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混蛋(1 / 1)
我不知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任建,只有盯著前方幽幽地說道:“你看那簡科長,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絕對…絕對不是安於婦道之人!”
任建本來是一個張著嘴巴的雕塑,聽到我如是說後,又立即像一個上足了發條的機器人,使勁地點頭,說道:“過於風騷,過於風騷。”
我瞪了任建一眼,問道:“你怎麼知道?”
任建一愣,說道:“我聽你說的啊。”
我微愣,又點頭道:“我可不是瞎說的,她生就一雙桃花眼,這種面相的女人絕對容易出軌。所謂男女桃花眼不宜,逢人微笑目光媚。眼皮溼淚兼斜視,自是歡娛樂且喜。你看她看李福和王會長的時候,顧目四盼,風情萬種,嘖嘖嘖。”
任建這回沒有侮辱我的看相水平,反倒衝我豎起大拇指,說道:“還有那個王會長,一看就是貪色登徒之人、酒色傷身之輩。”
我點頭道:“嗯,還有老蔡……”
將酒桌上每個人都侮辱了一遍,我稍覺舒坦,似乎如此之後等會兒唱歌便可以不花錢似的。
但世上的事就是這麼巧,巧到我簡直認為是我和任建的惡毒真的起到了作用。
青羊宮旁邊的星光燦爛KTV雖然有著不輸於千里號那般光彩,但每打啤酒卻只要一百八十元,大大低於我和任建的預期。
我在心中感謝了無數次上蒼。
包間內燈光溢彩。
李福與簡、王二人均端著杯子坐在裡邊沙發上說話;我和任建陪著小曲在門口皮凳上聊天;只有老蔡在包間中央一遍又一遍地唱著《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這時,任建被李福招招手叫過去。
本來我自恃聽力非凡,還想偷偷探聽一下,無奈老蔡那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實在太吵,我根本聽不清任建他們在說什麼。
是以,我只能看見簡、王二位領導端著酒杯蹺著腿看著任建;李福摟著任建的肩頭在耳邊不停地說話;任建那腦袋像雞啄米似的不停地點,然後又雙手捧杯似乎敬了簡、王二位領導一杯酒。
再過半晌,李福突然叫老蔡關閉音響。與此同時,簡科長拿起手機嗯啊嗯啊地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對李福說道:“真不好意思,周局喊我救場,三缺一。要不我們改天再玩吧。”
李福和王會長都表示理解;我心中狂喜且連呼周局萬歲。
王會長說順路送簡科長;老蔡和小曲也說突然有要事。似乎是眨眼間,一眾人等便從我眼前消失不在。
我暗自歡喜。
李福笑道:“任建、安之,你們這這事就說好了,你們以後放心搞業務,不要為這些事擔心。嗯,我也有點事要先走,你們繼續唱啊。”
我把李福送出門後便飛快地回到包間,瞪著任建問道:“咋說的?”
任建臉上並無喜色,兀自飲盡一杯啤酒,狠狠抹了抹嘴,說道:“讓我把之前收的那六百元退給仇有軍,這事就算了結。”
我先是一喜,畢竟六百元塊錢不算太多;但緊接著又感覺哪裡不對,一時卻想不起到底是什麼不對。
任建氣嘟嘟地罵了一句,說道:“窩囊!窩火!窩心!案子你說說,憑什麼?我六百塊錢是一審的代理費;執行階段我是免費的,是免費的!什麼律協司法局,全他媽是狗屁,就知道和稀泥,就知道踩我們律師!”
我怔了怔。
經任建這麼一鬧騰,我便也想明白先前始終覺得沒對的原因:這根本就不是六百塊錢的事情!而是應不應該退還律師費的事情!
再細思一番,我亦如那賤人一般,怒火中燒。
首先,我們並沒有違反法律規定和行業紀律,我們不應該接受處罰;其次,當事人投訴也得分有理無理啊,不能說一有投訴就得讓我們背黑鍋吧?第三,今晚花幾大千,就得到一個本來就不應該由我們承擔的後果!
比竇娥還冤啊!
任建本是粗口連連,見我發作起來,卻又腆起笑臉,勸道:“算了算了,就當我們認識幾個領導吧,說不定以後還會有利用價值。”
我依然憤怒,說道:“憋屈啊!”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叫你二姐過來唱會歌吧。”
我猛地一愣,直接將頭頂那團火氣愣沒了影,想想說道:“你還嫌錢花得不夠啊?”
任建努努嘴,說道:“你看這一打酒才喝了不到半打;果盤也沒吃,重要的是包間的費用是晚上包斷的,咱再叫兩個人來一起玩會吧。不然就是可恥的浪費。”
我略略思量,深有同感,說道:“對啊,那你問問厲歡在不在益州?”
任建嘁了一聲,說道:“我亞姐在啊。”說罷便掏出電話打起來。
我自然也趕緊給柳靜宜取得聯絡。
半個多小時後,韓亞帶著一身寒氣推開包間,一邊呵手一邊盯著任建說道:“你們兩個越來越腐敗啊,還到這裡來找小妹妹?”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亞姐,你可以不相信案子的人品,但不能不相信我啊。我可是潔身自好得很。”
韓亞褪去外套,露出紅色毛衣和黑色緊身褲外加長筒靴,顯得既性感又極具女人味;她一拳掄在任建肩上,說道:“你只說對了一半,安之的人品我是不敢相信,但我更不敢相信你。”
我重重地咳嗽幾聲,攤開雙手說道:“二位,我有得罪你們嗎?”
韓亞衝我翻了一個白眼,說道:“你帶他來這種花天酒地的地方就是得罪我。”
我趕緊大聲解釋道:“天大的冤枉啊!亞姐,以您這麼尊貴的身份難不知道星光燦爛是一個正規的娛樂場所嗎?再說,我們是請客,而且是非常憋屈的請客,你看賤人臉上的淚痕都還沒幹呢”
韓亞一愣,果真側過頭去看任建的臉。
任建衝我笑罵一聲,給韓亞略略說了一下今晚的情況。
韓亞揚眉道:“司法不應該這麼腐敗啊。”
值此,柳靜宜推門進來,伸舌頭笑了一下,便跑到我身邊坐下,褪去外套後小聲問道:“今天什麼情況,為什麼會來KTV?”
我不想影響柳靜宜心情,便避而不答,大聲說道:“來來來,給益州市現任最青春靚麗光彩照人的兩位美女相互介紹一下。”
我指著韓亞說道:“韓亞,江湖之中人稱亞姐,華國頂級紅酒品鑑大師。”稍頓,我反手用大拇指向柳靜宜一指,說道:“我是二姐,華國心動通訊公司形象代言人。”
柳靜宜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伸出手與韓亞握在一起,說道:“柳靜宜。”
韓亞笑得燦爛,直接沒鬆手就拉著柳靜宜一起去點歌;我和任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相信對方已經明白我們應有的謹慎。
與韓亞的性感不同,柳靜宜米色毛衣配咖啡色長冬裙充分體現了休閒與品位,這二人湊在一起那就不是簡單的二個美女可以形容,而是……二十個美女同場的光采。
韓亞率先點了一首《香水有毒》,嚶嚶呀呀地唱著……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該嗅到她的美……
聽著韓亞的歌聲,我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厲歡,心中竟隱隱約約有一絲惋惜與不安。
緣乃天註定,份卻等後天。
厲歡的確很可愛,甚至我曾一度認為她和任建可能或者已經建立一種我和柳靜宜這樣的關係,但此時我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她都還是要比韓亞差一些,或者還不僅僅是一些。
但這些說到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是那賤人,感受不到他的感受。
沒容我再多想,柳靜宜便用一首《舞娘》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一直以為柳靜宜只會犯二,沒想到她唱起歌來還能犯野;加之她身體的律動感極好,整首歌唱下來的感覺竟和電視上那些專業歌手不差上下。
我心裡立即美滋滋的難以收拾。
唯一不美的是任建的表現,這賤人好像永遠和我坐在蹺蹺板兩頭,我火起來他則嬉皮笑臉;我歡天喜地時他卻滿臉鬱悶。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畢竟任何律師遇到這種事情,心情多少都會受到影響。
但是,此時我們面對的不再是簡、王等人,而是柳、韓二美,我自然要提醒這賤人打起精神來,以不負此良霄。
聽人勸,得一半。
這賤人焉起來就像霜打過的茄子,精神起來就像有精神病。他竟然在韓、柳二美唱罷還敢上前去點歌。
我不用看都知道這賤人會點什麼歌曲。
不知多少個黃昏,我和任建在長運賓館的視窗嘶吼;不知多少次中午,我和任建因趕不上車而在崇州鄉鎮公路上手足並舞,都是唱的這首非常符合我們這樣的粗獷漢子審美情趣的網路歌曲《狼愛上羊》。
我們沒有刻意預排舞蹈,但我們的形體動作均來自《紅色娘子軍》,因而整齊劃一程度應該超過S.H.E;我們沒有刻意演練和聲,但這一首歌我們兩個人自然而然地就可以唱出五個以上的KEY來。
所以,當那些愛得瘋狂的狼啊羊啊,他們穿破世俗的城牆後,韓亞笑得把頭埋進了膝蓋,柳靜宜則直接縮到沙發下面。
我和任建英雄凱旋般坐到沙發上;韓亞和柳靜宜帶著絕對不是仰慕的笑容雙雙起來敬酒。
柳靜宜和我飲了一杯,然後笑嘻嘻地看著我,說道:“你們完全顛覆律師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恭喜你啊。”
我嘿嘿一笑,說道:“律師也是人嘛。”
柳靜宜側頭看了一眼,湊到我耳邊悄聲問道:“厲歡怎麼沒來?任建和韓亞是什麼關係?”
我略一遲疑,也湊在柳靜宜耳邊說道:“任建和厲歡只是普通朋友關係,和韓亞目前也只是普通朋友關係。你別瞎想。”
柳靜宜咬著嘴唇盯著我,問道:“那我們呢?”
我一愣,隨即又眯著眼睛笑道:“我們當然不是普通朋友關係,這還用問嗎?”
柳靜宜抿嘴一笑,便去給任建敬酒。
韓亞端著杯走到我面前,似笑非笑地說道:“女朋友?”
我嘿嘿笑道:“女性朋友。”
韓亞突然臉色一沉,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