問道:“何哥,你真的會算卦啊?”

放在平時,如果誰在這公共場合說我會算卦,我真是發自肺腑的不好意思,總覺得這是拿不出手、上不得檯面的玩意。

不過,此時酒興已濃,興致倒也高漲,我笑道:“任建沒給你講過?我幫他算過幾回都很準的。歡妹妹也想算算婚姻?”

厲歡立刻瞪著眼笑個不停,連說不算不算,又拿眼睛瞟任建。

那邊任建和韓亞還站著,不知已經喝了幾杯。韓亞沒事人似的,任建的臉已經紅通通一片。我自然知道這賤人和我一樣基本沒捨得吃菜,喝到現在應該算是已盡全力,於情於理都該換我出馬。

我微微舒口氣,然後拎著酒瓶踱了過去。

韓亞笑著斜我一眼,說道:“安之,我才給任建說,你們要少喝點酒多吃點菜,別傷著胃。”

我拍拍任建示意他離開,對韓亞笑道:“亞姐,此言差矣。君不聞寧傷身體不傷感情乎?對別人也就算了,但如果不把亞姐你喝高興,我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韓亞娥眉一蹙,杏眼一豎,緊接著又撲哧一笑,說道:“好嘛好嘛,今天是你們拿到律本的好日子,應該高興。你想怎麼喝?”

我滿杯,說道:“第一杯,敬亞姐永不失去的青春以及我已經失去的青春。”

韓亞將杯子一放,說道:“不喝,你比我還小兩個月,說得卻像老頭一樣。完全沒有道理。”

我說道:“亞姐此言又差矣。我和任建以前的日子過得淒涼;所謂失去,即是告別那淒涼的日子,而意味我倆從今天開始就會越來越順達。而亞姐你一直是順風順水,我當然希望你繼續順利下去,則萬萬不能失去。”

韓亞抿笑,端杯而飲。

我再滿杯,說道:“第二杯,敬恩人。”

韓亞又把酒杯一放,說道:“這更不能喝。你兩個天天都把這些小事掛在嘴邊,太見外了。你自罰一杯。”

我笑道:“亞姐此言依然差矣。恩者,情也……”

話未說完,雞哥、鑼鼓等人立即起鬨,紛紛說道:“安之太壞了,佔師姐便宜。”

修分哈哈大笑,說道:“恩者,情也。你說敬恩人,豈非就是敬情人?”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我喝了幾杯酒,本想賣弄幾句文采,不想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是以略略有些窘迫。不過,我這一年多的實習律師絕對不是白混的,自然不會為這等小事而讓自己臉上明顯發燙。

心下略轉,我笑道:“修分哥此言差矣。情者,或親或友或愛。我與亞姐自然如親人一般,有情不假,卻是親情。”

我略一頓,又轉向韓亞,說道:“亞姐,修分哥思想太齷齪,咱不理他!亞姐你可是有文化有涵養的人,當然明白我的意思。此恩人非彼恩人。父母有養育之情,是恩人;師者有教誨之情,是恩人;兄弟有扶持之情,是恩人。既然如此,你我如姐弟一般,相互扶持,為何不能稱之為恩人?當然,如果亞姐認為我是自作多情,不願意視我為親人,那我則無話可說,該罰酒就罰酒。”

韓亞端杯再飲,笑道:“律師就是一張嘴,死人都能說活。”

我三滿杯,說道:“第三杯,敬亞姐以後繼續對和我任建的扶持。”

韓亞這下沒有推辭,正色說道:“安之,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從來沒有把你和任建當外人,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絕對沒有二話。”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雖然我並沒有領悟華國酒文化的精髓,但這也是想來之事:先得有個漸進過程,然後達到最終目的。

如此而已。

任建心領神會,站起來說道:“我陪飲一杯,謝亞姐之前以及之後的大力扶持。”

厲歡站起來說道:“我也陪飲一杯。”

從一開始,厲歡雖然有酒必盡、來者不拒,甚至讓我暗暗驚歎她的酒量至少與任建不相上下;但她如此主動站起來喝酒卻是第一次,不禁讓我有點疑惑。

雞哥扯著嗓子說道:“厲歡同學,這酒可不是亂喝的。你為啥要陪這一杯?”說完衝我等擠眉弄眼,一臉怪相。

厲歡臉一紅,說道:“我……我喜歡亞姐。來,亞姐我敬你。”

眾人又一陣恍然般起鬨。

韓亞飲畢,示意眾人安靜,說道:“各位師弟,我也說兩句。安之和任建的事大家要放在心上。當然,我並不是說一定要各位今天介紹案子,明天介紹業務。我只想強調一點,那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絕對不能把他們是律師這一點給忘了,只要有律師業務的機會,你們就一定要首先想到他們……”

韓亞一番話頗為真誠,聽得我心裡既暖又愧。雞哥等人也信誓旦旦要為我和任建撐起。更有修分,他雙手一攬,把我和任建的腦袋緊緊夾在他胳臂窩裡,低下頭輕輕說了幾個字:以後我們兄弟一起吃錢。

我和任建既達目的,加之又喝得稍稍高了些,便又大膽加酒加菜,一番嬉弄直到十點才興盡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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