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被熊瞎子叼去(1 / 1)
此人……竟是厲歡!
我本能地踮起腳看著車內,想確認一下還有沒有第四個人,卻聽得厲歡笑道:“何哥不歡迎我啊?都不問我新年好。”
我趕緊說道:“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歡妹妹新年好!”
厲歡瞪大眼睛笑道:“謝謝,何哥新年好。”
任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和體會我的詫異,還恬不知恥地與我親切熊抱;我順勢在他耳邊輕輕問道:“你個死賤人,這是幾個意思?”
任建或許是面向著韓亞、厲歡而不方便說話,卻等我鬆開手後隱晦地眨了眨眼,但我實在沒看懂他表達的是一種無奈還是一種瑟。
韓亞同行,我不詫異;厲歡同行,我不詫異。但這二人同時出現,並且三人還同處一車共行數百公里……這也算是正常。畢竟,韓亞和厲歡本就相識,大家作為朋友一道出行也無可厚非。
但是,所有的正常配上任建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便成為我不敢想像的畫面。
新年伊始,這賤人就賤出了新高度啊。
我沒有理由瑟,卻還要掩蓋無奈,便以轉移注意力為主要目的向韓亞、厲歡介紹了周邊的風景點。
厲歡想看熊貓,韓亞嚮往孤峰看雪景。是以,我大手一揮,寶馬車便向唐家河自然風景區出發。
山路十八彎,路上還很顛。
臨近唐家河,厲歡已經臉色蒼白,甚至有些類似反芻的先兆;恰逢路邊有加油站,我們便藉此略作休息。
厲歡蹲在溝邊欲嘔;任建拿著紙巾近伺;韓亞抱著雙手看著另一側山坡上依舊蔥鬱的山林。
貼近韓亞,我低聲道:“這賤人確實過分,咱們是……校友相聚,怎麼能讓厲歡一起來?回頭我一定把他收拾成豬頭。”
韓亞微微一笑,說道:“是我叫上厲歡的。”
我睜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韓亞說不出話來。
韓亞沒理會我的驚訝和不解,而是指著前面兩株松樹,問道:“你覺得哪棵樹好?”
我認真地看了看,說道:“大的這一棵挺拔蒼翠,小的這一棵斜散無形,當然是大的好。”
韓亞似笑非笑地說道:“因為你同時看到這兩棵樹,有了直觀的對比,所以你就很容易知道哪棵好,哪棵不好。如果你在這山頭看見一棵,到那山頭再看見一棵,就很難作出選擇。”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衝著韓亞豎起大拇指,說道:“高!”
韓亞沒有說話,嘴角又揚起微笑的輪廓,竟如那遠處雪山的剪影。
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我實在不明白韓亞的心思,種種跡象都表明她是喜歡任建的,但為何當初任建向她表白而她卻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任建和厲歡之間會發展成什麼樣?
我頂著一頭霧水招呼眾人上車,再行駛個多小時便到達青溪古鎮。
因為日頭偏西,眾人便在青溪鎮一里之外的柏人村農家樂住下,議定明早再登唐家河摩天嶺,去領略七百里陰平古道的風采和魏將鄧艾裹氈而下的險峻。
青溪鎮位於龍門山下,而龍門山屬於岷山山系,自然有著古樸蒼勁的原始氣息。正因為如此,當夜幕降下後由農家樂老闆點燃一堆篝火,再架上一隻雞來翻轉燒烤,便讓我有種置身荒原的絕塵感。
此時並非旅遊旺季,又加之冬夜嚴寒,故而偌大的柏人村就只有我們一行四人在戶外。火堆的炙熱光亮將四周的夜色映襯得更為黑暗、靜謐,彷彿天地之間便只剩下這堆篝火、這四個人。
韓亞抱膝仰頭,面帶微笑,在火焰跳躍中如不沾凡塵的神女雕塑;厲歡不停地翻轉著烤雞,催促任建不斷地往上刷著各類佐料;而任建一會忙著給烤雞上料,一會又問韓亞冷與不冷,還要尋機和我鬥鬥嘴,儼然是天地間最為忙碌的身影。
畫面很和諧,因為它充滿著矛盾。
我附庸著韓亞的風雅,也抬頭望向星空,只覺得這裡的星辰與別處那種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圓潤光潔相比,更多出一分清冷和孤傲。
也許,這是冬夜之故。
銀漢遙迢不知數,顯隱無常豈堪度。對於夜間星辰,世人總是稱之為繁星,大概是覺得其數量龐大又雜亂無章之故。但自從對天干地支等產生興趣後,我便不再排斥老神棍以及二師父對我講解天上星系。
如此,我眼裡不再是繁星滿天、雜亂無序,而是分陳於紫微、太微、天市、少微四垣,各有所屬歸。
東方角亢氐房心尾箕,西方奎婁胃昂畢觜參,南方井鬼柳星張翼軫,北方鬥牛女虛危室壁,二十八星宿各布一方。再看北斗七星,勺柄端端指向艮宮,正是天然的路引。
想到這裡我忽然記起北斗七星準確地講應該是北斗九星,因為開陽左右還有兩顆輔星,所謂左輔右弼是也。但這兩星平常是肉眼看不見的,那麼在沒有天文望遠鏡的情況下古人是如何知道的?
或者,古時的星辰比如今更為明亮?
我望著星空漸漸有些出神,但覺得天上星辰變得靈動起來,像眼睛,又像精靈;那些眼睛、精靈忽焉縹緲、如夢變幻,慢慢構成一隻晶瑩剔透的靈豹,而豹背上橫坐著一位長袖飄舞的女子。
竟似柳靜宜!
我一呆,隨即又打個激靈清醒過來,眼中的豹與女子便不再現,而是那若干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或靜或閃的清寒星辰。
我低下頭,卻發現韓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直直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說道:“想靜宜了?”
我臉上微熱,笑道:“才幾天不見而已,哪有那麼誇張?”
韓亞笑道:“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厲歡被柴火青煙燻得直皺眉頭,卻還興致勃勃地打聽,問道:“亞姐,你們在聊什麼啊?
韓亞邊點頭邊說道:“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有些人的心已經飛到我們靜宜妹妹身邊去了。”
厲歡啊了一聲,說道:“何哥在想靜姐了?我也好想她。”
任建一手拿著佐料盆,一手用刷子衝我指指點點,說道:“沒出息的男人。”
韓亞和厲歡同聲回應道:“這才是好男人。”
任建搖搖頭,一邊向烤雞上面刷佐料,一邊說道:“唉,你們是意識形態出了問題,竟然欣賞這種被低階趣味充斥頭腦的男人。而像我這樣的男人,不僅玉樹臨風、英俊瀟灑,更難能可貴的是以天下為已任,將拯救所有窮苦大眾為人生抱負,何其壯哉?可惜沒人能懂我啊。”
這賤人似乎被自己說得動了真感情,竟然意猶未盡地仰頭大叫:“蕩蕩人生,吾誰與共?”
任建這最後一句在山中夜間顯得格外嘹亮,尤其是最後一個共字,竟在群山中回聲連連,頗有些氣魄。而在這個共字回聲到第四或第五次的時候,遠遠傳來一聲狗叫,繼而如傳染一般,村落裡的狗叫聲四下紛紛響起,到後來猶如夏雨初歇的蛙聲一片。
眾人開始微愣,瞬間後大笑不止。
韓亞和厲歡都斜倒在地上,揉著肚子,笑得滿臉痛苦而說不出話來。
我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喘了半天氣才笑道:“賤人,你的知已如此之多,何愁寂寞?”
任建嘿嘿訕笑幾聲,說道:“區區畜生也想與我語志,真是痴心妄想!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以至真至誠感天動地,就連畜生都被我感動,何況於人呢?”
我正想再把任建侮辱一番,卻聽到村落里人聲沸騰起來,間雜有鑼鼓金鳴之聲。恰這時那個叫達哥的農家樂老闆急匆匆過來,說道:“熊瞎子又來了,你們注意一點安全。”
任建問道:“熊瞎子就是狗熊吧?這大冬天它不冬眠嗎?”
達哥一邊往小腿上纏繃腿,一邊說道:“今年下雪比較早,有些熊瞎子沒有貯夠膘,所以會偶爾出來找食。今晚可能是聞到你們烤雞的香味了……我們這是村中間,沒事的。”
我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任建,對達哥說道:“我們跟你們去瞧瞧,我還沒看過野生狗熊。”
達哥搖搖頭,說道:“熊瞎子厲害,你們是我的客人,可不能讓你們出了事。”
任建趕緊說道:“達哥,我們就跟你們後邊看看,有那麼多人怕什麼?而且,你們都去了,這裡就留下我們幾個人反而顯得不安全。”
達哥是青溪鎮本地人,保持著山裡人的純樸,聽任建這麼一說便有些沒有主意,又看了看韓亞和厲歡,有些猶豫。
我趁熱打鐵,一邊動手滅掉篝火,一邊看著滿臉無所謂的韓亞和有些遲疑的厲歡說道:“達哥你放心,我們負責看著她們,保準不會出事。”
達哥想了想終於點頭首肯,遞給我們幾根簡易松油火把,又再三叮囑我們只能跟在他們後面之類,便領著我們向村子北邊跑去。
柏人村借青溪鎮之利,以經營農家樂為主,是以村中房屋不少,但本地村民卻不甚多。尤其在這旅遊淡季沒有外來者加入的情況下,甚至顯得有些人氣不足。等我們趕到村子北邊時,一團團火把之下已聚集了三四十人,而據達哥說這已經是柏人村的全部壯年。
村民們舉著火把牽著狗,也有的拿著鑼鼓、鋤頭、扁擔等傢伙什,臉上顯得有些嚴肅和緊張,這與我關於村民們應該對熊瞎子夜出的現象習以為常的判斷有些出入。
達哥叫過來一個叫孬娃的小夥子問情況,這孬娃說二嬸子家的狗娃出了事,興許被熊瞎子叼走,現在二嬸子正在家裡哭天喊地云云。
我站在達哥旁邊聽了半天,又聽到周圍村民的議論,大致明白為何村民們的表情為何這般嚴肅而緊張。
原來這狗娃只有五歲,是二嬸子的外孫。狗娃的父母在外地打工,說是今年沒買到火車票而沒能趕回家過年,所以家裡便只有二嬸子夫婦和狗娃三個人。今天夜飯後,狗娃的外爺到青溪鎮上打牌,二嬸子將狗娃哄睡後便去廚房洗碗收拾,再將平日裡採摘的木耳、香菇等乾貨整理一番,準備次日拿到鎮上去換些錢回來。
也不知怎的,二嬸子忽然覺得有些不安,與此同時村裡的狗又開始狂呔,她便丟下手中活計去看狗娃。結果剛出了廚房便聽到狗娃房間傳來一聲異響,緊接著聽到狗娃一聲尖叫。她慌里慌張跑過去一看,發現床上空空,狗娃已不見蹤影,當下神都唬沒了,好一番哭喊嘶叫。
隔壁的孬娃正出門倒洗腳水,聽到二嬸子的動靜便跑過去看個究竟,聽二嬸子幾句話後他便斷定是熊瞎子把狗娃叼去,二話不說就取下二嬸子家牆壁上掛的銅鑼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