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個案子比較特殊(1 / 1)
兩天晃過。
修分沒有招喚我和任建,甚至沒有任何訊息;倒是王麗麗一早打電話給我,說唐大波招喚我和任建趕緊到所上去,據說有要事。
唐大波是上行所的執行主任,平日裡所有雞毛蒜皮的事都是他在管理,而他唯一一次主動給我們打電話就是上次任建被投訴的事。所以掛掉王麗麗的電話後,我趕緊叫上任建一路猜測一路忐忑地趕到上行所。
剛進唐大波辦公室,這暴牙便一臉燦爛地起身與我們一一握手,然後又叫王麗麗泡上茶來。
我憑直覺以及對眼下情況的客觀分析,判定今天唐暴牙找我們應該不是壞事,但好事又會是什麼呢?總不會是王會林那案子翻盤了吧。
唐暴牙示意我和任建喝茶,然後說道:“很久就想和你們聊聊,溝通一下,但我這實在太忙,你們多多理解啊。”
我和任建趕緊說道:“理解理解。”
唐暴牙笑道:“事情是這樣,最近我手頭案子比較多,而我又是人大代表、民建會員,一天忙得不可開交,哪有時間做案子?所以我就想到你們二位都是非常優秀的年輕律師,應該可以和我加強合作。”
我內心微感詫異,但也有些許欣喜。
唐暴牙雖然給我的印象不算太好,但如果有案子給我們合作,那我自然沒有和錢過不去的理由。
心下思定,我說道:“謝謝唐主任,我們一定盡力做好每個案子。”
唐暴牙點點頭,說道:“你們現在也是執業律師,也有自己的案子。如果遇到什麼需要和公、檢、法協調的事情,你們儘管找我。”
我永遠記得唐暴牙在王會林那案子上的態度,所以便沒言語,只是禮貌性地微笑點頭。而任建卻顯得很是激動,說道:“謝謝主任,到時還請主任多多費心。”
唐暴牙很高興甚至很欣慰地笑了,說道:“那你們現在這個案子需不需要我幫忙啊?”
我一愣;任建也一臉納悶。
唐暴牙見我們沒說話,又說道:“今天到了一筆帳,好像是蜀蓉房地產公司打過來的,他們說是你們的案子。”
我反應過來,趕緊說道:“這案子是別人和我們合作的,他們說協調的事情由他們自己去做。”
我自然不能說我們的合作者正是唐暴牙口中的公、檢、法,自然也不需要再透過他去繞一圈來協調。
唐暴牙顯得有些意外,說道:“他們的關係行不行?小何,越是大案子,你們越要謹慎啊,這牽涉到當事人的身家性命,馬虎不得。”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謝謝主任,我們自然知道這個利害關係,但當事人相信那些人,我們也沒辦法。”
唐暴牙點點頭,臉色已不如之前燦爛,說道:“那行吧,我們要尊重當事人自己的意願。嗯,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合作。”
我暗暗納悶,心道唐暴牙開始明明是說有案子找我們合作,怎麼到了最後倒像是要求我們和他合作?但想到當初李福第一次找我合作的時候,也是到了最後關頭才掏出百元大鈔,便認定這是領導們的行事風格。
我耐著性子和唐暴牙再聊得十來分鐘,但直到他說要開會而離去都沒將案子交給我們,這讓我對領導們高深莫測的行事風格再次膜拜。
唐暴牙前腳剛走,王麗麗後腳便衝過來對我和任建接連進行了三次膜拜。馬不停蹄到銀行將轉帳辦妥後,她第四次膜拜道:“哇噻!你們真是太厲害了。”
回到上行所,任建拿出秦明的顧問合同讓麗麗蓋章、開票,王麗麗第五次膜拜道:“哇噻,等我過了司考,你們一定要帶我啊。”
我感覺渾身上下輕飄飄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而任建也是一臉的眉飛色舞,笑道:“我們之間誰帶誰啊,咱們之間是合作。等你過了司考,我們專找你合作。”
王麗麗歡呼一聲,滿臉通紅;雙眼撲閃,內有光彩流溢。
我有些受不住王麗麗那炫目但又僅僅存在於未來的光彩,便揪著仍在瑟的任建出了辦公室,然後給鄧念剛打去電話,說道:“鄧老師,蜀蓉公司那筆律師費到帳了,你看怎麼處理?”
鄧念剛聲音中充滿驚喜,說道:“這麼快啊?那你們趕緊到崇州來,我通知志文,讓他來處理。”
一想到即將有數十萬的鉅款穩穩地擺在帳上,我和任建再也掩飾不住狂喜,破天荒的、不約而同的第一次提議直接打車去崇州。
富蘭克林說過,時間就是金錢啊。
…………
在崇州喝茶,無可爭議地選擇小欽茶源。
我和任建意氣風發地走進茶源,惹得林小青忘了繼續打理她的一頭長髮,連連追問我們人逢喜事精神爽中那個喜究竟所為何事。
我和任建非常默契地選擇了避而不答,反向林小青問道霜降包間在哪裡,然後便一陣小碎步棄她而去。
見我和任建進了包間,鄧念剛掛了電話,然後表情有些複雜地說道:“案子、賤人,志文一會就過來。不過……現在有個事情我要先給你們說一聲。”
我笑道:“鄧老師,我們之間還客氣什麼,有什麼事情你就直接吩咐。”
鄧念剛似乎在暗暗措辭,好半天才說道:“是這樣的,志文中院那兄弟夥說這個案子參與的人比較多,他們庭上就有三個人,還有主管副院等等,所以這次只能作特殊處理。”
任建問道:“怎麼特殊處理?”
鄧念剛沒有直接回答任建,想了想又說道:“志文也給我說過,這個案子是他兄弟拿出來的,這和你們有案子去找他們是不一樣的,所以……在分配上可能要向他兄弟傾斜一點。”
我恍然大悟,卻又暗道如此正好。本來我就和任建商量過,就算鄧念剛不說,我們也準備主動提出來按五五分。現在雖然沒有機會讓我們展示一下大度,但也算替我們省了幾句話。
我笑道:“這個應該,我和任建都沒意見。”
任建正色道:“鄧老師,你說的傾斜一點是多少?”
鄧念剛遲疑了下,說道:“他們說拿個整數。”同時將他那滿是老繭的食指端端伸到我們面前。
我一愣,又與任建無言相對。
只有傻子才會認為鄧念剛的一根食指會值十萬元,但我比傻子更傻,因為我知道那是一百萬的食指。這根食指如同擎天柱一般,瞬間砸得我五味雜陳、心酸舌苦、翻江倒海、天動地搖。
似乎過了很久,我囁嚅道:“這個……鄧老師,發票可是按一百二十萬開的,這個稅費就是八萬四……”
鄧念剛嘆口氣,說道:“這個我肯定知道,我也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志文說,如果這一次你們覺得不合適或者時機不成熟,那就等下次再和你們合作。”
我心頭一驚,腦子立刻清醒過來。雖然除開稅費後我和任建只能得到十一萬六千元,但是,根據我們最初的想法,整個案子總共也只能收十六萬,就算我們得到其中五成,那也只有八萬,比現在還少三萬六呢。
我擠出笑容,說道:“鄧老師說笑了,我們能有什麼不合適的?這個比例我們很滿意。”
任建起先還有些詫異地看著我,等我說完後便也心領神會,衝著鄧念剛笑道:“就是,我們的情況你最清楚,對於我們來說,這就是大得不能再大的案子啊。”
鄧念剛點頭笑道:“那好,我通知志文過來。”說罷便掏出電話打了出去。
幾分鐘後,苟志文穿著法院制服進到霜降,在我和任建肩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笑道:“兄弟,你們酒量可以啊,改天我請你們再好好喝上一頓。”
我和任建趕緊以恭維苟志文為主而將那天喝酒的情景再渲染一遍,好像今天我們到崇州就是來找回憶似的。
我和任建不停地宣染,鄧念剛卻與苟志文不停地耳語。我自然聽得清清楚楚,無非就是鄧念剛說他花了若干心思、想了若干辦法,甚至還動用了他和我們之間的情誼,才讓我和任建心甘情願地接受目前這個分配比例。
我心甚苦,嘴上還不能停下。
染料用完,苟志文也抬起了頭,略顯嚴肅地說道:“兩位兄弟,這個案子比較特殊,我知道你們吃虧了。你們只拿二十個,還要包稅,連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這個案子是史香的,我不好說什麼。我只能說以後遇到我的案子,絕對不讓你們再吃虧。”
苟志文的話讓我略感安慰,更有些感觸。他讓我知道自己在社會交際方面還有太多的提升空間,想想如果我是苟志文,我多半不能像他那樣真誠坦然地與對方說出這番話來。同時,他讓我理解了什麼叫作細節決定成敗,他談到錢時,不會說“萬”,而是以“個”來代替,既讓對方聽得懂,也顯得很是隱晦。
但此時顯然不是欣賞苟志文說話藝術的時候,我趕緊說道:“苟哥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們知道你已經很照顧我們。”
苟志文點點頭,說道:“史香說這個案子下週就要第二次開庭,你們要抓緊時間準備一下。做案子一定要內外兼修,我們煉內功,你們就要煉外功,絕對不能在庭上輸了場面,絕對不要讓當事人覺得你們是利用法律之外的因素打贏了官司。”
我重重地點頭,對苟志文內外兼修的觀點深以為然。或許苟志文這樣說的目的僅僅是從穩當的角度考慮,但我身為執業律師,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又有何面目在意自己多得少得多少個呢。
苟志文又簡單交待些開庭注意事項後便離開,說是還要趕回法院處理案子。我和任建到銀行辦理完轉帳後,便辭了滿臉真誠而且無比歡喜地說想請我們吃飯的鄧念剛回到黃忠小區,然後各自進了各自的房間。
不知道任建心裡在想什麼,但我知道我仍然對今天這事耿耿於懷。雖然在崇州我就說服了自己,或者說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但現在仍然覺得心裡不是滋味。這說好的四十八……個怎麼就突然變成十一個了呢。
看著窗外的夜色,我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十分應景的字:黑!