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夢裡似你(1 / 1)
張福全的案子由任建處理,我沒事便到上行所溜達溜達、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著找我合作案子的律師。
今日依舊到上行所,但整個辦公室卻只有王麗麗一個人在看雜誌。面對這種期望與現實的巨大落差,我絕對不會覺得自己運氣差,相反,我認為眼前這副畫面正是一種空曠的靜美。
羅丹說過,美是到處都有的。對於我們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但我認為不缺少發現的前提,卻是不能缺少心情。心情不好的話,看赫本都不會覺得美。
我一直認為錢包的鼓起程度和心情是成正比的,我今天心情自然不錯,不錯到主動與王麗麗聊起天來。
王麗麗雖然有一個漢化的名字,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藏族女孩。單論相貌的話,她可以稱為嬌好;但我總覺得她兩腮那淡淡的高原紅影響了她的顏值。
當然,這是我以前對王麗麗的看法。
今天,在我不缺少心情的情況下,我自然不缺少發現;既然不缺少發現,我自然覺得王麗麗其實挺美。甚至,當她笑起來的時候還隱隱散發著一種極難在漢族女孩身上看到的野性的嫵媚,以至於我的目光偶爾會不自覺地在她那細細的腰間瞄上一眼。
對於王麗麗,她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她臉上那不太明顯的高原紅,而是她那白酒不醉、啤酒當水的高深莫測的酒量。
正因如此,王麗麗除了從事內勤工作以外,就是陪著程守平等合夥人參加一些他們重視到不得不喝酒的宴請。
王麗麗微微挺了下胸,話鋒突轉,笑道:“何律師,你喜歡哪種型別的女孩?”
我心情依然好得可以開玩笑,故作沉思狀,說道:“我不知道。不過,很有可能就是你這種型別的。”
王麗麗臉上一紅,說道:“騙誰呢?其實我知道,你一點都不喜歡我這種型別的。”
王麗麗這樣說也是有根據的,最近我隱隱感覺到她對我有些特別,但我確實對高原紅有些牴觸,便有意無意對她的特別而採取了躲閃。
但我絕對不可能道出我對高原紅的獨特感受,只能笑道:“那倒也不是。現在我是一無所有、要啥沒啥,根本就沒有心思考慮這些。說句實話,我自己真不清楚自己喜歡哪種型別的女孩。”
王麗麗對我的回答顯然不太相信或者不太滿意,是以臉色略略有些黯然。我則打個哈哈笑言當事人有約而準備再次躲閃。
微微思量,我決定先去良木緣實地考察一下,因為那是明天與我是二姐見面的場所。我有些感激王麗麗把話題聊到彼此尷尬的程度,如此才讓我突然想起考察這麼重要的事情來。良木緣這樣的地方對我來說太過陌生,我至少得熟悉下環境,再著重瞭解消費水平,省得到時在我是二姐面前失了體面。
我起身與王麗麗笑別,她卻像突然想起什麼,說道:“何律師,唐主任說你們拿到執業證以後就要交管理費,讓你也給任律師說一聲儘早來交。”
我聞言有些發懵。
半晌,我囁嚅道:“交多少啊?”
王麗麗略顯意外,說道:“都是四千元啊。”
我微微點頭,不再言語。
從到上行所實習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上行所實行的是每位律師每年上交四千元管理費的制度。從七天前我就知道,我和任建已然是貨真價實的上行所執業律師。
但是,我從未將這二者聯絡起來。
曾經,我認為上行所這種管理費制度是最能體現社會主義勞動價值觀的制度,因為除開管理費外,無論掙多少都屬於律師個人所有。
此刻,我認為上行所這種管理費制度似乎還是有些值得商榷,至少對我和任建這種剛剛拿到執業證的律師來說,壓力還是顯得大了些。
我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由於張全福是任建的四伯,所以我們放心的沒有開具發票,也就沒有上交相應的稅費,是以除開辦案費用以外,我們各自分得滿滿的四千八百大洋。但我報駕校已然用去一千六百元,加上這幾日的吃喝用度,現在兜裡只剩不到三千一百元。
管理費是四千元!
我覺得辦公室安靜得有些人,空曠得有些淒涼。
半晌,我心懷僥倖,問道:“管理費是一次性全部交完啊?”
王麗麗輕輕搖頭,說道:“可以半年交一次。”
微微鬆口氣,我一邊掏出錢包,一邊暗暗安慰自己:能夠半年交一次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避免了因為身無分文而直接影響甚至取消明天和我是二姐見面的悲慘結局。
幸甚!
在二十張百元大鈔離開我手指那剎那,我覺得我不但心裡空落落的難受,似乎眼睛也確實缺少發現,視界內全是灰暗一片;可轉念一想任建也會遭遇如此的悲喜而他自已卻還渾然不知,我又發現自己能夠看到這賤人悲喜轉換的畫面其實也不失為一件美事,視界便重新亮堂起來。
…………
2006年6月17日(丙戌//甲午//丁丑)
雲海翻湧,霞光萬丈。
天空忽然一暗,無數奇形怪狀的靈異動物像是憑空突現,如流星一般在雲海上眩目疾翔、驚豔升墜。
無數通身火紅的狐狸伸展著數米長的雙翅,如夢魘一般發出聲似大雁的低吼;無數白頭綠身的大魚從雲海裡高高躍出,在半空裡滑翔片刻後又墜回茫茫雲海;無數五彩的大鳥拖著長長的尾翎,腹下的班紋竟隱隱似個“信”字……
雲海浩淼,煙霧氤氳。
裊繞的薄霧中隱有一座山峰,似從雲海裡直直透出的一根石柱。
峰為巨石,石上有女。
那是一名藍裙女子,長袖輕舞,宛然如仙。
我似乎有些著急,因為那藍裙女子始終被一層薄霧籠罩,我只能看到她綽綽身影,卻看不到她的面目……
正此時,一陣輕風飄過,花香四溢。
似乎有一瞬間,藍裙女子身邊的薄霧被輕風拂開一道口子,隱隱露出她的側臉…….卻是小青?
我莫名欣喜,大聲叫道:“小青!”
忽然,一條數丈長的蛇身人面的怪物衝我而來,腥味四濺、寒風聚起。我猛然覺得腳下一空,心像是被揪出一般,滾進茫茫雲海……
我翻身坐起,大口喘著粗氣。
待徹底從夢中清醒後,我急急下床,開始收拾自己。
今天是週六,是一個約見佳人的重要日子。當然,也有可能是讓我或者讓佳人,又或者讓我們一起感到自慚形穢的重要日子。
如此重要的日子,我自然得把荷花池買的幾件T恤襯衫反覆試過,直到最後看著鏡子確定自己的的確確還是屬於帥哥行列儘管這年頭只要是男性就都有可能被人稱為帥哥。
我和我是二姐約的時間是上午十點。但萬惡的公交車在路了拋了錨,等待良久又被轉車,到達蜀漢路時已經十點過七分。
我是二姐說她已經到了,坐窗邊、穿綠裙。
我心急火燎地趕到良木緣。
幸好時間尚早,大廳內人還不多,我一眼便看見一個穿綠裙的姑娘背對著我坐在窗邊,於是穩穩氣息、有些忐忑地慢慢走過去。而綠裙姑娘一直低頭看書,似乎沒有注意到她面前已經多出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試探道:“二姐?”
綠裙姑娘猛地抬起頭,卻又和我同時愣了一下。
綠裙姑娘驚愕道:“啊!”
我同時驚愕道:“啊!”
場間稍頓。
我困惑道:“怎麼是你?”
綠裙姑娘同時困惑道:“怎麼是你?”
我一陣迷茫,甚至有些眩暈。自我那聲二姐叫出口後,這綠裙女孩發出的聲音和作出的反應竟與我一模一樣、同步同軌,讓我感覺有一種做夢般不真實的荒誕。
但這種荒誕僅僅持續了眨眼的功夫,便被另外一種名叫驚喜的情緒驅趕得無影無蹤。
我感覺到一種純粹奢望卻又心想事成的驚喜。
清晨夢到的藍裙女子;幾天前在大富豪茶樓遇到的小青;熟悉卻素未謀面的我是二姐……
我努力捋了一下思路,有點困難地說道:“也太巧了吧?”
我是二姐笑了,如花燦爛;她佯嗔道:“死案子,第一次見面就遲到。”
一聲死案子終於讓我回過神來,確定眼前這位綠裙姑娘這就是我熟悉的我是二姐,就是差二十三天就認識一年的我是二姐,就是除了沒見過面之外其餘都非常瞭解的我是二姐。
我突然感覺有點溫暖,也有點滿足。或許是這種溫暖和滿足佔據著我整個大腦,是以面對我是二姐的嗔怪,我除了呵呵就是反覆說對不起。
我是二姐笑道:“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一句話都不說?難道網友見面真的是死光光啊?”
我聞言微驚,暗想這可是讓我怦然心動的藍裙女子啊,這可是讓我怦然心動的小青啊,豈能一見面就要讓我光光死?
我搖搖頭,嘆道:“我眼神不好。”
我是二姐瞪大眼睛,顯然被我不著邊際的回答轉移了全部注意;她一本正經地問道:“你近視啊?”
我認真地說道:“不是我近視,是您老人家光芒萬丈,把我眼睛晃得睜不開,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我是二姐微愣,如夜曇初縮;繼而又哈哈大笑,如海棠乍放。半晌,她娥眉微蹙,側目道:“什麼老人家老人家的?我有那麼老嗎?給你說了我叫柳靜宜。不準叫我老人家。”
我笑道:“得嘞,您老人家說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小爺我不敢不聽。”
柳靜宜面現怒意,把手中的書輕輕扔進我懷裡。
我瞟眼一看,竟是一本徐志摩詩集,便笑著把書還給她,說道:“喲!您老人家品位當真不簡單,看這書完全符合您詩人般光彩的氣質。”
柳靜宜嘻嘻一笑,低聲說道:“我一看書就想睡覺,這只是一個道具。”
我一愣,問道:“道具?”
柳靜宜笑容立斂,非常嚴肅地說道:“本小姐這麼光彩照人,若不用道具遮擋遮擋,很容易成為女人公敵。你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種沒有公德心的人。”說罷又展顏一笑,巧目若盼。
我訕笑以伴,糾結著柳靜宜到底是誠實還是實誠;但不管如何,她這二姐的範兒一出來,我便有些接不上她話的感覺卻是實實在在的。
為了避免首次見面交流就落了下風,我果斷轉移話題,問道:“對了,上次你到簇橋幹什麼?”
柳靜宜哦了一聲,說道:“我們在外面學車,我那兩個師姐嫌熱,就去茶樓休息了一會。”停了一下又盯著我說道:“早知道會遇到你,我說什麼也不會去茶樓。”說完便看向窗外,抿嘴而笑。
我嗨了一聲,說道:“這話從何說起?雖然和您老人家的仙風道骨有著莫大差距,但和那些凡夫俗子相比,小爺我也算是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幾乎人見人愛。”
柳靜宜正色道:“豈止是人見人愛,簡直就是花見花開、車見車載。”說完便吃吃低笑;臉上紅暈半現,如桃花初開。
我看得有些痴。
柳靜宜面現納悶,問道:“你盯著我看幹嘛?”
我微覺赧然,笑道:“沒人說過你特別像張歆藝嗎?”
柳靜宜一臉困惑,問道:“誰是張歆藝?”
我道:“武林外傳裡邊那個小青。”
柳靜宜道:“我不喜歡看那種電視,好無厘頭。”
我道:“那你喜歡什麼?”
柳靜宜道:“發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