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點都不像律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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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一杯茶,一本書。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此愜意而小資的生活畫面,覺得那便是世上最大的享受。但是,在自己心急如焚的時候看到別人如此寫意的生活,我卻是恨得牙根發癢。

譬如李福。

遠遠看見李福在大唐茶樓一角寫意,我心底冒出一股妒意,與早已存在的其他各種情緒完美結合,最後綻放出燦爛的灰頭土臉。

示意任建快步而行,我把笑容硬生生堆出來,大聲道:“哎呀主任,好久沒見,您還是這麼英俊瀟灑。”

李福似乎早已瞧見我和任建,是以並未顯出意外或突然。他笑眯眯地招呼我和任建坐下,又拿出一本書,說道:“這本書送給你們,應該對你們還是很有幫助。”

我接過來一看,名叫《遠見》;大略翻了一下,是屬於指導律師,特別是新入行律師如何開展工作的內容。

但此時我哪有看書的閒心,徑直對李福說道:“實在不好意思,又給主任添麻煩。但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靠主任幫忙。”

李福擺擺手,笑道:“安之,我可要說你一句啊,你這種性格確實需要改一改。殺人不過頭點地,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兒頂著,別急嘛。許久沒和你們聊了,今天正好有空,我們先聊聊。”

我看了看任建,硬著頭皮陪笑道:“能聽主任教誨,實在榮幸之極。”

李福看著任建,笑道:“任建,我問你一個問題,兩點之間距離是直線短還是曲線短?”

我一愣,心道這算是什麼問題?

任建滿臉懵想,摳著腦袋想了半天,最終還是說道:“當然是直線最短。”

李福哈哈一笑,搖了搖頭,說道:“在別的領域,可能是直線最短,但在社會交際層面,卻是曲線短。”

我和任建同時問道:“為什麼?”

李福眯著眼說道:“就拿你們這事來說。你們和司法局以及律協就好比是兩個點,如果你們直接去找司法局和律協處理這事,就是直線。問題是你們認識相關的領導嗎?知道誰能對你們這事起決定作用嗎?在此基礎上處理這件事情,結果是不確定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對你們最不利的結果。”

我和任建點頭。

李福又道:“但是,你們能想到先找到我,再透過我去和司法局、律協進行協調,這就是曲線。因為我剛好對相關領導比較熟悉;就算我自己不熟悉,我也可以給你們找到熟悉的人。這樣的話,這件事的結果就可以在我們掌控之中,爭取到對你們最有利的結果。你們說,是不是曲線比直線更短?”

我長吁口氣。

李福的意思很明顯,他不僅會幫助我們,而且還能夠幫助我們。

我正想曲線一下,對李福這番理論表達一下仰慕之情,卻被任建搶先道:“太謝謝主任了!我們是不是先請各位領導吃個飯?”

李福笑道:“給你們說過了,不要著急嘛。這事不算大,等會再說。”

既然李福已經擺明可以幫助我們,我心下一片坦然,便對李福說的內容本身關注起來。

李福指著茶府大門說道:“說實話,剛剛看到二位從大門進來,給我的第一感覺一點都不像律師。”

我有點尷尬,說道:“不好意思,請主任明示。”

李福臉色稍稍嚴肅,說道:“我只看到兩個焉耷著腦袋、心事重重的年輕人,不能給人帶來任何正能量的年輕人。這絕對不是律師。”

李福看看我,又看看任建,說道:“律師是專門給別人解憂去惑的,是專門幫人解決麻煩、找回信心的,這就要求律師必須自己要有精氣神,要有笑對困難的魄力。就好像你去醫院看病,結果給你診脈的醫生比你咳得還厲害,你會怎麼想?”

我端坐身體,很誠懇地點頭認同李福所言。

李福又笑了笑,說道:“我不是批評你們,只是提醒。我再給你們講個故事,說是有一個人迷失在一片荒蕪的高原,眼裡除了地平線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他心裡絕望又不甘心,便朝著某個固定的方向不停地往前走,希望能走出高原。走完第一天,他眼裡還是隻有地平線;走完第二天,他眼裡仍然只有地平線。終於在第三天的時候,他支撐不下去,倒地後就再也沒有起來。然而有後來者證實,只要再朝這個方向繼續走一天,便可以走出高原。”

我努力思考著李福想要說明什麼,似乎有點明白卻又說不清楚。

李福又道:“這叫作高原現象,說明精神和信念對人的巨大影響。如果那個人堅信總會走出高原,或者他知道第四天就會走出高原,那他絕對不會在第三天就倒下。安之、任建,你們現在這個階段,就好比那片原高;你們兩個,就好比迷失在高原裡的那個人。”

我有點詫異地看著李福,感覺他似乎變得有些陌生。因為僅僅數月不見,他的理論水平就已經達到一個讓我難以企及甚至難以想象的高度。

這還是那個教誨我在法院門口擺攤設點的李福麼?

李福喝了口茶,笑道:“這是我們財大研究生班老師講的,我深有感觸。對了,你們有機會也應該去財大、川大報一個研究生班,那裡的學員幾乎都是各大企業的老總,這對我們律師業務的拓展很有幫助。”

我嘿嘿一聲,與任建互視一眼並未答言。

我自然知道李福說的這種高校名院的研究生班,只是人家每年學費幾大萬,對我和任建來講還太遙遠。

但李福所說的高原現象對我還是有所啟發,正如他所言,我和任建恰恰就如那個迷失在高原裡的人一般,對前途沒有了信念,天天只顧盯著腳下,為了千把塊錢的案子而絞盡腦汁、愁眉苦臉。

我們曾經是有信念的;我們曾經是有夢想的;我們曾經是法學院的驕子。

李福見我和任建並未積極響應他的提議,便輕輕搖頭,繼續說道:“安之,我以前就說過,我看好你們,現在我仍然這樣認為。但我建議,作為年輕人,你們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必須保持一種樂觀的心態,保持一種陽光積極的形象。這對你們自己、對當事人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資訊傳遞。”

我點點頭,說道:“放心吧主任,我們一定會的。”

李福點點頭,說道:“情緒的自我調節,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但我們老師說過一個猴子效應,我覺得你們可以試試。”

我和任建都把身體傾向李福,異口同聲道:“請主任明示。”

李福想了想,說道:“有一個人總是覺得自己心情不好,從來感覺不到開心快樂,於是他去看醫生。醫生給他作了全面檢查後,並沒給他開藥,而是建議他買面鏡子,每天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五分鐘。這個人將信將疑地去做了,結果一個月後他興奮地告訴醫生,他的病竟然痊癒!”

我哦了一聲,問道:“有這麼神奇?”

李福笑笑,說道:“這不是神奇,在心理學上講,這是一種暗示行為。剛開始的時候,那個人是被動的笑,可笑了一陣後,就覺得自己變得輕鬆了,而笑起來也漸漸是發自內心的。如此堅持一個月後,他不需要再看鏡子,只要心中一起念頭,便會發出舒心的微笑。你們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試試。”

我看著任建,發現他的臉似乎和平時真有些不一樣,讓我突然有一種想笑的感覺。於是,我和任建幾乎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李福點點頭,笑道:“這就對了嘛,這才是律師的樣子嘛。你們這事呢,我是這麼考慮的。”

聽李福提到正事,我和任建趕緊正襟危坐。

李福說道:“律協我很熟,只需要請王會長一人就行;而司法局呢,除了律管科的簡科長,還有專門負責處理投訴的老蔡和小曲,總共就這四個人。我們一起吃個飯、擺談擺談,應該問題不大。”

我心裡一喜,說道:“那就拜託主任幫我們安排一下,看什麼時間,在什麼地方吃飯。”

李福點點頭,便掏出電話打起來。片刻,李福笑道:“可以了,就這週五晚上六點,大石西路月半彎。”

我長出一口氣,和任建相視一笑,又興高采烈地陪李福聊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到崇州。

…………

本草茶樓。

我和任建各自點了一杯素毛峰,便接著討論著李福所說的猴子效應,不時地望著對方而發出開心的笑聲。

人無煩惱,心情自好。

突然,任建收起笑容,皺眉而道:“案子,這請吃飯得花多少錢?”

我怔住。

今天光顧著高興事情得到解決,卻沒有想到解決事情是要花錢的。重要的是我和任建都沒有在益州月半彎這樣的酒樓請過客或者被客請過。

這還真是一個大麻煩。

聽說像銀杏那種檔次的酒樓人均消費是上千的,這個月半彎不會也是那種檔次吧?

我囁嚅道:“要不…咱提前去踩踩點?先算算咱一共有多少錢。”

任建想也未想就報出兩個數字,我也飛快地想到錢包裡有四百元,銀行卡里有一千五百元。

任建聽到我說的數字後直搖頭,皺著眉頭說道:“一共四千元,不知道夠不夠?”

我心頭也沒底,便說道:“要不我明天先去酒店踩踩點,看看價格;你還是去鋪子上守攤,萬一接個案子,也能增加一點底氣。”

任建默默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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