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律師是一個特殊的職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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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在鋪子上接的幾個小案子最近紛紛要開庭,我自然沒有跟著韓亞去看任建那與其說是給人家閨蜜看病、倒不如說是趁機揩油的鬧劇,而是整理證據、寫代理詞等等,正經而嚴肅。

一番弄罷,已是夜色籠罩。

這時電話響起,我以為是柳靜宜打來的,不禁一陣竊喜;拿起手機一看,顯示的卻是毛梅梅。

毛梅梅是當初和我們一起進上行所的實習律師,二十七八歲,已婚人士。除了最開初的一個月有點接觸外,後來幾乎沒有任何聯絡。按時間算下來,她現在應該也拿到律師執業證,只是沒聽說她現在業務做得好與不好。

但是,沒聽說只是不知道而已,並不能說明毛梅梅業務做得不好;既然不能說明業務做得不好,那便說明她有做得很好的可能……

想著毛梅梅也有找我來合作案子的可能,我清清嗓子接通電話,笑道:“哎!毛姐你好。”

毛梅梅道:“何律師,忙嗎?

我知道合作案子的前提是我能有時間,於是笑道:“不忙,毛姐有何吩咐?”

毛梅梅道:“聽說你和任律師現在混得很不錯啊,案源挺多。”

我心下微喜,謙虛道:“哪裡的話,全是些蚊子案子,又累又掙不了錢。”

毛梅梅道:“別謙虛了,聽王麗麗說你們領合同、所函的數量都超過那些老律師了。安之啊,以後發達了,可別瞧不起毛姐。”

我聽毛梅梅最後一句話將她自己位置擺得很低,似乎並非我想像的那般,便探道:“毛姐可別這樣說,這真是折煞小弟。你現在咋樣?還做律師嗎?”

毛梅梅道:“當然是做律師啊,廢那麼大的勁才考過司考,難道還能放棄?”

我嘿嘿笑道:“那是那是……”

毛梅梅道:“安之啊,哪天有空我請你和任建喝茶,不會不給面子吧?”

我略想了下,肯定道:“沒問題。不過這幾天要開幾個庭,下週四五吧。”

毛梅梅道:“行,到時我再給你們電話。今天就不打擾你了。再見啊。”

放下電話我心裡一陣思索,始終想不明白毛梅梅今天為什麼要給我打這個電話。聽她話裡話外的意思,找我合作案子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但我和她之間並沒有過多的交情,那她請我和任建喝茶則一定會有其他動機和目的。

而這個動機和目的又是什麼呢?

…………

牛市口,潭月茶樓。

截止昨天,包括單立在內的幾個小案子全部開完庭,我感覺一身輕鬆。而更讓我和任建驚喜的是張福全的案子竟也勝訴,那可是一萬元的大案子啊。尤其是想到張四平那老狐狸最終被我們掀翻在地,那心情真不是一般的舒坦。

所以,今天接到毛梅梅的電話,我便愉快地和任建一同到了益州,接受她的茶請。

毛梅梅一頭短髮,穿條麻黃色的吊帶裙子,腳下一雙人字拖。

說實話,由於和毛梅梅本來就不熟,又加上太長時間沒見面,我對她都有了一種陌生感。但這種陌生感架不住她的熱情,一會我們便熱聊開來。

我沒有以貌取人的毛病,但左看右看都覺得毛梅梅真不像一名律師,而更像是一個家庭主婦。

但毛梅梅顯然不這麼認為。她花了五分鐘和我們一起聊了當初實習的窘境,便談起在國外律師和醫生一樣,都是倍受尊重並且收入豐厚的職業。最後又說她現在專門研究公司法律事務,因為只有公司法務才可能做併購重組、證券上市這類的有含金量的大案。

我暗暗慚愧,想著我和任建曾經也有大把的夢想,但這一年多以來整日忙著找飯錢、掙房租,竟然悄無聲息地將當年的豪情壯志一點一點地遺忘在三輪車、麵包車、公交車上。

即便如此,如果真有像樣的案子那倒也罷了,但我們這一天天忙得不可開交,但錢包卻像漏氣的籃球一樣始終鼓不起來。真是既撿不起芝麻,又丟掉了西瓜。

任建一邊聽毛梅梅暢談,一邊頻頻點頭,滿臉感概的樣子;只是不知道他是想起了仁至義,還是想起了鄧念剛。

不想毛梅梅話鋒突然一轉,說道:“聽說你們在崇州法院搞了一個諮詢室?”

我一愣,問道:“毛姐怎麼知道?”

毛梅梅神秘地一笑,說道:“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生意好不好?”

我說道:“還行吧。不過都是小案子,當事人大部分都是農村的,律師費收個千兒八百的就算不錯。”

毛梅梅臉一側,斜著眼看著我,說道:“你還不滿足啊,只要案子多,收費低點怕什麼?”

我嘿嘿訕笑,心想這毛梅梅一心只想做公司大業務,哪裡能夠體會我們做這些小案子的辛酸與無奈?

我正自唏噓,卻聽毛梅梅笑道:“要不我們合夥吧。”

我聞言而愣,直接懷疑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聽,但看到任建那嘴巴張得足可以塞進他自己的整個拳頭,我又知道我並沒有聽錯

前幾天毛梅梅給我打電話,起初我還以為她會找我合作案子,後來聽到她的語氣中似乎缺少些大律師的高調,便拋下了這份念想。今日一見,她用併購重組、證券上市等等高階業務又把我那念想勾起;我正在策謀找個什麼理由與她好好地、深入地談上一談,不想她卻來這麼一句……

我頗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失落,訕笑道:“毛姐,你別拿這事來開玩笑。”

毛梅梅很認真地說道:“我沒開玩笑啊。”

我欲言又止。

任建摸摸頭,遲疑道:“毛姐,你是研究公司法務的,我們那地方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糾紛,是不是……”

毛梅梅擺擺手,搖搖頭,嘆道:“光是研究有什麼用啊,我得生活啊。不瞞你們,到上行所以來,只有程主任給我合作過兩個案子,一共收了一千二百元錢。拿到執業證以後更是一個案子都沒有。兩位老弟,我老公一個月就兩千多塊錢的工資,我們還帶小孩子呢。”

我和任建互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毛梅梅面現喜色,說道:“我今天約你們就是想和你們商量一下合作方案。我可以投一點錢,承擔一部分房租,但是我錢不多。至於案子怎麼分配,我想聽聽你們意見。”

毛梅梅說完就一直笑著盯著我和任建。

任建看似一臉茫然;我心下則起伏翻轉。

雖然說蚊子再小也是肉,但要多少隻蚊子才勉強算得上一口肉?這蚊子肉還能夠再分小一點嗎?何況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毛梅梅口中那諮詢室並不是我和任建的,我們都是貼著鄧念剛吃喝啊。

毛梅梅確實給我和任建出了一道難題。

我遲疑了一下,為難道:“毛姐,你可能不清楚,那諮詢室是我們和別人合夥的。錢都是別人出,我和任建只是出力。”

毛梅梅一臉意外,問道:“誰?崇州的律師?”

我解釋道:“不是律師,是崇州公安局的一個退休人員。”

毛梅梅哦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道:“華國的法律市場太亂了。本來就有那麼多的法律工作者,現在又有這麼多的公民代理,我們律師可怎麼辦啊。”

我和任建無語對視,不知道如何接毛梅梅的話題。

記得當年領取法律職業資格證時,市司法局的一位女性領導說過,華國律師只有十二萬多,相對於華國龐大的法律需求來說猶如杯水車薪。

所以那位女性領導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們律師是一個前途無量的好職業,並相信我們在不久的將來就一定會在法律服務這片天空下愉快地展翅翱翔。

可我和任建這一年多來的實踐經歷分明只是艱難爬行;而毛梅梅、程依德,包括準備再一次衝刺司考的王麗麗,甚至都還沒有開始爬行。就算是姚飛、黃林飛,乃至於程守平、李福、唐大波,或許他們稱得上翱翔,但絕對算不上是愉快。

毛梅梅說完便咬著菊花茶杯的吸管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我默默地思索著,無意發現任建正看著我,便輕輕點了點頭。

任建開口說道:“毛姐,要不這樣吧,我們回去給人家商量一下,得看看人家願不願意。不過我覺得問題應該不大。”

我微微點頭。

對鄧念剛來說,他反正只是按律師費提成,不管律師是誰都不會少了他那一份,所以按我的理解他應該不會反對只要我和任建堅持。

毛梅梅抬起頭來,喜道:“那太謝謝了。兩位小老弟,毛姐記你們這個人情。”

我和任建搖頭而笑,客氣幾句。

哈姆雷特說女人是弱者。我認為可見猶憐的弱女子倒還算是一種柔美;不承認或不甘心做弱者,但其能力或機遇又讓她不得不承認或不得不甘心成為弱者的女人,則只會是一種悲哀。

毛梅梅應當就屬於後者,她讓我今天一大早的好心情蕩然無存,甚至有些與之同病相憐的抑鬱。

簡單地說,這種抑鬱就是豐滿理想和骨感現實之間不可調和而無可奈何的矛盾。

我和任建曾多次地探討,目前我們月收入算下來也是三四千元左右,按理說比那些每月領一千多元工資的普通公司員工要好得多,但為什麼還是這般捉襟見肘、舉步維艱?

因為律師職業是一個特殊的職業。

我們呆在家裡就肯定沒收入,而出門抬腿就會有開銷。衣食住行自然不必說,為拓展業務而不得不用鈔票去打廣告、擴人脈,我們的支出並不是以現實的需要為前提,而是以理論的需要為條件。

無奈,卻又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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