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黃色鬱金香(1 / 1)
我暗示任建此行目的已達到,勿再多言。
是以,我和任建話鋒陡轉,與秦明天南海北地胡吹起來,只是絕不再提風水養生,更不提什麼法律顧問。
如此言歡了半個多小時,我和任建便堅決起身告辭。
秦明滿臉真誠地挽留我和任建吃飯,但我和任建堅持貫徹執行既定方針的決心豈是區區一頓飯可以改變的?
秦明最終拗不過我倆,叫過來一個領班模樣的美女,對她說一定要記到我和任建,我們都是他親生兄弟;又指著他給我們重新泡的的兩杯素毛峰說不管是今天還是以後,我們喝茶一率不準收費云云。
我乍聞之下難免一陣腹誹,心道素毛峰算個甚?免單又算個甚?但轉念一想,我和任建從來都是喝的素毛峰,一下又覺得坦然,自然又對秦明送上一通感激並自慚之辭。
出得茶樓,任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狠狠一拳打在我肩上,怒道:“你小子怎麼不按劇本來?你亂加臺詞很容易讓我下不了臺!”
我明白任建指的是我剛才擅自作主將話題丟給了他,也知道這個確實是我的錯。在我們的預演方案中,應該是我大談特談,而任建只是在即將結束談話時不經意地言言對養生略有心得,以期下回與秦明再述時有個新的話題。
我陪笑道:“你自己也看到啊,當時形勢一片大好,我難免有些得意忘形。嘿嘿,得意忘形,在所難免嘛。”
任建嘿嘿笑起來,說道:“幸好我對《黃帝內經》研究頗深,勉強還記得幾句原文,應該沒露什麼破綻吧?”
我使勁點頭,說道:“絕對不會,我都被你鎮住了,何況那死胖子?不過,你最後說的治療法子不會有事吧?”
任建嗨了一聲,說道:“能有個屁事,六味地黃丸又吃不死人。而且你想啊,秦明那樣的人還能少得了女人?多少會有些腎虛吧。再說,如果吃了有不好反應,他自己不知道停藥啊?沒那麼傻吧?這些當時我就想過,你放心。”
我當然放心。
任建略頓,說道:“案子,透過今天這事,更證實了我之前的判斷。那就是越有錢的人,越看重養生。這真是一個接觸有錢人的妙法。我決定從今晚開始惡補《黃帝內經》,你可別攔著我。”
我不屑道:“說得我像是閒得慌,你不知道我二姐還等著我聊天啊?哪有功夫搭理你?”
說到柳靜宜,我不由得一陣心神激盪。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啊,不知不覺,別伊甚久,日貫常思,逾月有半啊。
我突然有些激動,急切道:“賤人,我手頭幾個案子開庭還要一段時間,這幾日鄧念剛也學會談案子、籤合同,咱們這正好得出空來。”
任建一臉納悶,問道:“你想說什麼?”
我穩穩情緒,笑眯眯地說道:“咱約上厲歡去三郎啊。”
任建愣了一下,然後聲音陡然提高八度,說道:“古墓啊!我馬上聯絡下厲歡,還有,你想想咱們得準備些什麼工具。”說完就邊走邊打起電話。
回到長運賓館,任建仍在不停地打電話,又是諮詢野外生存注意事項,又是打聽帳篷租賃,忙得不亦樂乎。至於下午說的惡補《黃帝內經》怕是早就忘到九霄雲外。
我已經給柳靜宜聯絡過,她說下週二、週三可以耍兩天年休假。於是我只堅持時間這一點,其餘的就都由著任建瞎忙去。
…………
2006年8月1日(丙戌//乙未//壬戌)
早上十點,我在街邊翹首以盼。
柳靜宜說她一個朋友順路,直接開車送她過崇州來,叫我在車站門口等她便是。
約摸二十來分鐘,一輛黑色別克停在我面前。車門開啟,我心微顫,周圍的一切瞬間虛化,眼裡只有一張梨花綻春般的笑臉。
柳靜宜抿嘴淺笑,姍姍近前,嗔道:“死案子,發什麼呆啊?”
我回過神來,笑道:“二姐大駕光臨,整個崇州都蓬蓽生輝。所以我在尋思今天晚上應該不用開路燈了吧”
柳靜宜撲哧一笑,將手中揹包扔過來;我伸手一攬順勢接住,自嘆瀟灑。只是側頭再看時,柳靜宜已舒展雙臂仰面朝天輕撥出來走走心情真好,我的目光又有些遲滯起來。
崇州與益州不同,自有一片藍天白雲。
淡黃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灑落在柳靜宜身上,在她淺藍色牛仔褲和白色T恤上面微微陶醉。一小圈陽光端端醉倒在柳靜宜白淨的下頜,竟似朵散發著無限青春氣息的黃色鬱金香。
我這是在和春天約會?
值此時,聞得任建扯吊嗓子的聲音,叫道:“案子,這邊!速度!”
我扭頭一看,見街拐角處停了一輛皮卡車,這賤人正在車裡衝著我招手。於是,我笑請春天移步,而春天則淺淺低笑,道她忽覺有些羞澀云云。
車內四人。
任建、厲歡、李臨我都認識;開車的據厲歡介紹叫劉哥,是她們電視臺的專職司機。當我介紹柳靜宜時,任建一臉賤相地給我擠眉弄眼,還隱晦地豎起大拇指。
我面帶微笑,什麼都沒看見。
李臨本來坐在副駕位置,見我走來他便下車又感謝我一番,然後執意要讓我坐副駕,說後面稍擠了些。我婉言道他手長腿長正合適坐前排,心裡卻暗忖他這三十好幾的人了咋還沒點眼力勁兒呢。
車動,人動。
人動,心動。
後排四人,我和任建坐兩側,厲歡和柳靜宜坐間。
正如李臨所言,這稍微擠了些。但如果不擠些,我和柳靜宜的身體哪能那麼自然地靠得如此近呢?
車漸飛馳,柳靜宜的手臂偶爾會碰著我的手臂,那若即若離的肌膚接觸,讓我有些觸電般的心猿意馬。我總是期盼下次轉彎時劉哥不要減速,那樣的話柳靜宜的手臂又將緊緊貼著我的手臂,上半身則幾乎倚在我身上,並清晰地傳來陣陣柚子花幽香。
我心馳神蕩,只嘆如果不是稍擠而是太擠就更好。
快樂總是短暫的,短暫到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彷彿只是一瞬間。我正希望車子永遠不停地開下去,三郎鎮卻已在眼前。
三郎鎮是一個川西小鎮,小到任何人都會忽略它是一個鎮;不過是半山腰一條公路,公路兩旁集中著一些房屋而已。與其說它是一個鎮,還不如說是一個村更為客觀。
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三郎鎮雖然小得可憐,但政府、銀行、工商稅務等機關一樣不缺。
眾人把車停在儲蓄所門口,便開始準備登山。
也許是任建的努力,厲歡幾人這次的裝備甚是齊備。我們幾個男人全部身負重裹,劉哥和李臨還抬著一臺小型柴油發電機。
順著公路走了一公里左右,再順著一條若隱若現的小路上了山,我和任建的三郎鎮古墓探索之旅由此開始。
此時的柳靜宜和厲歡都戴著白色的遮陽帽,像兩隻快樂的兔子不時地與路邊的野花野草親密接觸併發出百靈一樣的歡叫。
因為林良聯絡不上,李臨則當起了嚮導,一手和劉哥抬著柴油發電機,一手拿著棍子東張西望地探路;我和任建走在隊伍後面,悄悄討論著送仙橋、浣花溪等古董市場的相關行情。
在八月的太陽下徒步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在就連自以為身體素質已非常人的我都已經大口喘氣的時候,隊伍終於爬了上第三個山頭。
稍作歇息。
李臨和劉哥喝了水就向前探路;任建大字一樣躺在一棵樹下呻吟。
我極目張望,眼裡早已滿是蒼翠,群山連巒,四下寂靜,唯風吹鳥鳴。只是幾個深呼吸,我便覺得全身通暢,疲勞一掃而空。
柳靜宜和厲歡在樹蔭下休息了幾分鐘,便尖叫著撲向一簇不知名的野花。
看著如此青春而野性的一幕,我突然領悟到任建死皮賴臉都要借幾頂帳蓬的深意,不由得衝他暗暗豎起大拇指;而任建則心領神會的嘿嘿一笑,甚是謙遜。
二十多分鐘後,李臨和劉哥返回,確定路線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