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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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任建滿臉真誠地承認了昨晚見利忘義的錯誤,復而歡喜地說大人大量的亞姐已經原諒他的年少無知。我自然是抓住機會語重心長地教育了他一番,然後一同去崇州。

任建的四伯說有案子要找他。

當天下午,我在長運賓館小睡,其間被任建電話吵醒,他語氣頗有些激動,甚至哽咽,說道:“案子,我接了一個…….大案子。回來細說!”

我有些納悶看著電話,心想這到底是多大的案子,以至於讓賤人那張油嘴都變得如此不利索?

截止今年今日,截止此時此刻,我和任建接過最大的案子就是很久以前王晴那個六千元的房產糾紛,結果還退了費。

時至今日,我都漸漸忘記大案子究竟長什麼樣。

現在經任建這麼一鬧騰,我那死水不瀾的心思又開始泛起漣漪,糾結著我即將面臨的到底會是多大的一個案子。既然六千元的大案曾經來過,那麼從理論上講,這個案子應該更大一些。

難道這次是八千元?

我先是一陣激動,後來又覺得不太可能;雖然覺得不太可能,心中卻又隱隱充滿期待。

任建不多會便風風火火地趕回來,進門就吼道:“案子!大案子!”

我衝上去問道:“多大的案子?多少錢?說啊!”

任建手伸進包裡,又抬頭對我裂嘴一笑,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看!”話音剛落,他手便向上一揚,我眼前頓時出現一片繽紛的世界。

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世界。

如夢,如幻。

多彩,多色。

無數的百元大鈔紛紛揚揚從上而下,婉轉飄揚。

像是一場雪,卻比雪花更具靈動更有生氣;像是一陣花雨,卻不會讓人雙眼迷離,反而刺激得炯炯有神;像是一片飛沙,卻比沙粒多出無數倍的高貴矜持。

我喃喃道:“這他媽到底是多少啊?”隨即和任建一樣張開雙臂一動不動,任由這些花花綠綠的雪兒、花兒、沙兒飄落床上、地上、桌上、身上……

鈔票落定,任建故作瀟灑地走到桌邊鼓著腮幫子一吹,便有三四張百元大鈔飄然落地。他雙手一攤,皺眉道:“錢就是紙嘛,要這麼多幹嘛?真真愁煞人也麼哥。”

重重地往床上一躺,我身下便發出吱吱紙響,煞是悅耳。

我搖頭道:“這麼多錢怎麼花啊,真真愁煞人也麼哥。”

話畢,我和任建無語對視,過得四五秒後又突然大笑起來。

如此,半個多小時的光陰一瞬便逝。但是,如果半個小時便能換一萬元律師費,我願意立刻拿出二十年來換。

任建遞給我一張紙,說道:“案子,你看看這欠條。”

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今欠到張福全在水一方水電工程退夥款15萬元,方勇義,2004年12月22日。”

我瞪大眼睛說道:“標的金額十五萬,你律師費就收了一萬?嘖嘖,真黑啊。”

任建嘿嘿笑道:“這不是重點。你沒發現這欠條有什麼問題?”

我反覆地看了幾遍,疑惑道:“難道簽名是假的?”

任建答非所問,說道:“你看的是15萬元?我怎麼覺得是153元?”

這欠條上面寫的“15”是小寫數字,而後面那個“萬”字寫得比較潦草,經任建這麼一說,我越來越覺得那個萬字還真像個“3”。

我嘶著氣說道:“不可能吧,一百多塊錢哪用得著寫欠條?不符合常理嘛。”

任建說道:“這就是糾紛。前幾年我四伯和方勇義合夥,在崇州在水一方樓盤一號樓包了個水電工程專案。四伯陸陸續續投了二十多萬,但後來由於方勇義一手遮天,帳目不清,四伯就想退夥。兩人經過核算,由方勇義打下了這張欠條。前幾天我四伯資金週轉不便,就找方勇義要這錢,結果方勇義說帳已算清,只差四伯一百多塊,要的話隨時去拿。差點把我四伯氣暈過去。”

我倒吸一口氣,說道:“這簡直是奇葩啊。如果情況如實,那說明這個方勇義當初在打欠條的時候就留了這個心思,這心思黑得讓人肅然起敬啊。”

任建點頭道:“幸好此人沒做律師。”他微微感嘆兩聲,又說道:“這案子你怎麼看?”

我想了想,說道:“第一,從日常行為習慣上講,一百五十三塊錢是不需要專門打欠條的;第二,欠條上註明了是退夥款,同樣按日常生活經驗來判斷,作為工程合夥款,十五萬元才是符合情理的;第三……還有其他證據沒有?比如投入資金的證據?”

任建說道:“有協議,寫明瞭四伯總共應該投資三十萬元。另外還有四伯買材料的票據,票面金額有十七萬多。”

我點頭說道:“那很清楚了嘛,各類證據結合起來已經達到高度蓋然性的證明標準,足以證明所欠是十五萬,而非一百五十三元。這案子穩贏。”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我也覺得。案子,這一萬塊錢到底咋用?”

我想也未想,說道:“當然是讀駕校。”

除了已經不可能實現的進入仁至義這個夢想外,我和任建最渴望的便是擁有一輛車。我們毫無爭議地認為,如果一個律師沒有車,那便不是成功律師。現在車是買不起,但駕校一千六百元的學費咱不是有了嗎?

至少離夢想近了一步。

其實我這麼毫不猶豫地決定讀駕校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昨晚聽我是二姐說她正在讀駕校的時候,便想著如果我也在讀駕校,那下週六見面後也能多個話題。

只是,這個心思可真的不好意思給任建講。

任建非常認同我這種走一步算一步的務實觀點,然後彎下腰去撿那散落各處的百元大鈔。

這賤人一邊撿一邊搖著頭嘆道:“這有律本就是不一樣,有再多的錢都不會給別人分一半。我媽媽再也不會擔心我不開心了。”頓了一下,他又說道:“對了案子,秦明那事必須得接著幹啊,我對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幾個月前我和任建為了接近秦明,故意到他茶樓去喝茶擺譜,但由於種種因素而事與願違的沒有成功。重要的是每次去茶樓的車費和茶錢加起來差不多要一百元,對我們來說壓力實在太大,也就沒堅持下去。

但是,現在咱手裡有著此多閒錢,而且我又知道他老秦家與老神棍有著莫大的淵源,那還有什麼理由不去呢?

我點頭道:“既然要去,那就宜早不宜遲。明天是週末,週末見到人的可能性比較大些。哼哼,只需要見他一面我就能把所有後手埋得妥妥當當,以後再要約他的話,我就有千萬個理由直接給他打電話,根本用不著這麼大的成本。”

任建嘿嘿笑著點頭,又把剛撿起來的百元大鈔撒向天花板。

…………

上午,我先陪任建去他四伯家收集了一些票據等證據材料,然後便趕車去了簇橋。

大富豪茶樓生意很好,幾乎人滿為患。服務員看似很抱歉地安排我和任建在門口惟一一張空桌就座

任建照例拿出那本已經泛黃的《黃帝內經》。

這賤人好像還真把這書給看了進去,經常給我冒出一些比較專業的養生治病的術語。用他的話說,以他現在的醫學造詣,和老闆們擺擺龍門陣什麼的已經是綽綽有餘。

我從公文包裡拿出《周易》,想再看看有沒有關於風水、面相的內容。

自從確定老神棍不是一般的客觀存在以後,我去街子的次數就明顯增多。期間遇著幾次二師父,他老人家也問我學習易經的情況,我自然很尷尬地搪塞一番。

不知何故,二師父竟然說如果我對風水、面相感興趣,他便可以教教我。當時,我首先想到搞建築的老闆應該對風水比較相信,所以學點風水應該會有用武之地;至於面相,就當作是學一送一的饋贈吧,便喜滋滋地向二師父請教。

二師父深入淺出地給我講解幾次,最後又說世間術數皆源於易,還是讓我多看看易經。

事後,我便將《周易》放在包裡,有事沒事地翻一下,但一直沒有看到任何與風水、面相有關的內容。如果不是二師父那慈眉善目的模樣足以保證他的人品,我幾乎會認為他與老神棍一樣,都以忽悠我為樂事。

無論是《內經》還是《易經》,在大富豪這樣的茶樓裡絕對都是超凡脫俗的存在。是以,我們想以此吸引眼球的目的應該不難達到。

但是,率先被吸引的卻是我的眼球。

因為我們距離門口很近,所以進出大門之人的身影便總會擠進我眼角餘光範圍內。此時,我眼角餘光又掃到幾個人影,便隨意瞟了一眼。

這一眼卻讓我呆住。

截止今日,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當中唯一能讓我感受到怦然心動的人,便是那只有在夢中才能看到但卻從來沒有看清楚面目的藍裙女子。

但此時,我竟然再次怦然心動。只是,此時讓我心動的不再是夢中那藍裙女子,而是一個極像《武林外傳》裡面那個小青的女孩。

要命的是,這小青就在離我三米左右的地方。

小青左右肩頭各倚著一個女孩,三人湊著頭看著小青手中的手機,有說有笑地正往門外走。

忽然,似乎是左邊那女孩伸手去搶手機,而小青便把手機高高舉起。在三人輕推亂笑中,小青手中的手機離開了她的手,在空中劃了一道並不優美的弧線,徑直朝地下落去。

手機在距離地面不超過五釐米的地方停住,被穩穩握在我的手裡。

剛剛那一眨眼的功夫,甚至我都沒有動心思,身體便本能一般一竄而出,然後將手機從空中截了下來。

小青三人愣愣地盯著我。

我迅速收攏雙腿站定,然後很紳士地把手機遞出。

小青反應過來,嫣然一笑,接過手機又說了聲謝謝。

一時間,我竟如臨夢幻、心跳不止,目送著小青三人慢慢出門;直到看不到她們的背影后,我才一小步一小步地退回座位,再謹慎地坐下。

任建眯著眼看著我,顯得痛心疾首,嘆道:“案子,雖然我們相當鄙視用風流替代下流的愚蠢做法,但咱也不能做色中餓鬼啊。你看看你都成啥樣了?見了美女眼珠子都不轉一下,嘖嘖,連轉身都捨不得。太過了,太明顯了。”

我穩穩心神,然後湊近這賤人,低聲說道:“過個屁,剛才把我褲襠拉豁了。”

荷花池的褲子確實便宜,可質量實在不怎麼樣。剛剛跨步一大,我分明聽到襠下發出輕微的布裂聲。憑直覺我認為那聲音造成的後果是條不低於十釐米的口子。

但是面對小青,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也不願意讓她看到自己出糗。是以,我先前才萬般無奈地顯出那種滿身風度的失魂落魄。

任建微愣,隨即哈哈大笑,聲貫整個大廳。

我強壓心中怒火,低聲問道:“怎麼辦?”

任建又笑一陣,半晌,揉著肚子說道:“對了,前幾天我看到百貨大樓在搞活動,買一送一。案子,咱們要不買套好點的西服吧,這時間段便宜,到冬天再買可就太不划算。”

我和任建都只有一套西服,好像都是大四的時候花一百二十元買的。現在西服領口早已經凸起不少氣泡,雖然自己不低頭就看不到,但卻不可避免地總能看到對方,而且都覺得對方實在過於寒酸。

再說,做為律師穿西服是常事,確實有必要買套好一點的。

我白了任建一眼,問道:“問題是現在怎麼辦?我怎麼出門?”

任建收起笑容想了想,說道:“好辦。”

於是,任建走在前面,兩手空空故作灑脫;我則身背兩個挎包,一前一後擋在相關部位,然後直奔益州百貨大樓而去。

真是造化弄人,秦明這事只好再次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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