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情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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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茶府對面就是太平洋影城。

雖然是我提出看電影的建議,同時我也欣慰柳靜宜毫不遲疑的回應,但我卻感覺到內心的忐忑,甚至還可以在忐忑前面再加一個很或極字。

我不知所以。

我已不記得上一次看電影是什麼時候,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太平洋影城這種檔次的地方看電影卻是第一次。

不知是超強的服務意識使然,還是看出我的不知所措,服務員果斷甚至武斷地推薦了可樂和爆米花。

我照單買下。

在走向影廳的過道里,柳靜宜似乎不經意地拽著我的衣角,一臉興奮得像個鄰家小妹。

我心躍然。

本以為電影已然開場五分鐘,故而找座位必定是件麻煩事,不想影廳內甚為空曠,我在鬆下一口氣的同時拉著柳靜宜坐到靠後的一排位置。

片刻,我漸漸適應影廳內晦暗的環境。

至此,我方發現影廳並不是空曠,而是太過空曠。準確地說,是整個影廳除了我和柳靜宜以外,便只有前幾排的一男一女。

這讓我著實有點包場的錯覺。

柳靜宜接過爆米花便開始專注地看電影;我喝著可樂有些心不在焉。

我並不在乎看什麼電影,只在乎這電影的播放時間是否適合我和柳靜宜,所以呈現在我們眼前的便是這部已經開場的《美人魚》,以及艾瑪.羅伯茨和薩拉.帕克斯頓等異國美女。

美女固然美,卻吸引不住我的眼睛。

因為,前排那一男一女顯然比電影中的美女更容易讓人注目。甚至,這種注目會讓我那顆本就不平靜的心再次加速。

或許,影廳內會產生錯覺的人並不僅僅限於我,甚至有人比我的錯覺更為離譜,諸如直接認定這個影廳就是他們包下的專場。否則,為何明知後面有人,他們仍然旁若無人地親吻起來?

電影中的親吻是藝術;甚至周敏的藝術也是藝術,畢竟他是在私密空間實施他的藝術。但眼前這種無視他人存在的行為絕對不能稱為藝術,最多算是動物間基於本能需要而作出的親暱行為。

似乎,動物也可以稱為禽獸。

我隱晦地瞟去,見柳靜宜仍然專注地盯著螢幕,貌似並未發現影廳內的異常。微嘆之餘,我再次肯定柳靜宜不是一個經常能夠看到美的人。因為她雖然不缺少眼睛,但明顯缺少發現。

我再飲可樂,因為口乾。

忽地,我想到大學時心理學老師曾經說過,陌生的環境會讓人心理產生畏懼;畏懼的人會不自覺地尋求依靠。

是以,我不動聲色地向柳靜宜方向挪了挪。

我對太平洋影城這種高檔影廳很陌生,所以我很畏懼;因為我很畏懼,我自然會不由自自主地尋求依靠。

前面男女似乎比我更為迫切地想要依靠對方,在電影出現靜場的剎那,我清晰聽到吮吸之聲。

我側頭看了看柳靜宜;她瞟了我一眼,嗤嗤低笑。

我詫異而恍然,原來並不是柳靜宜缺少發現,而是我缺少發現她發現的發現。

我湊過去低聲說道:“贈送免費小電影,咱們今天賺了。”

柳靜宜撲哧一聲,嘴裡的爆米花被噴到前排座椅,她迅速而優雅地伸手在我大腿一擰。瞬間,我面部的肌肉組織運動到了極致,似乎因為產生疼痛的不是它自己而幸災樂禍。

我帶著一腔酸爽緩緩側過頭去,輕聲道:“謝謝。”

柳靜宜斜臉瞪我一眼,佯嗔道:“好好看電影嘛。”

我點頭,卻未回頭。

柳靜宜一邊含著下頜盯著熒幕,一邊不停地往嘴裡塞爆米花。熒幕上不時變幻的光線映在她臉上,勾勒出一個精緻絕美的剪影。我忽然像是控制不住自己,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

柳靜宜塞爆米花的手瞬間凝固,呆呆地盯著熒幕。

我微微後悔。

我並不是為自己似乎沒意識的舉動後悔,相反,儘管此時我意識極為清醒,我依然願意選擇先前的舉動。

我不害怕柳靜宜會作出什麼反應;但我擔心柳靜宜會作出什麼反應。

我因此後悔。

正在這時,柳靜宜已然有所反應。她並未側頭看我,卻是將爆米花放在另側扶手,然後身體向我傾來,同時用雙手挽住我的胳膊,最後將頭實實地靠在我肩上。

我有些發懵。

這短短片刻,我便似坐了兩趟過山車一般,心情跌宕起伏,煞是煎熬;待車停下來,卻陡然發現幸福已然坐在身邊,難以置信。

半晌,胸腔傳來的咚咚響聲讓我清醒,也讓我知道幸福的真實。

我頭稍稍一偏,貼在柳靜宜的頭頂,她發端傳來隱隱柚子花幽香讓我有些迷離。我有過再次重複那無意識舉動的念頭,但不知為何,我竟又猶豫而止。

如此,我們靜靜地看完電影。

散場時,前排那男子回頭瞟了我等一眼,或許他也認為自己看到了動物間基於本能需要而作出的親暱之舉?

我不以為意,因為我認為我和那男子有著本質不同。

他是禽獸,我則情獸。

不知是影廳空調溫度太高,還是紅色羽絨服的映襯,站在電影院門口時柳靜宜白晰的臉蛋紅得像蘋果。她幫我捋了捋西服領,然後沒有預兆地雙手環住我的腰。

我稍有遲疑,再將柳靜宜緊緊摟住。

片刻,聽到柳靜宜輕聲說道:“什麼時候再來益州?”

我用臉蹭了蹭柳靜宜的頭髮,說道:“不一定,得看工作時間安排。”

柳靜宜沉默了一會,又輕聲說道:“來益州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我笑道:“那是當然。只要您老人家不嫌我煩。”

柳靜宜掙脫我的手,在我胸口捶了一拳,佯嗔道:“給你說了多少次了,不準叫我老人家。人家真的老了!”

我笑道:“不管你有多老,我始終比你大。”

柳靜宜怔了怔,又展顏一笑,說道:“反正不準叫!我還要回公司,你也去忙吧。”說罷向我揮揮手,像一隻火紅的蝴蝶翩翩飛遠。

我去市檢察院交了申訴材料,便一路回味著紅蝴蝶恍恍惚惚地回到崇州。

………

在崇州車站遇見準備回益州的毛梅梅,她說任建好像遇著了一點麻煩。

我聞言而驚,因為一般情況下這賤人遇見芝麻大點事都會當著西瓜來給我訴苦,但毛梅梅都知道的事而我居然不知道,說明這賤人遇著的絕對不是芝麻。

我心急火燎地趕回長運賓館,看見任建正在床上矇頭大睡,便用力踹了床一腳,說道:“裝啥裝,能睡得著嗎?”

任建欣開被子,愁眉苦臉地說道:“出事了。”

我沒好氣地說道:“我知道出事了,問題是出了什麼事?”

任建嘆了口氣,說道:“子曾經曰過:好人難做。”

我又好氣又好笑,把任建從床上拉起來,說道:“說重點。”

任建又說了幾個子曾經曰過,才給我講了事情原委。

原來前一陣任建接了一個工傷賠償案子,當事人叫仇有軍,在崇州一家皮鞋加工廠上班,後來發生了工傷事故,其右手無名指和小指自第二關節截斷。

本來按法律規定購買工傷保險後,鞋廠只需要承擔較小金額的賠償。但現實情況是絕大部分企業都承受不住社保的壓力,而只給員工購買了多少不一的商業保險。仇有軍這家鞋廠也屬於這類企業之一,所以鞋廠老闆只同意給仇有軍支付商業險認可的兩萬元。

仇有軍自然不同意,便透過《天河庭洲》找到任建,準備提起訴訟。

其時,仇有軍一個勁兒地訴窮,任建看其衣著打扮確實也不富裕,便默許他只交六百元律師費的請求。後來案子勝訴,仇有軍又找任建代理執行,任建自然不想再做這樣的虧本生意,便予拒絕。結果這傢伙天天找任建,懇求其幫幫忙,甚至在陸游廣場還當眾跪下。那賤人哪見過這陣勢,所以不但答應幫仇有軍代理,還是免費。

但仇有軍的運氣實在不怎麼好,任建剛把強制執行申請書交到法院後,那鞋廠便進入破產程式,所以執行的事就拖了下來。

仇有軍不明所以,天天打電話催任建,到後來便有些明顯的責怪意味。任建耐著性子給他解釋破產程式有相關的規定,這一時半會肯定是執行不到財產的。

結果仇有軍一聽執行不到財產立刻就給任建發了火,不但辱罵貶低任建的專業水平,還問候任建的親人。任建自然是可忍孰不可忍受地回嗆了幾句。這傢伙便不依不饒地告到市律協和司法局,說任建沒責任心、怠工拖延,嚴重損害了他一個農民工的合法權益云云。

司法局接到農民工的控訴不敢怠慢,一個電話打給了上行所,要求上行所要妥善解決此事;而上行所的執行主任唐大波則無數個電話打給任建,要求他務必將此事儘快擺平,而無論用什麼方法。

任建講完後又長嘆一聲,說道:“子曾經曰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不再氣惱任建的子曾經曰過,而是對仇有軍這類人表示深深的痛恨。

聽任建說完我便對這案子產生些印象,好像當初還譏諷任建說以我們的級別實在不該做六百元的案子,更是在他免費代理執行階段時表達了鮮明的反對。只是案子是任建在做,他表達了幫人幫到底的決心,我後來也就沒再關注這事。

我恨恨地說道:“當事人,當他有事的時候才是人。這仇有軍直接不是人,事情都還沒做完,他就反臉不認人?”

任建可憐巴巴地望著我,說道:“現在該怎麼辦?唐暴牙說凡是在司法局有投訴又沒有解決好的,明年執業證不予註冊。”

我一籌莫展,皺眉道:“我得再想想,咱總不可能反過來墊錢給仇有軍吧?哪有這個道理?”

半晌,任建嘆道:“我想了一下午,覺得這事還得找李福,他畢竟是所裡的領導,也許認得律協和司法局的人。”

我點點頭。

自從上次和李福聯手在千里號配合警方打擊毒品犯罪以後,我和任建都沒怎麼主動與李福聯絡;倒是李福給我們打過幾個電話,大意是說松哥太忙而一直沒有請我們喝酒,為此表示歉意云云。

我給李福打了電話,喜聞他對我們這事表示足夠的關心,遂約定第二天在雙楠大唐茶府面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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