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黃忠小區(1 / 1)
黃忠,字漢升,三國時蜀中五虎上將之一。黃忠的武藝到底如何精湛我並不知道,但一想到他我便聯想到老當益壯一詞。
黃忠小區不僅借用黃忠大名,且和黃忠一樣老暮,倒是神形俱備。
因為與錦城苑僅隔著一條蜀漢路,距離幸福春天小區也不過數百米遠,所以我和任建毫不猶豫地在這裡租下了一套二居室,將我們的大本營正式移回到大益州。
柳靜宜和韓亞用親自下廚的壯舉對我和任建遷居表示賀喜。
至開飯時,韓亞率先舉手宣告電飯堡裡的乾飯是她煮的;柳靜宜指著只見蕃茄不見蛋的雞蛋蕃茄湯說是她的傑作;而其餘四個菜,除了一盤涪陵榨菜以外,其餘都是這二位美女在廚房內數次嘗試均失敗後而紅顏一怒叫的外賣。
但是,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會影響我的好心情。
從大學宿舍到近水樓臺,從近水樓臺到長運賓館,再從長運賓館到黃忠小區,我和任建的居住環境一步一個臺階,幸福指數節節高升。尤其是現在,我終於可以單獨擁有一間臥室,自此便與柳靜宜有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我舉杯道:“感謝亞姐,感謝我家靜靜,以後這裡便是你們的家,歡迎隨時回家。”
柳靜宜嘟嘴道:“嗯,謝謝我家安安。”
任建撲哧一笑,便把半杯啤酒晃進他面前那盤紅燒肥腸裡,他哀嘆道:“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噁心?”
柳靜宜正色道:“你不懂浪漫!”
韓亞也撲哧一下,笑道:“賤人只懂得矯情,哪裡懂得什麼是浪漫。”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我確實不懂浪漫,但我懂得不能浪費時間,不就喝杯酒嗎?說這麼多幹嘛?乾杯!”
眾人齊齊響應,一片歡聲笑語。
據任建哭訴,自打從旺蒼回來以後,韓亞就加強對他的管控力度,甚至吃肉都要干涉。用他的話說,在他們之間名不正言不順的前提下,韓亞這種行為無疑是毫不遮掩地侵權行為。
所以,當韓亞一筷子打掉任建擬夾起的肥肉而夾給他一塊胡蘿蔔時,我瞬間聯想到任建那日發出的我們律師自身的合法權益都不能得到維護,又如何能保障當事人切身利益的悲慘哀嚎。
心下一轉,我指著盤中兩塊大小不一的胡蘿蔔笑道:“賤人,你覺得這兩塊蘿蔔哪個更好?”
韓亞抿嘴一笑,低頭吃飯。
任建嘆著氣道:“要我說啊,它們之間那塊肉才好。”
韓亞眼睛一瞪,嗔道:“少吃肉多吃菜。”
我故意搖搖頭,對柳靜宜說道:“你看看亞姐對我多好,盡把肉留給我吃。”
柳靜宜疑惑道:“亞姐,你為什麼對安之這麼好?”
經過青溪鎮山洞的一系列經歷,我最終認定韓亞比厲歡更適合任建。韓亞雖然不擅長兒女情長的表達,但她事事都關心著這賤人;厲歡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但蘇小月幫她調動工作的事卻始終讓我隱隱有些顧慮。
所以,我現在不再為厲歡而糾結,而是一心想把韓亞和任建的關係確定下來,也便才有剛剛那麼一出。
原本我是想透過柳靜宜配合一下,把話題緊緊圍繞在任建和韓亞身上,爭取能促進一下他們早日名正言順。而柳靜宜只需要順著我的話說說韓亞的各種好,我便可以憑著口中那三寸不爛之舌讓韓亞的光輝形象越來越高大,直到讓任建不得不仰視她的存在。
但我忽略了柳靜宜是我是二姐這一細節,她不僅沒有配合我的話題,反而一開口就發出了大有終結當前聊天趨勢的一問。
我略覺得尷尬,卻見韓亞微微一愣,很快又笑著對柳靜宜說道:“因為我喜歡安之啊,所以我對他好。”
柳靜宜啊的一聲,說道:“他……安之不好!”
韓亞笑道:“我覺得他很好啊!簡直是完美,沒有缺點。”
柳靜宜愣了下,突然提高了聲音,說道:“有缺點!他和別的女人勾三搭四。”
現場一窒,瞬間又聽到韓亞和任建的爆笑。
我囁嚅半天,問道:“我什麼時候和別的女人勾三搭四了?”
柳靜宜將碗一放,盯著我說道:“就是那個歐陽,她不是約你單獨見面嗎?你敢說沒有這回事?”
不知道任建是擔心韓亞知道那次我們到蘇小月酒吧玩的事情,還是突然良心發現,所以很難得的沒有落井下石,而是為我澄清道:“靜宜妹妹,這事我們都清楚,我可以發誓,案子和歐陽之間是清清白白的,你別多想。”
韓亞不知其由,任建便很有分寸地解釋了一下,說我們為了拓展業務而在五朵金花認識歐陽毓和蘇小月等人,並用蘇小月的原話闡述了歐陽毓特立獨行的性格和行事作風。
韓亞恍然大悟,笑道:“靜宜,我剛才是故意逗你玩的。”
柳靜宜應該也想起了蘇小月當時說的話,便有些臉紅,羞道:“我也是逗你們玩的。”
任建話鋒一轉,問我道:“你說鄧念剛會不會逗我們玩?他不是說有當事人會聯絡我們嗎?怎麼這都三四天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把一塊肥腸丟進嘴裡,笑道:“管他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剛說完,任建電話便響起,他擠眉弄眼地接完之後便抓著我胳臂使勁搖,說道:“案子,咱命中富貴啊!華景天約我們見面,說想請我們做他的案子。”
我自然也是又驚又喜,連道上蒼有眼。
柳靜宜喜道:“案子,加油!”
韓亞頗有些無柰,說道:“不就是個案子嗎?你們至於樂成這樣嗎?”
…………
金沙,黃庭閣茶府。
蜀蓉房地產公司的董事長華景天和財務總監衛明與我和任建交換名片後,便開門見山地進入主題。
華景天說道:“聽文法官說,二位擅長打建築官司。”
我微微一笑,暗歎果然是無奸不商。華景天這句話簡短而不簡單,後半句話九個字,看似重點卻一定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正穩穩地隱藏在前半句話那五個字當中。
我不認識文法官,但並不難判斷出他就是苟志文的兄弟夥,也不難判斷出這位兄弟夥肯定在華景天面前有意無意地推薦過我和任建的事實。然而,無論我以哪種口氣、哪種身份提到這位兄弟夥,都會掉入一個兩難的陷阱。
如果我說與文法官不熟,那無疑會讓華景天懷疑我們與法官的關係不到位而談不成此案,而且還會給我們與苟志文的首次合作帶來巨大負面影響;如果我顯得與文法官關係非凡,那則暴露了我們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致命弱點,並且,有可能存在案件沒有達到華景天預期時他會以此為由進行要脅的潛在危險。
心下略忖,我說道:“讓華董見笑,我和任律師一直專注於建築法律事務,應該說,在我們業界內還算是小有名氣。”
我必須這樣厚顏無恥又云淡風輕地回答。
對於是否認識文法官,我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但在突出甚至炫耀我們專業水平的同時,又隱隱印證了華景天的話是事實。如此一來,既可以讓我們的形象顯得既專業又高深,又能給留給華景天一個遐想和瞎想的空間。
空間越大,空間裡的人就越發顯得小。我相信自己拋給華景天的這個空間應該足夠大。
華景天點頭嘆道:“可惜啊,之前我不認識二位,不然我們這案子也不會拖到現在都沒有結果。之前我換了兩撥律師,沒有一個能讓我滿意,他們的綜合能力實在太差。”
我和任建可以私下肆意侮辱任何一名律師,但是我們絕不容忍別人侮辱包括我們在內的任何一名律師。我們尤其不能容忍詆譭同行的行為,不是因為那是沒有意義的損人不利已的弱智行為,而是因為詆譭者不僅糟踐了自己的形象,還會讓整個律師行業的社會評價降低。
我眉頭一皺,說道:“華董,我不認識你之前聘請的律師,但就我所認識的律師來說,都是有敬業精神的,這案子拖到現在,我想應該不是律師的責任。”
我本是實話實說,但華景天似乎會錯了意,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說道:“何律師言之有理。那我們先談談案情吧。”說罷示意衛明遞給我一疊厚厚的資料。
我把資料略略地翻看一遍便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心中百感交集而又尷尬忐忑。從做實習律師到現在,我和任建做過上百個案子,但盡是打架離婚、收錢追債之類的事情,像眼下這種專業性極強的建築類法律糾紛還是第一回遇上。再加上這案子本身就十分複雜,所以一時半會我竟然在頭腦中找不到相關法律規定的影子。
儘管如此,我卻很快恢復平靜,甚至充滿勇氣和信心,因為我腦子裡浮現出深度合作者的影子。
我輕輕把資料合上,說道:“華董,這案子確實很複雜,也很有難度。我和任律師的執業觀點一向是有勝訴的把握才接案子,否則就不耽誤雙方的時間。所以你覺得方便的話,可不可以把資料影印件給我們一份,我們研究了再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之所以提出這樣的要求,倒不是因為眼下還不能對案子作出正確的分析,而是因為第一次這樣做案子,對於收多少律師費心裡沒有譜。
華景天點頭道:“這樣最好。嗯,大概什麼時間可以給我答覆?”
我心想這只是一個電話的事,便說道:“明天上午。”
黃庭閣比大富豪更有檔次,豪華得一塌糊塗的裝修對我有著強烈地吸引力。但為了表明我和任建這種業界內小有名氣的建築律師已是對這種檔次司空見慣的存在,在與華景天簡單交流後,我便果斷地與任建一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