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歐陽毓(1 / 1)
2006年12月25日(丙戌//庚子//戊子)
是夜,城市裡處處都是妖豔的霓虹,充斥著凜凜寒風。以自然條件而論,這不算一個外出的好日子,但是,如果有一個花兒般的美女同行,那又另當別論。
陪柳靜宜在寬巷子吃了李雪牛雜火鍋,我們便打車直接趕到天府廣場。
未近,舉目望去則是人山人海、熱氣騰騰;既近,則全是青一色的年輕人,無一例外地戴著聖誕老人的白色帽子,拿著各式或樣的充氣工具,近乎瘋狂地相互敲打著腦袋,或者向對方噴著那白色泡沫一般的東西。
當然,但凡敲向我和柳靜宜腦袋上的任何東西都會被我隱晦地彈開,所以柳靜宜發現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後便展現出何懼之有的氣概,繼而用追窮寇的勇氣將手中的充氣長頸鹿砸向對面或側邊那些壓根不認識的青年男女,引發陣陣尖叫。
甚是無聊。
起初我是沒有一點興趣,純粹是為了配合柳靜宜的興奮;但後來面對越來越多的鹿、虎、猴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充氣工具的圍攻之後,我便也產生了一些戰意,手中的海豚在路燈下散出條條藍暈,每一次都準確地點在那些工具末端的大拇指,然後便看見那些鹿虎猴在人群頭上亂飛。
柳靜宜緊緊貼在我身邊,大聲叫著笑著,但凡我被擊飛工具的對手,她一定會又快又準地在人家腦袋上補上一下或者兩下。
有時,我們周圍的人會看出自己的不利,便哄的一聲退開;而外圍不明所以的人馬上又潮水般湧來,繼續上演被柳靜宜敲打腦袋的畫面。
我一手摟著柳靜宜的腰,一手持著海豚劃出道道藍暈,勝似閒庭信步。偶爾頭腦中會想我們乾元宗的易道功法還是有些用處,至少泡妞還是管用。
相信柳靜宜自今夜以後會對我更加崇拜,嘖嘖。
突然,我感覺心頭一緊,接著便瞟見一隻米奇帶著與那些虎猴截然不同的氣勢向我敲來,而且隱隱直指我拇指少商穴。
我小腹一緊,道氣直抵手腕,海豚便側向擊下,將米奇彈開。而讓我想不到的是米奇居然沒有被擊飛,而是迅速反轉迎向我眉間印堂穴。
就這眨眼功夫,我確定這隻米奇不是一隻普通的米老鼠,而是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女孩;雖是一臉笑容,但眼睛……我來不及細想,稍稍側頭,同時海豚反守為攻直取紅衣女孩腕上裂缺穴。
米奇果斷回撤,緊緊貼在海豚之上,相互借力卸力、如沾似黏,極似翩翩華爾茲。
人民群眾的力量無堅不摧。
我和紅衣女孩過招不過數秒鐘時間,柳靜宜便尖叫不止,頭上身上不知被敲中多少次,她一手捂著頭一手拽著我拼命向後逃。
我扭頭看向那紅衣女孩,她笑吟吟地盯著我,但眼睛卻像……看死人一般充滿異樣。
我猛然記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看見這雙眼睛。
當初王會林那案子領判決書那天在凌滿滿辦公室門口,就被這眼睛看過一回,而這女孩正是江宏民身邊那個助理!只是在我印象中當時凌滿滿似乎並沒有核實她的代理人身份;或者核實,但我當時太過緊張而沒在意或記住。
在人群中跳竄數十米後,身後已沒有追蹤者;柳靜宜張開雙臂將我抱住,喘著氣笑道:“太好玩了,太開心了。”
我也笑道:“還要不要繼續?”
柳靜宜抬頭瞪大眼睛,喜道:“當然要啊。”話音未落她便抽身出去將長頸鹿重重在砸在我們側方一個戴眼睛的小夥子頭上,然後又尖笑著躲到我身後。我只好祭出海豚,將直撲而來的一隻老虎彈飛。
我和柳靜宜變了招數,不再傻到像楊再興那樣在原地獨挑滑車,而是左衝右突,輾轉作戰。這過程中我隱隱期盼再與那紅衣女孩過過招,卻始終沒有再遇到她。
雖然我還沒有進入人階,但內心卻早已將自己和普通人區分開來。我甚至覺得會功夫的人本來就是一個圈子,而那紅衣女孩便是不可多得的圈內人。
不知不覺已近午夜,柳靜宜終於撐不下去,意猶未盡地拉著我擠出人群。
柳靜宜額頭滿布細汗,幾絲頭髮沾在上面欲離還即。她先是笑吟吟地抬頭看著我,隨後又慢慢閉上眼睛,雙唇微啟,鼻息若蘭,如夜雨海棠。
一時間我有些痴了,慢慢將嘴唇貼上去。
唇齒相依疑是夢,直待月落曉星寒。良久,我們分開,柳靜宜抿笑道:“壞人。”眉目之間盡是嬌羞之態。
我正色道:“怎麼能說是壞人?理查德.杜坎思說過,律師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就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舌頭。既然……嘿嘿,那正好說明我是一個好到不能控制感情的好人。”
柳靜宜撲哧一笑,挽著我的手臂說道:“只能說明這個理查德.杜坎思也是個壞人。我們走走吧,路上有車我們再打。”
我自然希望此情可長久,便陪同柳靜宜慢慢向西門走去。
拐進陝西街後,我們眼前便恢復了正常的冬日午夜的景象。長街蕭索,四下空曠,路燈寂寥,寒風拂面。
柳靜宜一臉納悶地問道:“你在幹什麼?”
我眯起眼睛,說道:“前面有人。”
柳靜宜拽緊了我,問道:“什麼人?”
我笑道:“壞人。”
柳靜宜瞪了我一眼,說道:“你別嚇我……要不我們就在這裡等車吧。”
剛剛拐進陝西街,我便聽到前面二十米左右的小巷子裡有人說話,根據聲音判斷應該是三男一女。不巧的是,這女孩應該不認識這三個男人。
在大學時我和任建雖然以膽大著稱,但我們從來都很鄙視暴力,就算形勢所迫需要我們暴力,我們也採用歌德所說的和平暴力法律和禮貌。
我們更願意像張儀那樣以一張嘴縱橫六國,而不願意和對方動刀動劍;就算形勢所迫需要我們動刀動劍,我們也只希望像段譽那樣用六脈神劍,而不希望像南海鱷神那樣揮舞大剪刀。
但自從上次被老神棍調理後,與我身體變化同步的就是我的心態,現在我似乎隨時都有一種渴望,渴望遇上能與我有一戰之力的對手,隱隱有了些好鬥的念頭。
是以,此時遇到這種事,我不可能裝作不知道,更不可能視而不見人家段譽也救過王語焉不是?
我揉揉柳靜宜的腦袋,笑道:“有小爺在此,小娘子怕個甚?就前面巷子裡,去看看。”說完便半拖半拉地帶著柳靜宜走近前面那條小巷子。
巷子裡有盞路燈,燈下的電杆遮擋了那女孩,只從電杆後面透出部分紅色衣角,我看到三個男人圍著電杆對那女孩嬉笑挑逗。
柳靜宜顯然也聽到了那三個男人說話的粗魯和下流,有些結巴地小聲說道:“安之,他們是三個人…….我們還是打電話報警吧。”
我示意柳靜宜放心,便徑直走過去,大聲說道:“人家是美女不錯,可又不認識你,憑什麼陪你玩?”
那三個男人顯然沒有料到突然有人過來,顯得有些吃驚,繼爾一臉惱怒,其中背對著我的那個穿咖啡色羽絨服的男子轉過身來,惡狠狠地說道:“瓜娃子,這裡沒你的事,滾!”
我笑著搖了搖頭,直接走到咖啡色羽絨服男子面前,順便一瞟電杆後面那女孩;這一瞟卻讓我心情瞬間複雜起來,頗有一種進退兩難的感覺。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這女孩竟然就是剛剛在天府廣場與我過招的紅衣女子。
雖然與這紅衣女子過招只有數秒時間,但我能斷定她搞定眼前這三個男人和拍死三隻蒼蠅沒區別,我這樣冒然為她出頭明顯有些不妥當啊。
可是,既然已經出了頭,我也找不著理由退回去。再說,萬一被柳靜宜誤會我是臨陣膽怯,那可是丟了大臉。
我略帶尷尬地衝那紅衣女子笑道:“還真是巧啊。”
紅衣女子雙手揣在羽絨服兜裡,抿嘴笑道:“是很巧啊。”
我摳了摳頭,說道:“幾隻蒼蠅而已,似乎不需要我動手。”
紅衣女子微微蹙眉,說道:“正因為是蒼蠅啊,髒兮兮的,怎麼能讓女人動手?”
我微微點頭,暗道這紅衣女子確實是我們圈子內的人,深知我的顧慮,故而說話給我留足了空間。
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們這些臭男人來吧。”
我和紅衣女子旁若無人地對話明顯讓我面前的咖啡男憤怒,以至於他摸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我確定那是一把削水果的刀,間有淡淡蘋果香味;而就是這樣一把小刀,他居然以關公揮大刀的姿勢向我迎頭劈來這不是埋汰人嗎?
我忽地有些埋怨老神棍。
我不止一次地向老神棍炫耀我的身手不是一般人可以對付的,但他總是打擊我,危言聳聽地說我面對的不會是一般人。
這咖啡男難道不是一般人?
我敢肯定等咖啡男的刀尖離我面門只有五指距離的時候我再動手,一樣可以先把拳頭放在他鼻樑上。
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咖啡男動刀之前很沒禮貌地問候了我祖輩,甚至極有可能把我當成了曾被他切過的蘋果,所以我自然不願多候哪怕零點零零幾秒的時間,便直接一腳踹在他胸口。
咖啡男倒飛回去,先是重重撞在電杆上,接著便蜷縮在地上呻吟。
在咖啡男倒飛的過程中,他嘴中噴出一串殷紅的血珠,在路燈下熠熠發光,既悽慘又妖媚,更有一種陰森森的詭異。
看著很爽快。
這爽快的一幕在場的其他人應該看不到,但紅衣女子絕對不會是其他人。
我搖搖頭,對紅衣女子說道:“太血惺了。”
紅衣女子抿著嘴,點頭說道:“嗯,所以這種事應該由你們男人做。”
另兩個男子反應竟然不慢,只是稍稍一愣,便不約而同地從身後摸出一把可以削稍稍大一點水果的刀,張牙舞爪地向我撲來。
我一竄而上後發先至,左腿曲膝頂在左邊那男人胸口,同時右腳繃直用鞋尖點在另一個男人的腰間。這樣的結果便是瞬間聽到兩聲沉悶的肉身與柏油路面的撞擊聲。
我故意惡狠狠地向那兩個倒在地上的男人吼了一聲滾,然後輕鬆地拍拍巴掌,盡情享受一下勝利者的風頭儘管我內心也知道戰勝這樣的對手實在算不上什麼出風頭。
因為這兩個男人並沒有問候我的祖輩,所以方才我腿腳用力自然也是有所收斂。他們帶著或恐懼或不甘的神色,掙扎著起來架著那還在電杆下呻吟的咖啡男一瘸一拐地倉皇而逃。
柳靜宜一陣小碎步跑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張著嘴卻沒有說話。
我拍拍柳靜宜的頭,又對紅衣女子說道:“何安之,上行所。”
紅衣女子展顏一笑,說道:“歐陽毓,無業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