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撞牆治病(1 / 1)
2007年3月14日(丁亥//癸卯//丁未)
小欽茶源開張。
林小青雙目如星,娥眉似黛,略施胭粉的臉上洋溢著春日陽光般的笑容,忙而不亂地招呼著各類客人。
鑑於已經是有銀行存款的人,我和任建商量良久,最後決定聯名給林小青送上一個花籃表示祝賀。但將花籃放在茶源門口以後才發現與其他那些花籃相比,我們這個花籃明顯要小上一個號,這讓我心中難免有些尷尬和懊悔。
林小青顯然沒有發覺或者不會在意這個細節,熱情地將我和任建領到一個包間,隨意而不失禮節地與包間裡的人說了一句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客氣,便又忙著去繼續忙碌。
我和任建剛剛在為數不多的空位上坐下,便聽到一聲充滿無限驚喜的聲音,呼道:“任兄弟!想煞老哥了!”
我詫異地抬頭一看,卻見一個精神矍鑠的瘦小老頭疾步向我們走來。與此同時,任建站起身來三步兩步迎過去,叫道:“劉大哥,小弟也十分想念你啊。”
這二人右手持續緊緊相握,而左手各自在對方肩上不停地拍打,甚至我都能看到那老頭肩膀上飛起的灰塵。
半晌,任建拉著那老頭來到我面前,笑道:“安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劉大哥,也是大邑縣有名的中醫,人稱活菩薩的劉太醫。”
我起立微笑,伸手說道:“幸會,何安之。”
劉太醫一邊與我握手,一邊對任建說道:“任兄弟,與你老弟相比,我這點醫術算個啥嘛。”隨即鬆開我的手又握著任建的手坐下,繼續說道:“兄弟啊,你言重了,言重了!”
任建頭一側,貌似責備又似害羞,說道:“劉大哥,你當得起,當得起!”
劉太醫搖頭大笑,繼續與任建談笑風生。
對於劉太醫有意無意的無視,我不是很在意。因為對於一個並不是我目標客戶的人,我也會有意無意地無視。倒是他們二人談話的內容讓我絕對不能無視,甚至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根據劉太醫直接的仰慕之語和任建委婉的謙虛之辭,再加上我的分析推理,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任建曾經幫劉太醫治好過一個叫宋先生的大人物,而且頗受這個宋先生的賞識!
這個結論讓我很無語。
雖然劉太醫口沫橫飛的樣子應該可以證明他沒有說假話,而且我隱約記得韓亞也說過任建曾幫韓歐調理過身體,但我可是親眼看過任建是如何幫秦明調養身體的,那簡直是胡說八道。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拿到法庭上來說就是傳來證據的效力明顯低於直接證據。既然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我便在心中對被告人任建涉嫌招搖撞騙、非法行醫一案作了判決:鑑於被告人任建尚未對他人造成嚴重後果,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給任建判了刑,我額頭竟泌出些出細汗,心緒更如金沙江浪花般翻騰,尋思著一定要想辦法制止這賤人在錯誤而危險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值此,林小青推門而入,笑著領進來一箇中年男人。
這男人方臉濃眉,身形高大,雖然臉上掛著微笑,卻給人一種威嚴的感覺。而隨著這男人的出現,正與任建稱兄道弟的劉太醫便一躍而起,伸著雙手向那男人小跑過去。
此人正是劉太醫口中被任建治好了不知什麼毛病的宋先生。
我之所以如此判定,不僅僅是因為劉太醫叫的那聲宋先生比剛才見著任建那驚喜無限的聲音更無限,也不是因為包間裡的人有一多半紛紛起身迎那男人且口中冒出的均是宋先生安好之類,而是那男人面對眾人的熱情都只是微微點頭,而獨獨握住了任建很遠便伸出的雙手。
那位宋先生笑道:“任兄弟,最近很忙啊?怎麼沒見著你到納尼亞來玩呢?”
任建有些靦腆地笑道:“讓二哥見笑了,兄弟都是瞎忙。”
林小青望著宋先生,說道:“表哥,要不你們到隔壁吧,我忙完了就親自給你們泡功夫茶。”
我聞言略略詫異,實在沒想到清新脫俗的林小青竟然有如此一位威嚴金肅的表哥。看來一輩親二輩表、三輩四輩認不到這句俗語確實有理,至少林、宋二人從相貌上就有認不到的可能。
宋先生點點頭,說道:“任兄弟,請。”
任建趕緊客氣道:“二哥先請!”剛一邁步,又像記起了什麼,便扭頭衝我說道:“安之,跟上。”
我愣了一下,便也起身跟著任建等人到了隔壁一個包間。
任建與宋先生相對而坐,又指著我說道:“二哥,這位是何安之,我的兄弟。”
我起身與宋先生握手,說道:“宋先生好。”
宋先生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這位小兄弟也是氣宇不凡啊。”
劉太醫笑道:“任兄弟的朋友,自然不會差,哈哈哈。”
宋先生說道:“任兄弟,最近我總感覺胸悶,提不起氣,能再幫我瞧瞧嗎?”
任建笑道:“劉大哥在此,我怎敢造次。”
劉太醫趕緊擺手,說道:“任兄弟千萬不要這樣說,藥吃有緣人,你與宋先生有緣,只有你才能有辦法。”
林小青將我們領進這包間後便又出去,此時包間內便只有我等四人,我便暗暗將宋先生瞧得仔細。
根據二師父所授面相知識來看,這位宋先生日月角突,眉亮有型,鼻隆豐潤,唇厚有稜,屬於非常典型的富貴之相。換句話說,這絕對是我們的潛在客戶,而且是大客戶。
此時聽得任建等人的對話,我心頭不由得一緊,生怕這賤人一時衝動,又給我這大客戶宋先生搞個什麼豬腰子之類的來吃,便插話道:“劉大哥,如果是養生調護,任律師倒是沒有問題;但如果宋先生真感覺哪裡不舒服,需要藥治,我看還是得你親自出馬才好。”
劉太醫又擺手笑道:“何兄弟莫這樣說,宋先生的病我是瞧過的,但實在是慚愧,還真不是我能治得了的。這事,還非得任兄弟不可。”
宋先生望著任建,微笑道:“任兄弟?”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既然二哥相信,那我便試試。”說完便站起身來,細細地盯著宋先生的臉,上看下看。
我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略略一思便恍然,如果宋先生的臉再胖一圈,那簡直就是當初這賤人糊弄秦明的場景重現啊。
如此一來,我倒是略感遺憾地放下心來。雖然這賤人有可能出洋相,甚至有可能毀掉我們的潛在大客戶,但畢竟不會出現傷及人命的大事。
過了片刻,任建笑道:“二哥,我們做個遊戲好不好?”
眾一皆是一愣。
任建不理會我們的反應,走到包間一面空牆處,然後轉過身來向後一躍,背心就結結實實地撞在牆上,笑道:“我們一起來做這個動作,看誰最先做到一百個。”
我忽然有些明悟。
雖然我不懂中醫,但對《穴位精解》裡面描述的經絡穴位倒是非常熟悉。剛才宋二哥說他胸悶氣短,這應當是手太陰肺經不順暢;而肺屬金,由脾胃之土氣沁養;脾胃位於中焦,正是任建撞牆的背部。
難道這賤人就是想透過震動脾胃之氣來舒通肺經?
我不確定我的分析是否正確,更不確定這方法能否治病,但我確定這宋先生顯然不是那劉太醫,他明顯是一個值得我自我犧牲的人。再說,任建這法子顯然也不會對宋先生的性命或者健康造成什麼大的影響。
既分析判定,我也裝作好奇,拿著後背往牆上撞去,笑道:“別說,這撞幾下還挺舒服。”
宋先生猶豫了一下,便笑著叫劉太醫一起與我們併成一排重重地用背撞牆,一時間包間裡乒乒乓乓響成一團。
林小青推門進來,眼睛睜得溜圓,詫異地問道:“你們在幹什麼?”
任建一邊撞牆,一邊笑道:“小青姐,知道你中午要擺宴席,我們就提前清空腸胃,一會狠狠地吃你一頓。”
林小青笑著瞪了任建一眼,衝著宋先生說道:“表哥,你怎麼也跟著他們鬧?”
宋先生氣喘吁吁地朝林小青擺擺手,卻也沒停下撞牆,直到我們都停下了動作,才說道:“夠一百了。”然後撫著胸口招呼我們到沙發上坐下,說道:“任兄弟,我還真感覺有效果啊,好像不覺得那麼胸悶了。”
我不知道劉太醫感覺如何,但他和我都跟著說效果明顯,並順勢把任建吹捧了一番。
任建笑道:“二哥,這個辦法你堅持一個月,這期間再吃幾劑中藥調劑一下,應該可以見效。”
宋先生點頭稱好;劉太醫大聲叫好;我卻暗道不好。
我先前賣力地配合任建,那是因為我分析撞牆是撞不出人命的。但我萬萬沒想到這賤人既不懂是藥三分毒的醫學道理,也不明白見好就收的處事哲理,竟然還要讓宋先生吃中藥!
這不明擺著讓自己難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