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個小神棍(1 / 1)
我見任建似乎若有所思,遂問道:“想啥呢?難道你還質疑我算卦的水平?”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誰敢質疑何大師的易經造詣啊。不過,根據我家內經的記載,我略略有些不同的看法而已。”
我笑道:“不妨,你姑妄言之,我姑妄聽之。學術爭論嘛,一定要鼓勵百花齊放。”
任建沒有與我調笑,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說道:“昨晚吃飯光線不好,我沒看清楚;剛剛仔細看了一下,覺得三哥應該是心神被傷。”
我調侃道:“心神?是心術不正還是喪心病狂?”
任建丟給我一個白眼,清清嗓子,說道:“內經有云,愁憂恐懼則傷心。這三哥明顯是上次去山洞被嚇到了,導致氣逆上行,惡血留內。所以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易驚、多夢。”
我笑道:“那你給他開個藥方子唄。”
任建白我一眼,說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一定要注意別受大的刺激,否則小命不保。”
我瞪了任建一眼,斥道:“都是朋友,哪裡能這樣拿生死開玩笑?”
任建也自覺失言,連說自己嘴臭。
不過,任建這張臭嘴再次動搖了我之前並不肯定的判斷,再三思量後,我拿出電話打給老神棍,說道“師父,我剛剛又算了一卦,但對結果有些拿不準,您老幫我看看唄。”
老神棍呵呵一笑,說道:“又是算彩票啊?”
我臉上一熱,說道:“怎麼可能啊?這是我一個朋友,他身體不好,晚上睡覺容易驚醒、愛做夢,這種情況都持續一年多了。他想問問什麼時候能好。”
老神棍又呵呵一笑,說道:“不錯不錯,現在開始做正事了。說吧,什麼卦?”
我趕緊把卦名報了過去,但老神棍一反常態遲遲沒有開口。
過了足足兩分鐘,老神棍說道:“你是怎麼斷的?”
我沒有遲疑,把剛才對李臨說的話又給老神棍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老神棍似乎有些不知如何表達,半天才蹦出幾個字,說道:“你個小神棍。”
我微微一驚,問道:“我不會算錯了吧?雖然具體好轉的時間我肯定算不準,但吉凶應該沒有錯吧?這卦明顯是吉卦啊。”
老神棍沉吟了一下,說道:“世爻日克又化破,元神被合住,兇局無法可解。子年見危。”
我囁嚅道:“子年?那……那他什麼時候會好?呃,我的意思是什麼時候可以正常睡覺休息,不會一直這樣下去吧?”
老神棍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二師父給你的乾坤手串呢?”
我對乾坤手串的名頭沒什麼印象,但記得第一次拜師時二師父確實是給了我一個手串,綠油油的,非石非木。但我平時沒有戴這些飾物的習慣,也就一直放在箱子裡。
我說道:“在我這啊,您問它幹嘛?”
老神棍說道:“如果那人確實是你朋友,你就把手串借給他戴兩個月。記住,是借。兩個月以後必須拿回來,然後你就天天戴著,否則宗法伺候。”
老神棍語氣強硬地掛掉電話,給我心裡留下一團亂麻。
根據老神棍話中之意,李臨這卦我不但算錯,還錯得堪當小神棍那般離譜,我略有不服;那勞什子手串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老神棍說得簡直比我的屁股還值錢,這也讓我想不通;他斬釘截鐵地說李臨子年見危,卻又讓我把手串借給人家戴兩個月,難道如此就能改天換命?
任建一臉關切,問道:“神棍師父怎麼說?”
我狠狠瞪了任建一眼,嗔道:“你真是個烏鴉嘴。”
任建一臉詫異,問道:“關我什麼事?”
我沒理這賤人,用左手細細推算一番,喃喃道:“子年就是08年,後年。”
任建一臉茫然,問道:“後年怎麼了?你到是說清楚啊。”
我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老神棍說李臨子年見危。”
任建也低了聲音,問道:“見危是多危?”
我沒好氣地回他道:“死。”
任建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這賤人語氣幽幽,嘆道:“案子,如果後年……我是說如果,如果後年李臨真的那個啥了,我絕對重樹我的三觀。”
我有點心煩意亂,說道:“那也得後年再說。誰說老神棍的話就一定對?說不定我算的才是正確的。是吧?”
想想還是覺得不妥,於是我馬上給李臨打電話,把他叫到長運賓館;我趕回去找出手串,交待他一定要每天戴,當然也沒忘告訴他兩個月以後就得歸還於我。
…………
我不知道老神棍的法子能否解決李臨的問題,但我知道我的問題無人能解。
自與李臨算卦後,我要麼是接一些偷雞摸狗莫名其妙的諮詢電話,要麼是到街上去發法律諮詢的卡片,再要麼就是去駕校混點時間,整天忙碌得無所事事。
這種狀態讓我感覺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做實習律師的那種慘淡的日子。
任建的感覺與我自然相同,是以他總是問我同一個問題:我們已經是執業律師,為什麼還是過得如此慘淡?
起先我還會認真地分析一番原因,到後來我就直接假裝沒聽見。
慘淡,讓我說話的慾望都沒有。
惟一不慘淡的是有柳靜宜的簡訊相陪,我的心情能夠時時得到安慰,甚至偶爾還能夠感覺到慘淡中帶著點幸福。
早上,我和任建正在街上發諮詢卡,有個年約五十、精瘦的半拉子老頭笑嘻嘻地給我倆打招呼。他手晃著一張我並不記得何時遞給他的諮詢卡,問道:“你們兩位是律師?”
我和任建點點頭。
半拉子老頭笑道:“幸會幸會。認識一下,我叫鄧念剛。”
雖然這個叫鄧念剛的半拉子老頭出現的有點突兀,但咱律師接的哪一個案子不是突兀而來?和任建朗聲報上姓名後,我心裡立刻充滿飛來橫案的期許。
鄧念剛說道:“何律師、任律師,我想和二位談點合作……要不先到我鋪子去坐一坐,聊一聊?我鋪子就在法院對面。”
本來聽到鄧念剛並沒有說案子而是說合作,我心裡略略有些失望,但緊接著聽到法院二字,我心頭又喜得一顫。
於是,我和任建對視一眼,非常有默契地二話不說就跟鄧念剛去坐一坐、聊一聊。
當初李福給我的教誨歷歷在目,但凡是法院周圍的商鋪,那必定是我們法律從業者夢寐以求的黃金口岸。
到了鄧念剛的鋪子我才發現,這裡就和法院門對門地隔著一條街,哪裡是黃金口岸?簡直是鑽石口岸!
崇州法院我是來過不少回,也注意到法院對面最近新開了個非常顯眼的打字影印的門市部,但沒想到這個門市部就是鄧念剛的。
在進門的一瞬間,我和任建又忍不住一番對視,用眼神傳遞著震憾與狂喜。
門市部是套二戶型,其中一間佈置著列印影印的裝置,另一間則是一間辦公室,臨街的整個牆面都是落地式玻璃,既寬敞,又明亮。
鄧念剛給我和任建泡了茶,說道:“不瞞二位律師,我剛剛從公安局內退下來,現在正在準備司法考試。你們別看我年齡大,其實我對考律師還是很有信心的。”
任建似乎沒有聽見鄧念剛的深情自白,直接問道:“鄧老師所說的合作是怎麼回事?”
鄧念剛雙眉一揚,大拇指一豎,讚道:“耿直!我最喜歡和耿直人打交道。開門見山,直來直往。”
鄧念剛身型雖小,卻是濃眉大眼;兩眉之間皺紋明顯,應該有經常皺眉頭的習慣。我暗暗思量二師父所說印堂紋穿,當成六害之相;亂紋交加,終必受其桎梏,應當就是指鄧念剛這種面相。
鄧念剛接著說道:“我的合作思路很簡單。我給二位提供這個辦公室,用來接案子。房租、水電、稅費全都由我承擔,只是有一點,凡是在我這裡接的案子,我從你們收的律師費裡提三成。”
果然如我所料!
果然如我所盼!
這就是李福當初所說的拓展案源最大的一招啊!在法院附近開諮詢點,我和任建曾經多次設想過,但終因資金壓力太大而只能想想而已。我實在沒有想到上蒼對我如此眷戀,平白無故地就把這絕好機會送到我們面前。
而且,鄧念剛的辦公室可是真皮沙發和實木傢俱,絕對比上行所幾個合夥人的辦公室有檔次。
再者,鄧念剛說得很清楚,只是在這裡接的案子才給他提成,並不影響我們其他的案源拓展。換句話說,哪怕是在這裡接不到一個案子,卻也相當於給我們平白提供一個免費的辦公室。
這條件何其優渥?
凡是牽涉到錢的事情,通常我和任建只需要一個眼神。所以我看了一眼任建,這賤人馬上說道:“嘿嘿嘿嘿,雖然與鄧老師初次見面,但我能夠感受到鄧老師是一個充滿人格魅力的爽快人。我們能與鄧老師合作,那是求之不得。”
鄧念剛一拍桌子,說道:“好!你我君子之交,也不用簽訂什麼合同。我這裡什麼都是現成的,你們隨時可以展開工作。”
我再把辦室審視一番,確實啥都不缺;只需要在玻璃窗上貼上“法律諮詢”幾個字就萬事俱備。
鄧念剛雷厲風行,列印裝置又很齊全,一會功夫就全部就緒。
鋪子開張!
在等客上門的閒時,我等自然閒聊。據鄧念剛說,他是崇州公安局的法醫,由於和領導關係搞不好就提前辦了內退。他閒著無事想開個列印門市部掙點零花錢,於是幾天前才把這門市部裝好開業。
開業幾天來,鄧念剛發現有不少對面法院的當事人來列印影印資料,很多人都會順便問他一些法律問題,他意識到這是一個不錯的生意,但自己又沒有律師資格,就想找人合作。結果今天他從菜市場回來的路上,被任建塞了一張諮詢卡……
我和任建連連點頭,頻頻感嘆,道:這真是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