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反正是好事(1 / 1)
我正在惋惜任建走了著臭棋而不得不將劉太醫推到前臺,卻猛然聽到他說道:“煩勞小青姐幫我拿些紙筆,我給二哥開個方子。”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任建,而他居然瞟了我一眼,似乎還隱晦地眨了眨。我暗暗掐了幾下大腿,確定這一切不是夢幻後便努力地思索這賤人給我眨眼到底是什麼含義,他憑什麼給我眨眼。
片刻後,劉太醫拿起任建寫的藥方,一邊點頭一邊念道:“枸根切皮24克,石膏24克,白前9克,杏仁9克,橘皮15克,白朮15克,赤蜜140毫升。七藥切細,煎至碗水,再加蜜熬三沸……”
劉太醫越念我越恍惚,彷彿他念的白前杏仁什麼的不是九克而是九刀,刀刀砍在我心頭。俗話說不作就不會死,這賤人今天中了魔一樣作,分明是自己找死啊。
劉太醫唸完後將藥方遞給宋先生,又嘆道:“宋先生,任兄弟手段實在高明,把這方藥吃下去,您的身體一定能徹底恢復健康。”
任建不知死活地謙虛道:“讓劉大哥見笑了。”
宋先生點點頭,笑道:“任兄弟,等我好了以後,你一定賞臉到納尼亞來玩,到時我陪你好好喝幾杯。”說罷又看了我一眼,笑道:“到時何兄弟也一起來玩啊。”
任建喜滋滋地應下;我惶惶然地點頭。
中午,林小青安排客人們到客三千吃開張宴。到了酒店門口,我終於找準機會拽住任建,聲色俱厲地說道:“你丫瘋了吧?藥是亂吃的嗎?那宋先生明顯有些來頭,你別惹一身騷啊!”
任建嬉皮笑臉,說道:“我是律師,能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案子,你能不能別瞎操心啊?”
我氣結無語。
任建拍著我肩,反過來安慰我一番,然後茫然四顧。
客三千是崇州一流的中餐酒店,所以我和任建都是第一次來。就在我挽救這賤人的幾個眨眼功夫,林小青等人早已沒了蹤影。
我也茫然。
茫然的任建最終放下了面子,給林小青打電話問了她們包間的名字後便不再迷茫。我卻依舊茫然,因為我怎麼也不會想到從任建身後會走來那樣一個人。
那是一個兩月未見的熟人,鄧念剛。
鄧念剛邊走邊打電話,發現我在看他後便立刻揮手,顯得很是意外而欣喜。
自從法院對面的諮詢點被撤銷後,我們基本與鄧念剛就沒有什麼接觸,最多偶爾和任建唸叨一下他還欠我們七百元律師費,沒想到今日竟能在這裡相遇。
正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不管東西南北中。
鄧念剛掛掉電話與我們一一握手,滿臉興奮地說道:“你們說這有多巧?我還想晚上再給你們打電話,沒想到現在就遇到你們。那正好,你們一會到聽雨包間來,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們。”
任建顯得非常欣喜,說道:“鄧老師,我和安之都很想念你啊。有什麼事情你直接吩咐。”
鄧念剛嘿嘿一笑,說道:“來了就曉得了嘛,反正是好事。”
我摁下滿腹疑惑,與任建一道辭別鄧念剛,便匆匆趕去林小青宴請客的包間,與劉太醫等人杯觥交錯一番。
宋先生坐了幾分鐘便稱有事而先行離去,並再次邀請任建以及順帶請我到他那什麼納尼亞去玩;劉太醫興致倒是蠻高,但連喝幾杯酒後就顯得有些恍惚,竟然在一桌人眾目睽睽下塞給任建一個信封,說是感謝任建上回幫了忙。
任建可能是覺得尷尬,而我想的是既然已經與整桌的人都喝了個圓滿,而且一個不落地發了名片,已經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是以,半個多小時後,我們便一致藉口有重要的事情而先行告退。
任建在走廊裡逮住一個服務員問清聽雨包間的位置,便邊走邊說道:“案子,你覺得鄧念剛找我們是什麼事情?”
我搖搖頭,說道:“我就一直在納悶呢,要說是合作案子吧,他沒必要搞得這麼神秘;要說不是合作案子吧,那什麼事才算是重要而且還是好事呢?”
任建嘿嘿一笑,問道:“不會是還我們律師費吧?”
我不屑地回答道:“不會,他應該知道對於咱倆這樣優秀的律師來說,七百塊錢已經不能稱之為重要。當然,他還錢還是很有必要。”
任建嘿嘿笑道:“希望他就算不還錢,也不要自以為是地拿個幾百塊錢的小案子來挑戰我的脾氣。”
說話間便到了聽雨門口,我敲了兩聲便推門而入,然後就有些發愣。
包間裡有兩個人,一個自然是永遠充滿激情的鄧念剛,另一個則是苟志文。
苟志文是崇州法院的法官,也是一個曾經被人打過耳光的法官;而此時這個曾經被人打過耳光的法官卻正與曾經打過他耳光的人談笑風聲。
鄧念剛扭頭看見我們,招手道:“兩位大律師,愣著幹什麼?快請進。”
我回過神來,趕緊笑道:“鄧老師好!苟法官好!”
鄧念剛對苟志文說道:“這是何安之和任建,是兩個非常優秀的律師,和我的關係非常到位。”
苟志文笑道:“我知道,上次你那個案子就是他們兩個做的,很不錯。”
我和任建趕緊擺手,先後把苟志文的法律知識精深和案件審理公正回敬了過去。
既坐,苟志文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指著任建沉思道:“對了,上次那個案子你說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觀點,就是鄧哥的付款行為不是民事法律行為,法律依據在哪?我下來和庭上的兄弟夥討論過,始終沒有找到啊。”
任建面上微紅,笑道:“我也不知道。”
苟志文明顯一愣,說道:“那你怎麼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任建面上潮紅,笑道:“我覺得應該那麼說。”
苟志文再愣,忽又哈哈大笑,側首說道:“鄧哥,這才是真正優秀的律師啊!”
鄧念剛笑而稱讚,又指著桌上的碗筷對我和任建說道:“邊吃邊聊,志文下午還有事。”
苟志文搖搖頭,說道:“算了算了,事情哪裡做得完。既然有新朋友加入,我們就再喝一點。下午是給當事人調解,讓書記員處理就行。”
我聞聲而起,抓起桌上的半瓶白酒給每個空杯滿上,舉杯道:“苟法官,第一次與你……”
我話未說完,苟志文便打斷我道:“兄弟,不要叫什麼法官,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年長几歲,叫我苟哥就行。”
我心頭一顫,竟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從進入律師行業以來,法官始終處在我對面而且是高高在上的位置,對我的態度要麼是正經嚴肅,要麼是輕描淡寫,甚至還有凌滿滿那樣的不耐煩。就算是當初周敏力薦我是他兄弟,瘳小東也還是保持著一定的矜持;而像這樣主動與我稱兄道弟的法官,苟志文是第一個。
我知道苟志文說的是酒話,但此時此刻、於情於理我都更願意相信這是酒後吐真言。
我正色道:“苟哥,我說錯話了,先自罰一杯。”說罷便一飲而盡,然後再滿杯,說道:“苟哥,第一次與你吃飯,我敬你一杯!”
苟志文舉杯,對鄧念剛笑道:“酒品看人品。小何這性格我喜歡。”
鄧念剛含笑點頭。
任建待苟志文飲盡後便又上前給他滿上,並舉杯說道:“苟哥,我也敬你一杯,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和安之跑腿,你儘管吩咐。”說罷頭仰杯空。
對於任建的表現,我暗自喝好。因為我憑著一個專業律師獨特的嗅覺,已從眼下這場面中嗅到了鄧念剛所說的重要的好事絕對和苟志文有關係;而這種關係又有非常大的可能性對我和任建議定的自我犧牲的偉大計劃的實施有著重大影響。
難得的是這賤人反應奇快,不僅主動暗示了我們願意為苟志文做事的強烈願望,而且以謙卑到跑腿的態度表明了我們懂得自己在他面前應有的位置。
苟志文端著酒杯,又對鄧念剛笑道:“小任也很優秀,這件事情可以交給他們。鄧哥覺得如何?”
鄧念剛撫掌笑道:“我當然沒意見,就看你放不放心我的眼光。”
苟志文哈哈大笑,拍著鄧念剛的肩膀說道:“鄧哥,我們兩兄弟是不打不相識,相識又相知,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說罷與鄧念剛又大笑不止。
我暗暗分析苟志文與鄧念剛的對話,更加堅定之前的判斷,內心的喜不自禁便化為無窮的動力,跟著任建輪番上陣,與苟志文和鄧念剛推杯換盞,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